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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孔不入的金黄色葵花宛若诅咒，她的幻想是提前透支的愿望，现在诅咒显灵了，她几乎要被自己曾经的狂热折磨得发疯，提前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好了】
她该怎么样才能走出他的影子。
老刘如梦初醒：“搜证犬来了。”
手里流淌的水变多了。
“徐鹏的行踪也有问题。”老刘皱着眉，调出徐鹏的车票，“车票遍布大半个中国，可经高铁站证实，他根本就没有出入记录。现在说这话可能有些武断：徐鹏买下这些车票是为了避人耳目，和她分赃从林兆熙那边弄到的钱。”
“是的，他们高中是校友，我走访了几位他们的同学。他们在高中时谈过一段时间，高三的时候分的手。”
【但没关系】
然而徐鹏的尸体却迟迟无人来认领。警察无法联系到他的任何亲属，认真一打听才知道，徐鹏这几年欠了不少赌债，能借钱的亲戚全都借了个遍，就连父母也老早一刀两断，就当没有生过这个儿子。
在圈出的小块空地上，硬币像是金子一样堆砌在一起。闪亮亮地像是座小小的银山。磨得崭新发亮的柴刀就这样赤裸地躺在旁边，血迹还是新鲜的，如同洗不干净的霉菌一般挂在晒得脱皮的木柄上。
她努力想让颤抖的手停下，但却完全无法克制身体的战栗。头脑和身体分成了两个部分，她越想叫停，它就反抗得更加厉害。
冰凉的剪刀从缓慢松开的双手坠下，笔直地落在了地上。刀头被摔得圆钝，向日葵的雕花糊掉了一大片。
冰凉的双手扶住她的脸颊。
脑海中破碎地闪过一些画面，一会儿是“死掉的朋友”，一会儿是“节哀”，林兆熙和徐鹏还有王璐璐的名字交替出现，她现在是17岁，也是23岁，夏天是成熟的季节，他们要去露营，站在面前的少年说“想上同一所大学”，向熠将最后一支向日葵放进了她的怀里。
哈哈，是向日葵。
无法再得到任何线索，林兆熙的尸体一早就被送去火化。向熠父母低调地举行了丧事。
【别哭了】
破碎的眼泪似乎闪烁过少年短短的一生。
终于停下了脚步。老刘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然而在见到眼前的那幕时仍然失语了。
呼吸陡然急促，她紧紧抓住胸口的布料，像是即将被扼死一样喘息。
便签上的向日葵，放进怀里的向日葵，医院里的向日葵，丢进垃圾桶里的向日葵，插入花瓶的向日葵，花田里的向日葵。
少年的笑耀眼：“你会不会喜欢向日葵？”
他没办法留黎蔓一个人活着。要是现在就一起死掉也太可惜了。他还有很多想要和她一起做的事情呢。
但徐鹏被发现的时候，他身上的衣服每件都是叫得出名字的牌子货，看上去并不存在缺钱还债的说法。徐鹏本人没有固定工作，名牌大学毕业的学生，工作一两年了钱包还是比脸蛋干净，要过上这样体面的生活，少不了给他提供资金支援的金主。
既然是梦，戳破就好了。
为什么会是向日葵。
“已经五年了。”母亲感叹地说，“没想到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他往前倾了一点，丝毫不在意情绪不稳定的黎蔓会不会将花剪一下子戳进他的喉咙。西装面料考究笔挺，像是要去参加某个盛大的宴会，双手背在身后，气定神闲地操纵触手在她的手臂上留下讯息，倒像是他才是逼问的这一方。
无数个梦里，他们都在风和日丽的晴日里一起手牵手进入梦想的学校。但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黎蔓是个瞎子，没办法上学了。
但她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更加绝望。
他似乎要死了。
她没有办法再欺骗自己了。
【我会爱你】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他听懂了。互相搀扶来到花店外，他们停在了稍微远一点的地方。
他说——
对，他是怪物，他不是向熠。
对花来说，从茎折断死路一条。喉咙对人来说是要害，对植物也一样。
市里调来的毛茸茸的同事目光坚定，说坐下就绝不甩自己的舌头汪汪叫。老刘挨个和它们握手，按名字慰问过去：“欢迎新同事，好好加油，晚上给你们加餐。”直到被属下诡异的目光凝视，他才咳嗽一声恢复正经样，“把东西拿过来。”
不该是这样的。
她勉强站直身子，用力攥住丈夫的手。
已经理不清这几起事件里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受害者。他们是死者，也可能是凶手。
他该怎么样去爱人。他们没有教导过他，但他自己做得很好，思念像花也像穿过花窗的风，轻轻吹拂到恋人的脸上。
【我就彻底死掉了】
“每隔两三个月，林兆熙就会在这个账号下打一笔钱。户主并不是徐鹏，但也和他相熟。并且……是受害者之一。”
老刘坐直了身子，“是那个女孩子？”
“去看看她吧。”
【会不会喜欢向日 葵？】
老刘难得骂了句脏话。
是向日葵。
黎蔓被束缚住，唯一能用来攻击的武器也被缴获。
【想杀了我吗】
他的好朋友。他喜欢的花。
黎蔓现在很冷静。
都太晚了。
【只要你稍微用点力气】
“嗯，喜欢的。”
她看上去很温柔，也很安静。
白色的东西咕噜噜滚落。
警察点着白板上的一张银行流水记录。
他熟练地勾掉她的眼泪，顺便精准地死掉的触手扔进垃圾桶。
黎蔓终于有空梳理即将崩溃的理智。
她那时候是怎么答的来着。
最可怕的真相被残忍揭露。她不得不回到了原点，赤裸裸地直面自己引以为耻的欲望，她将另外一个远不如向熠的人当做了分担痛苦和无处倾诉爱意的容器。
她已经分不清到底什么是臆想，什么是现实。世界上不存在长着向日葵脑袋的怪物。人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变成花。死掉的初恋变成长着花朵脑袋的怪人回魂，把它当成玩笑讲出也一定会被人骂是在做白日梦。
无数个金黄色的花盘从眼前坠下，她糊涂地摇了摇头：“不对，不对，他喜欢向日葵……他说会带着向日葵来看我，我们一起上大学……”
《向日傀［人外覆面］》
“可以带他回家了。”父亲用力握住妻子的手，“以前他总嫌我们不着家，现在终于有时间好好团聚了。”
她紧紧抓住花剪，对准他的咽喉，哽咽着将剩下两个字吐出：“……怪物。”
“格他老子的！”
“并没有，但是我们发现了另外一个账号。”
旁边人递过来一碟细软的灰棕色泥土，放在警犬的鼻子底下供它们辨认味道。泥土是从硬币的表面刮下来的，仍然潮湿，很可能来自于小镇的某块农田。警犬果然不负众望，在路过向日葵田时对着低垂的花盘狂吠，训犬员都差点没拉住它。杜宾一路穿梭，飞快奔跑的四肢灵活矫健，黑漆漆的枝丫中，它笔直地认准了目标，迫不及待地吠叫着。
花店的店长正靠在桌上小憩。
黎蔓手脚冰凉。
他耸了耸肩，将人扣在怀里。缠绕的藤蔓将他们的身躯紧紧裹缠。
他应该在某个她够不到的角落，像是太阳一样发光，成为远比她想象要出色很多的青年。而不是变成——
向熠的父母被重新叫到了警局，不是为了再度调查林兆熙的死因，而是通知他们五年前就应该做的事。精神恍惚站在街道上时，他们从未感觉时间流逝得如此之快。
她不忍地回头，“我们走吧。”
回到家里后，她和妈妈大吵了一架。黎蔓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妈妈只硬邦邦丢下一句“随你”，离开了小镇。她刚走不久，大力合拢的门板还在微微震动。
向日葵。
老刘：“那么他和林兆熙是否有金钱上的往来？”
可只是勒索分赃，为什么要特意买下去其他地方的车票。林兆熙是绝对不敢说出口的，徐鹏完全有恃无恐，他到底掌握了林兆熙的什么把柄？
他自认为是很有责任心的花。
母亲目不转睛地看着，眼里突然淌出泪水。在那些错过的时光之中，她的孩子已经学会含蓄地表达自己的爱意，从花剪上窥探到的一角是他缱绻的少年心事。
黎蔓听见自己说：“我恨你。”
“不该是这样的，”她喃喃道，“他还活着，他会告诉我他的名字，不应该长着向日葵的脑袋。”
她孤独一掷，坚定地将剪子插入他的脖颈，“你是怪物。”
他们给他取名叫向熠，希望他熠熠生辉，灿烂如骄阳。可从蹒跚学步的婴儿到身姿挺拔的少年，她几乎没来得及为他操心，她的孩子已经去往了他们无法触及的彼岸。
警员用木棍轻轻剥开硬币的一角。
门外凭空传来几声犬吠。
事情越来越毛骨悚然了。老刘在空调房里凭空出了一身冷汗。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戳到了他，从剪刀的刀刃滑下的水带着清甜的味道，她仿佛被烫到一般往后缩，犹豫一瞬后坚定地举着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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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孔不入的金黄色葵花宛若诅咒，她的幻想是提前透支的愿望，现在诅咒显灵了，她几乎要被自己曾经的狂热折磨得发疯，提前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好了】
她该怎么样才能走出他的影子。
老刘如梦初醒：“搜证犬来了。”
手里流淌的水变多了。
“徐鹏的行踪也有问题。”老刘皱着眉，调出徐鹏的车票，“车票遍布大半个中国，可经高铁站证实，他根本就没有出入记录。现在说这话可能有些武断：徐鹏买下这些车票是为了避人耳目，和她分赃从林兆熙那边弄到的钱。”
“是的，他们高中是校友，我走访了几位他们的同学。他们在高中时谈过一段时间，高三的时候分的手。”
【但没关系】
然而徐鹏的尸体却迟迟无人来认领。警察无法联系到他的任何亲属，认真一打听才知道，徐鹏这几年欠了不少赌债，能借钱的亲戚全都借了个遍，就连父母也老早一刀两断，就当没有生过这个儿子。
在圈出的小块空地上，硬币像是金子一样堆砌在一起。闪亮亮地像是座小小的银山。磨得崭新发亮的柴刀就这样赤裸地躺在旁边，血迹还是新鲜的，如同洗不干净的霉菌一般挂在晒得脱皮的木柄上。
她努力想让颤抖的手停下，但却完全无法克制身体的战栗。头脑和身体分成了两个部分，她越想叫停，它就反抗得更加厉害。
冰凉的剪刀从缓慢松开的双手坠下，笔直地落在了地上。刀头被摔得圆钝，向日葵的雕花糊掉了一大片。
冰凉的双手扶住她的脸颊。
脑海中破碎地闪过一些画面，一会儿是“死掉的朋友”，一会儿是“节哀”，林兆熙和徐鹏还有王璐璐的名字交替出现，她现在是17岁，也是23岁，夏天是成熟的季节，他们要去露营，站在面前的少年说“想上同一所大学”，向熠将最后一支向日葵放进了她的怀里。
哈哈，是向日葵。
无法再得到任何线索，林兆熙的尸体一早就被送去火化。向熠父母低调地举行了丧事。
【别哭了】
破碎的眼泪似乎闪烁过少年短短的一生。
终于停下了脚步。老刘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然而在见到眼前的那幕时仍然失语了。
呼吸陡然急促，她紧紧抓住胸口的布料，像是即将被扼死一样喘息。
便签上的向日葵，放进怀里的向日葵，医院里的向日葵，丢进垃圾桶里的向日葵，插入花瓶的向日葵，花田里的向日葵。
少年的笑耀眼：“你会不会喜欢向日葵？”
他没办法留黎蔓一个人活着。要是现在就一起死掉也太可惜了。他还有很多想要和她一起做的事情呢。
但徐鹏被发现的时候，他身上的衣服每件都是叫得出名字的牌子货，看上去并不存在缺钱还债的说法。徐鹏本人没有固定工作，名牌大学毕业的学生，工作一两年了钱包还是比脸蛋干净，要过上这样体面的生活，少不了给他提供资金支援的金主。
既然是梦，戳破就好了。
为什么会是向日葵。
“已经五年了。”母亲感叹地说，“没想到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他往前倾了一点，丝毫不在意情绪不稳定的黎蔓会不会将花剪一下子戳进他的喉咙。西装面料考究笔挺，像是要去参加某个盛大的宴会，双手背在身后，气定神闲地操纵触手在她的手臂上留下讯息，倒像是他才是逼问的这一方。
无数个梦里，他们都在风和日丽的晴日里一起手牵手进入梦想的学校。但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黎蔓是个瞎子，没办法上学了。
但她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更加绝望。
他似乎要死了。
她没有办法再欺骗自己了。
【我会爱你】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他听懂了。互相搀扶来到花店外，他们停在了稍微远一点的地方。
他说——
对，他是怪物，他不是向熠。
对花来说，从茎折断死路一条。喉咙对人来说是要害，对植物也一样。
市里调来的毛茸茸的同事目光坚定，说坐下就绝不甩自己的舌头汪汪叫。老刘挨个和它们握手，按名字慰问过去：“欢迎新同事，好好加油，晚上给你们加餐。”直到被属下诡异的目光凝视，他才咳嗽一声恢复正经样，“把东西拿过来。”
不该是这样的。
她勉强站直身子，用力攥住丈夫的手。
已经理不清这几起事件里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受害者。他们是死者，也可能是凶手。
他该怎么样去爱人。他们没有教导过他，但他自己做得很好，思念像花也像穿过花窗的风，轻轻吹拂到恋人的脸上。
【我就彻底死掉了】
“每隔两三个月，林兆熙就会在这个账号下打一笔钱。户主并不是徐鹏，但也和他相熟。并且……是受害者之一。”
老刘坐直了身子，“是那个女孩子？”
“去看看她吧。”
【会不会喜欢向日 葵？】
老刘难得骂了句脏话。
是向日葵。
黎蔓被束缚住，唯一能用来攻击的武器也被缴获。
【想杀了我吗】
他的好朋友。他喜欢的花。
黎蔓现在很冷静。
都太晚了。
【只要你稍微用点力气】
“嗯，喜欢的。”
她看上去很温柔，也很安静。
白色的东西咕噜噜滚落。
警察点着白板上的一张银行流水记录。
他熟练地勾掉她的眼泪，顺便精准地死掉的触手扔进垃圾桶。
黎蔓终于有空梳理即将崩溃的理智。
她那时候是怎么答的来着。
最可怕的真相被残忍揭露。她不得不回到了原点，赤裸裸地直面自己引以为耻的欲望，她将另外一个远不如向熠的人当做了分担痛苦和无处倾诉爱意的容器。
她已经分不清到底什么是臆想，什么是现实。世界上不存在长着向日葵脑袋的怪物。人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变成花。死掉的初恋变成长着花朵脑袋的怪人回魂，把它当成玩笑讲出也一定会被人骂是在做白日梦。
无数个金黄色的花盘从眼前坠下，她糊涂地摇了摇头：“不对，不对，他喜欢向日葵……他说会带着向日葵来看我，我们一起上大学……”
《向日傀［人外覆面］》
“可以带他回家了。”父亲用力握住妻子的手，“以前他总嫌我们不着家，现在终于有时间好好团聚了。”
她紧紧抓住花剪，对准他的咽喉，哽咽着将剩下两个字吐出：“……怪物。”
“格他老子的！”
“并没有，但是我们发现了另外一个账号。”
旁边人递过来一碟细软的灰棕色泥土，放在警犬的鼻子底下供它们辨认味道。泥土是从硬币的表面刮下来的，仍然潮湿，很可能来自于小镇的某块农田。警犬果然不负众望，在路过向日葵田时对着低垂的花盘狂吠，训犬员都差点没拉住它。杜宾一路穿梭，飞快奔跑的四肢灵活矫健，黑漆漆的枝丫中，它笔直地认准了目标，迫不及待地吠叫着。
花店的店长正靠在桌上小憩。
黎蔓手脚冰凉。
他耸了耸肩，将人扣在怀里。缠绕的藤蔓将他们的身躯紧紧裹缠。
他应该在某个她够不到的角落，像是太阳一样发光，成为远比她想象要出色很多的青年。而不是变成——
向熠的父母被重新叫到了警局，不是为了再度调查林兆熙的死因，而是通知他们五年前就应该做的事。精神恍惚站在街道上时，他们从未感觉时间流逝得如此之快。
她不忍地回头，“我们走吧。”
回到家里后，她和妈妈大吵了一架。黎蔓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妈妈只硬邦邦丢下一句“随你”，离开了小镇。她刚走不久，大力合拢的门板还在微微震动。
向日葵。
老刘：“那么他和林兆熙是否有金钱上的往来？”
可只是勒索分赃，为什么要特意买下去其他地方的车票。林兆熙是绝对不敢说出口的，徐鹏完全有恃无恐，他到底掌握了林兆熙的什么把柄？
他自认为是很有责任心的花。
母亲目不转睛地看着，眼里突然淌出泪水。在那些错过的时光之中，她的孩子已经学会含蓄地表达自己的爱意，从花剪上窥探到的一角是他缱绻的少年心事。
黎蔓听见自己说：“我恨你。”
“不该是这样的，”她喃喃道，“他还活着，他会告诉我他的名字，不应该长着向日葵的脑袋。”
她孤独一掷，坚定地将剪子插入他的脖颈，“你是怪物。”
他们给他取名叫向熠，希望他熠熠生辉，灿烂如骄阳。可从蹒跚学步的婴儿到身姿挺拔的少年，她几乎没来得及为他操心，她的孩子已经去往了他们无法触及的彼岸。
警员用木棍轻轻剥开硬币的一角。
门外凭空传来几声犬吠。
事情越来越毛骨悚然了。老刘在空调房里凭空出了一身冷汗。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戳到了他，从剪刀的刀刃滑下的水带着清甜的味道，她仿佛被烫到一般往后缩，犹豫一瞬后坚定地举着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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