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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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a;quot;我要见陛下。&a;a;quot;&a;a;quot;陛下刚歇下……&a;a;quot;&a;a;quot;我说，我要见陛下。&a;a;quot;那太监看着他的眼睛。

    那张脸，他认得。

    他的手动了动，碰到了一片温热的锦被。后心的疼立刻炸了，他吸了口凉气，侧过头。

    金线绣的龙在帐顶盘着，张牙舞爪，瞪着他。

    帐顶。

    他穿龙袍四年了。四年来，他上过朝，砍过人，凌吃过叛党，抄过王公大臣的家。龙椅上的刀光血影，没能让他的眼睛眨过一下。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从脸颊褪到嘴唇，褪得干干净净。那双眼睛里的帝王威仪，一寸一寸地碎掉，碎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那个十九岁少年，那一瞬间的茫然，无措，和恐慌。

    守殿的太监愣了。

    那双眼睛里的火，烧得他心口疼，疼得他几乎站不住。

    老太监的声音压得极低，急得发颤，手指头都在哆嗦。

    秦烨看着他那双眼睛。

    他沉了下去，再往下沉，一直往下沉。

    他翻身下床，腿在床沿磕了一下也顾不上，胡乱抓起外袍往身上套，一边套一边往外走。走到御书房门口，他停住了。

    秦烨。

    结果人家是天底下最大的那个。

    秦烨愣了一下。

    秦烨是被高湛摇醒的。

    萧景瑜退后半步。

    萧景瑜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他说不出口。

    他萧景瑜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被人这么耍过。要不是眼前这个人是皇帝，他真能一拳砸上去。

    有时候，沉默比认罪更响。

    那小太监手里还捧着铜盆，盆里的热水冒着白气，一见他出来，吓得差点把盆摔了。

    萧景瑜昏了过去。

    山洞，火堆，杏仁酥。荒草斋，戒尺，薄被。闻香楼，斗酒，烧火棍。围场，祭坛，山河永固。一张一张的脸，在眼前轮换，走马灯似的，转了又转。

    &a;a;quot;放肆！&a;a;quot;这两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因为萧景瑜没有松手，因为萧景瑜抬起眼，直直地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那双眼睛，一眨不眨，一字一字地，开了口。

    殿外的天是灰白的，风很大，卷着廊下的灯笼来回晃。

    可现在，他慌了。

    他多少次怀疑过，怀疑那个少年的口音，怀疑那个少年的气度，怀疑永安王府那个漏洞百出的身份。他一次次压下去，一次次告诉自己，别多想，他只是个孩子，他只是身世复杂。

    他愣的这两息，把一切都毁了。

    一身常服，没戴冠冕，头发松松地束着，几缕垂下来，落在眉骨上。眼下两团乌青，浓得化不开，下巴上冒出了青茬，一夜之间，像老了五岁。

    然后，他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手腕，从那只手里抽了出来。动作很轻，轻得没有惊醒那个人，像是拆一件易碎的东西。

    萧景瑜也没谢恩。

    秦烨下意识一挣。

    &a;a;quot;不是的！景瑜哥！不是！朕没有！我没有！&a;a;quot;萧景瑜冷笑一声。

    原来。

    床边趴着一个人。

    &a;a;quot;萧卿？&a;a;quot;秦烨又唤了一声，声音里的架子，又虚了三分。

    沉到了三年前。

    不是往日的温吞，不是往日的客气，是刀子，淬了火的刀子。

    御书房里，落针可闻。

    慌得手指发凉，慌得喉咙发紧，慌得脑子里一万个念头在炸，一个念头都抓不住。

    结果。

    平得没有起伏，平得吓人。

    他这辈子没这么气过，气到五脏六腑都在烧。指尖掐进掌心，掐出几个月牙印，他都不觉得疼。

    龙纹帐顶。

    &a;a;quot;景瑜哥。我没想骗你的。三年前，朕在围场遇刺，是燕王的人。那一箭，是朕自导自演的局，可局里混进了真刺客。朕坠了崖，一路被追杀，满京城都是燕王的暗桩。朕若是亮明身份，走漏半点风声，就是死。&a;a;quot;&a;a;quot;朕不敢死。朕死了，大秦就乱了。&a;a;quot;&a;a;quot;景瑜哥，你可知朕这一路，走得有多么艰难？朕跟你讲过的那个嫡子的故事。其实，朕就

    他开口了。

    昏迷里，他又回到了那条河，回到了那片冰凉的水里。水从四面八方压过来，他看见怀里的那张脸，一层一层地化开，露出底下那张熟悉的眉眼，熟悉到他心口发疼。

    他推门进去。

    秦烨心里咯噔一声。他以为萧景瑜是受了惊吓，心里不快，便放软了语气，端起帝王的架子，慢悠悠开口。只是那架子端得，比平时虚了三分。

    &a;a;quot;萧，萧公子，您醒了？您的伤……&a;a;quot;

    一步一步，走出寝殿。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堵得发紧，堵得生疼。可他知道，今日不说清楚，这个人，就真的没了。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伤，没有痛，什么都没有，黑黢黢的，像两口枯井。小太监腿一软，一句话都不敢拦，往旁边让开，眼睁睁看着他走了过去。

    这双眼神，他没见过。

    平得可怕。

    景瑜哥已经点破了，这是唯一一次机会，当着面解释的机会。

    秦烨深吸一口气。

    萧景瑜看着他，眼睛里那点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像炉膛里最后一点火星，被人拿湿灰一层一层盖上。

    那口气吸得很长，长到肩头都在颤。然后，他卸了那身帝王的架子，卸得干干净净，像脱一件穿不惯的旧衣。

    那张脸，是秦亦安。

    他愣在那里。

    &a;a;quot;陛下！陛下！萧公子来了！&a;a;quot;秦烨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皮重得像坠了铅。

    萧景瑜的手，松开了。

    &a;a;quot;萧爱卿。你来了。伤还没好利索，怎么就起来了？来人，赐座。&a;a;quot;萧景瑜没坐。

    他一只手还攥着萧景瑜的手腕，攥得死紧，指节都泛着白，像是怕他跑了，像是怕一松手，床上这个人就没了。即便是睡着，眉头也锁着，锁出一道深深的川字。

    萧景瑜站在御案前。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御案前，伸出手，一把攥住了秦烨的手腕。

    秦烨瞪大了眼，慌忙上前半步，手抬起来，想去拉他，又不敢。

    萧景瑜的声音很平。

    一刻钟后，御书房。

    砸下来。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后心的伤口一阵剧痛，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他咬着牙，一声没吭。他下床，穿衣，束发，系腰带的时候，手指抖了一下，他按住，系好了。

    &a;a;quot;好。秦烨。我现在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说说，为什么这么对我？&a;a;quot;萧景瑜的声音很平。

    他张了张嘴，想问。

    最后，停在了那张脸上。

    那张脸，一半是他，一半是他。

    萧景瑜的眼眶，热了一下，又冷下去。

    从来都是同一个人。

    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虎口处一道旧疤。

    萧景瑜猛地睁开眼。

    &a;a;quot;景瑜哥？他不是在躺着吗？他伤那么重……&a;a;quot;&a;a;quot;老奴拦不住啊！&a;a;quot;秦烨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一身素色长袍，腰板挺得笔直，脸色还有些苍白，唇上没有血色，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原来是你。

    烛火哔剥响了一声，没人去剪。

    那笑声极轻，极短，像冰面裂开的一道细缝。

    他以为自己早就不会慌，他以为自己这颗心，早就练成了铁。

    秦烨的脑子，嗡的一声，空白了，彻底的空白。

    萧景瑜动了。

    萧景瑜就那么站着，看着他，看得秦烨头皮发麻。书房的穿堂风吹过来，吹得烛火歪了一歪，把两人的影子都拉长在地上。

    &a;a;quot;陛下。骗我，是不是很好玩？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是不是很有成就感？&a;a;quot;他的声音很平，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清楚得像在念判决书。

    要反驳吗？

    因为萧景瑜从他的沉默里，读到了答案。

    那只手凉得吓人，力气却大得反常，铁箍一样。

    他整了整衣襟，捋了捋袖子，又抬手抹了把脸，把那点睡意和慌乱，一层一层摁回去。再抬眼时，大秦天子的架子，端得严严实实。

    眉眼叠着眉眼，声音叠着声音。是同一个人。

    是握剑的手，也是握笔的手。也是三年前，在山洞里，捧着一碗热粥的那只手。

    难道说，朕最开始只是想玩玩？难道说，朕想看看民间的学子是什么样子，没想到玩着玩着，把自己玩进去了？

    可是怎么解释？

    &a;a;quot;秦。亦。安。&a;a;quot;三个字。

    吼完，他自己先怔住了。

    水灌了进来，凉得刺骨，灌进喉咙，灌进肺里。

    第191章原来他就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