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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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听出来了。

    不多时，医官背着药箱进来，捧着一只针包。

    赵队正默默地把自己的手藏到了身后。

    还是……

    带一点怕。

    多到就算朝廷想留活口，也留不住。

    他蹲到一边，嘴里还嘟囔。

    &a;a;quot;萧兄，跟他们废什么话！大刑伺候！&a;a;quot;&a;a;quot;鞭子落铁老虎凳，挨个儿上一遍！&a;a;quot;&a;a;quot;看他们说不说！&a;a;quot;&a;a;quot;你坐下。&a;a;quot;萧景瑜头也不回。

    &a;a;quot;小人是齐人不假，可小人早就归化大秦了，小人拿的是大秦的路引，缴的是大秦的税……&a;a;quot;&a;a;quot;把鞋脱了。&a;a;quot;萧景瑜没理他，转向那个白净矮壮的。

    白净汉子不明所以，脱了鞋。

    他们知道得太多了。

    &a;a;quot;你们是什么人？来做什么？背后是谁？&a;a;quot;&a;a;quot;说清楚了，我保你们不死。&a;a;quot;&a;a;quot;要是不说，杜伏威已经死了，死无对证。&a;a;quot;&a;a;quot;你们这二十几个人，一个都活不成。&a;a;quot;帐子里静了一瞬。

    &a;a;quot;东莱。&a;a;quot;萧景瑜一字一字地重复。

    今天，被一个陌生人在一盏茶的工夫里，一层一层地剥了出来。

    白净汉子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趾。

    有个年轻的禁军，想起自己上个月发疟子，医官给他扎了两针，他当时疼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怎么一眨眼就死了？

    杜伏威死了？

    一边是隐阁的规矩。

    想辩。

    他只知道，自己此刻看萧景瑜的眼神，跟他看他爷爷的眼神，是一模一样的。

    可他头一回听说，用针。

    年轻刺客的后背，一层白毛汗唰地下来了。

    他张了张嘴。

    周牧野悻悻地收了枪。

    老医官老胳膊老腿，一进帐子就哆嗦。

    藏完又觉得不对。

    什么时候死的？

    周牧野在旁边听得热血沸腾，撸起袖子就要上。

    这条规矩，从他入会那天起，就刻在了骨头上。

    白净汉子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会里会让这二十六张嘴活着进京吗？

    二十六个活口，二十六张嘴。

    请医官？

    &a;a;quot;回大人，这针扎在指甲缝里，疼得钻心，可指头不断，手也不废。&a;a;quot;&a;a;quot;扎在指节缝里，整条胳膊又胀又麻，能疼上三天三夜。&a;a;quot;&a;a;quot;还有几处穴位，扎下去人哭爹喊娘，偏偏死不了也晕不过去。&a;a;quot;&a;a;quot;就这么疼着，疼到好人也疯了。&a;a;quot;&a;a;quot;而且针眼小，不留疤。&a;a;quot;&a;a;quot;行刑的看了都说，这是积德。&a;a;quot;医官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寒颤。

    &a;a;quot;请医官干什么？&a;a;quot;&a;a;quot;请就是了。&a;a;quot;周牧野挠着头去了。

    赵队正站在柱边，眼皮也是一跳。

    赵队正感觉自己的腿肚子有点抽巾。

    阎王让你三更死，留你到五更，是要先跟你聊聊家常。

    这些秘密，他藏了十四年。

    脚印他都能看出来？

    &a;a;quot;大，大人……&a;a;quot;他的嘴唇哆嗦着。

    往常的萧兄，懒洋洋的，万事不上心，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他看向那两个人，笑了。

    不是因为害怕。

    第184章十指连心啊，哥们！

    帐子里，死一样的静。

    那他们这些人呢？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他爷爷说过的一句话。

    暴毙？灭口？

    他加入复国宴那年，确实是十二岁，会里的叔公摸着他的头说，娃啊，齐国的香火，就托付给你们这辈人了。

    现在想想，他娘那是扎在他手上，隔着一层布。

    他们为了这次行动，准备了三年。

    他打了个寒颤。

    他忽然特别想哭。

    他确实从小在船上长大，五岁就跟着爹出海，脚趾缝是泡出来的，脚底板是磨出来的，这些连他婆娘都不知道的事，这个白脸书生隔着三步远就看出来了？

    因为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方才他就觉得这人说话有点别扭，可他说不上来哪儿别扭。

    三年的谋划，全在今夜被一锅端了。

    从一个半大孩子藏到而立之年，藏得连睡觉都不敢说梦话。

    敬重。

    

    说不清为什么。

    &a;a;quot;把袖子挽起来。&a;a;quot;精瘦汉子一哆嗦，把袖子挽了起来。

    剥得连底裤都不剩。

    &a;a;quot;去，把随军的医官请来，带上他的针包。&a;a;quot;周牧野一愣。

    隐阁的规矩，他是知道的。一旦失手，要么自进，要么被自进。杜伏威暴毙，多半就是第二种。

    小臂上，一道刺青。青黑色的，半个巴掌大，像一朵云，又像一只鸟。

    他们被抓进来的时候，杜爷还好好的，还骂他们废物，说等他出去，要活剥了他们的皮。

    今天的萧兄，眼睛里有刀。

    他就是觉得，萧兄今天跟往常不一样。

    这要是直接扎进指甲缝里……

    这人是妖怪吗？

    &a;a;quot;说说说，就知道说，说能说死他们吗……&a;a;quot;可他的眼睛，一直黏在萧景瑜身上。

    秦人刺青刺龙虎，刺花草，没人刺鹏鸟。

    又不是扎他。

    他是见过拷打的。

    完了。

    可他还是没把手拿回来。

    有的脸色发白，有的咽唾沫，有的盯着那根针，眼皮直跳。

    那两个刺客的脸，全绿了。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辩不出来。

    这是齐国的图腾，鹏鸟。

    他是禁军。

    &a;a;quot;闽南县的口音，尾音是往下压的。你的尾音，是往上挑的。&a;a;quot;&a;a;quot;这不是闽南的口音。&a;a;quot;&a;a;quot;这是东莱的口音。&a;a;quot;精瘦汉子的瞳孔，猛地一缩。

    &a;a;quot;我这个人，最见不得血。&a;a;quot;&a;a;quot;所以咱们不动刀子。&a;a;quot;&a;a;quot;用针。&a;a;quot;医官战战兢兢地凑过来，给那两个刺客讲针扎的滋味。

    萧兄什么时候这么心善了？

    是因为委屈。

    给谁治病？

    萧景瑜蹲下来，平视着两个人。

    还听出了是哪儿的。

    里面是长短不一的银针，在灯下泛着冷光。

    他确实是东莱人。他祖父确实是齐国的遗民。

    &a;a;quot;大大大人，老朽只会治病，不会害人啊……&a;a;quot;&a;a;quot;没让你害人。&a;a;quot;萧景瑜接过针包，抽出一根最长的针，在指尖转了转。

    这萧公子一听就听出来了。

    &a;a;quot;齐国故地。&a;a;quot;帐子里的空气，霎时凝固了。

    他一边走一边琢磨。

    他不敢往下想。

    大脚趾和二脚趾之间，一道宽缝。

    给刺客治病？

    精瘦汉子的内心，正在进行一场惨烈的拉锯战。

    现在他看着那根比医官手里长了三倍的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藏什么？

    跪在最外圈的一个年轻刺客，手指头抠着地缝，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加快了脚步。

    萧景瑜盯着那两个人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萧景瑜低头一看。

    往后宁可吃一年的苦药汤子，也不让医官碰他一根手指头。

    廷尉府的牢房里，什么样的刑具没有？

    全完了。

    精瘦汉子的额头，汗珠一颗一颗地往外冒。

    周牧野说不上那是什么感觉。

    针这个东西，他娘小时候给他纳鞋底的时候用过，扎在他手上，他当时嚎了半宿。

    &a;a;quot;你从小在船上长大。&a;a;quot;&a;a;quot;齐人擅舟，东莱海边的孩童七八岁就能下水摸鱼。&a;a;quot;&a;a;quot;你脚上的这道缝，是常年泡在海水里泡出来的。&a;a;quot;“你也在说谎！”

    这耳朵，是长在脑袋上的吗？

    围观的禁军们，反应各不相同。

    招供者，死。全家死。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