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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声问道:“爹,儿子方才见智行大师也出了宫门,大师多年未曾下山,此番面圣,所为何事?”

    宣和帝目光深邃,他在等,等裴相的回答。

    “咦,大哥。”

    裴相闻言,长叹一声:“还能为何?”

    裴相闻言,心中稍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很喜欢。

    裴相与智行大师二人并肩而行,气氛异常微妙。

    紫禁城中岁月静,针落可闻鸟不惊。

    “陈公公。”裴儒略微颔首,清润公子于人前总是这般礼数周到。

    裴相长叹口气:“你我相识多年,直言相告又何妨,何须费心引我入那瓮中。”

    说到惊喜二字时就差咬碎后槽牙了。

    往日里这样的夸赞定能对裴相心生喜悦,但今日,他心中却满是苦涩。

    明日就要送儿子入寺为僧,今日温馨场面怕是再无了。

    裴儒心中忧虑更甚:“待娘知晓,还不知要如何伤心。”

    帝王之心难测,既是荣光,亦是提醒他万事当以国为重。

    裴儒看完,双手紧握成拳,眼眶泛红:“可阿弟还小,如何能...”

    裴相心中暗骂一句狡猾,面前之人哪里是老和尚,分明就是老狐狸!

    因着裴佑的一声伯伯他可是没少在宣和帝面前夸奖裴佑,连带着把裴家都夸了个遍。

    “佑佑今日之举已达圣听。”

    面对裴相的邀请,陈守忠谨遵本分:“裴相折煞老奴了。”

    “爹,难道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得裴卿,真乃国之大幸。”

    他深知事已至此,结局难改,所求不过是一句安心的承诺。

    一个气的吹胡子瞪眼,一个乐的合不拢嘴。

    实在是高兴不起来啊。

    尤其是裴偲,得知阿弟即将出家为僧的消息后,大喊一句:“好你个卖儿求荣的裴老头,我看谁敢动我阿弟!”

    可裴佑不懂,他只记得娘亲说过,对别人的赞美要表示感谢。

    “裴相为国为民日夜操劳,岂有老奴先行的道理。”

    裴相心中不愿,却也明白大局已定。

    只不过思及小儿离家,衣食住行皆需自理,心中感受难言,思忖着如何将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与家人和盘托出。

    “谢谢伯伯。”

    裴佑见裴儒也在,却还是伸着胳膊想要爹爹抱抱。

    宣和帝龙颜大悦,连喊三声:“好,好,好!”

    可意外的,裴父朝他伸出手,一把将他抱在怀里颠了颠:“臭小子,又重了。”

    对裴相来说,心中所求无非子女安康,承欢膝下,至于天命因缘,皆是未知之数。

    他目光微转,落在身后那列队伍上,陈守忠与一众小太监手上捧的是浩荡皇恩。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望其翔宇间,幸福绵延长。

    裴相闻言,脚步一顿,双手负后,望向远方,语气中满是忧虑与不舍:“天命难测,福报何在?”

    “大师谋略,裴某叹服。”

    裴儒再想起智行大师午间匆忙离去,原是为此。

    偏偏智行大师似是丝毫未有察觉,依旧面带和煦笑容:“裴相所言极是,老衲初见小施主与紫金钵有缘之时,亦是又惊又喜。”

    正是裴偲带着裴佑等爹爹。

    “臣无有不从,叩谢皇恩浩荡,只愿我儿心有所悟,道业有成。”

    横批:悲喜两重天。

    思及此,裴相转个身对陈守忠说:“陈公公,请。”

    裴儒并无官身份,此时亦非宫宴,身为白衣之身,便是丞相之子也不能随意出入宫门。

    陈守忠是没根的人,注定无儿无女,这辈子还没人叫过他伯伯呢,当下有点泪目。

    “陈公公,请。”

    “哎呦,哎呦,小公子客气,真是折煞老奴了。”

    他打量着裴佑,以裴父不喜的目光,尽管他并无恶意。

    是了,裴佑乃当朝丞相之幼子,若裴相不愿,又有谁人能强迫他儿子当和尚去?

    为天下万民计,帝王尚能割舍亲子,自家佑佑又如何能超越那份尊贵?

    喜欢爹爹抱他,是独一无二的安全感。

    往日不觉,如今却似千斤重。

    “真真是玉雪可爱,眉清目秀。”

    本以为这次又要被拒绝。

    智行大师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马不停蹄入宫请旨。

    “哎呦呦,这便是裴相的幼子吧?”

    “是。”

    诏书之上,字字如针,刺痛了裴儒的心——‘命裴佑入法门寺,削发为僧,以祈国泰民安,以保天下太平。’

    不知为何,陈守忠随后响起的嗓音听在裴相耳里格外刺耳。

    裴相嘴角微抿,冷笑中带着几分寒意:“大师今日之举,可真是给了本相一个天大的‘惊喜’!”

    裴相摇头,只道:“皇命难违。”

    裴府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大一小,左摇摇右晃晃。

    “大师慧眼如炬,裴某却只见惊涛骇浪,谈何喜悦?”

    宫门巍峨,夕阳的余晖洒在青石板上,拉长了裴儒焦急等待的身影。

    说是叹服,嘲讽之意更重。

    “稚子尚且年幼,何以肩负此任?”

    这一幕看的坐在马车里的裴父是老泪纵横。

    裴家院里闹哄哄,鸡飞狗跳声震天。

    温情也不过片刻,裴父放下裴佑,转而请陈守忠入府。

    当即吩咐陈守忠取赏赐无数,将裴相送回府中,还一再叮嘱定要亲自见见裴佑。

    裴儒一同坐上马车,随行的太监们则默默跟随,又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车内,随着车轮缓缓滚动,裴儒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

    可裴儒却说不出责怪自家老爹的话,他知晓其中的利害,哪怕是身居高位的丞相,也断没有违背皇命的道理。

    他回忆起智行大师的话,试图以此来劝慰裴儒:“智行大师亦言,此乃因缘,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阿弥陀佛,裴相爱子之心,老衲岂有不明白的道理。”

    智行大师轻摇首,眼中闪过一抹深意:“世间万物,皆有定数。”

    “今日法门寺之行,或许正是这一切的开端。”

    “臣幼子得大师青睐,入寺修行,实乃他前世修来的福分,亦是我裴家之幸。”

    裴相从袖中取出那道沉甸甸的圣旨,递予裴儒。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

    “必以全心待之,悉心教导,呵护周全。”

    “见过父亲大人。”裴儒将马绳递给小厮,行礼间目光掠过父亲身后。

    “还请裴相放心,待小施主入寺,老衲必视之如亲子。”

    虽然裴父常以‘男子汉不许撒娇’为由拒绝,但那份来自父亲的温暖怀抱,对裴佑而言,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继而将他紧紧的搂在怀里,直到裴佑轻轻挣扎这才松了手。

    “还有祖母、二妹...”

    远远看到自家马车,裴佑小手戳戳发呆的二姐,嘴里嘟囔着‘车,车,爹爹。’小短腿噔噔噔的跑过去迎接。

    裴儒心中咯噔一声。

    却见裴父身后跟着陈公公,还有久居寺庙、身披袈裟的智行大师。

    陈守忠在裴府稍作停留,一盏茶的功夫便回宫复命去了。

    今日家中混乱可以想见。

    “小施主或许本就与佛门有缘,此番不过是顺应天命,何尝不是一种福报?”

    裴相神色淡淡,眼神中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声音略显疲惫,却又不失威严:“且先回府。”

    “爹,您都知道了?儿子匆匆赶来,为的正是此事。”

    裴儒略有惊讶,想不到智行大师居然会为了此事入宫。

    智行大师虽远离尘世,此生无儿女缘分,亦能洞悉人伦之情。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

    裴相淡淡一笑,也不再推却。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陈守忠是宣和帝身边深受信任的大太监,能在这个位置上二十多年屹立不倒,心思之缜密非常人所能及,且知进退,懂尊卑。

    原是在家中久等不到裴父,便骑马等在宫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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