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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会儿说,“他就这么废条腿也太可惜了,岂不是以后都不能再开车?”

    他剧烈地大口地呼吸,因辗转ICU而多日照不到阳光的脸庞,鼻梁高挺,透出冷白色泽,嘴唇透出一点点健康的红。

    “他又不是真残废了,而且。”停顿一下,赵辞树眼里的散漫散去一些,说,“他应该想自己换。”

    后半夜,下了场大雨。

    他血压往上飙,但并没有诱发其他问题,局促的呼吸逐渐平息,血压和心跳也渐渐正常。

    似乎什么都没变,又似乎什么都变了。

    他搬着凳子在窗户旁边坐下,映着背后灰蒙蒙的天空,特别认真地,挑衅:“下次,就是老子,把你按在地上打了。”

    赵辞树撩起眼皮睨他一眼:“放茶几上吧,等会儿再过去。”

    谢长昼没说话,坐在床上,一时间也想不起来了。

    仿佛回到人类的孩童时期,明明已经生长到一米八七的个头,又重头开始学习如何站立、如何走路。

    他突然收不到赛车群的消息,那群玩儿车的二代们噤若寒蝉,不

    生活恢复如常。

    谢长昼看都不看他,冷笑:“关你屁事,滚。”

    赵辞树托德国做户外运动的朋友,给谢长昼定制了一把手杖。

    第十九天,雨停。

    天空灰扑扑的,一点别的颜色也没有,天光却很亮。

    他们一起长这么大,小时候也没少打架,太熟,那么几次交手,很快就清楚了彼此几斤几两。

    底下还有人跟着嚷嚷:“确实是啊,听说后来,那女的还跟他分手了。”

    男生打起架来,各种脏话不要命地往跟前怼。

    谢长昼微垂着眼,声音清淡,仍然只是说:“滚出去。”

    在赵辞树的督促下,谢长昼终于打起精神,开始进行复健。

    刚刚,赵辞树,有没有让他?

    是轻便但坚硬的材质,可以支撑他的体重,拿在手中又不会过于笨重。

    风穿堂吹过,鼓动他白色的衬衫短袖,刚刚被谢长昼扯烂的袖子尾巴,在风中飘扬成破烂的小小旗帜。

    他把凳子放到外头,拿了外套,散漫地从口袋里抖出手机,斜斜靠在沙发上,回消息。

    他手里有谢长昼做复健的时间表,每次都微妙地擦着边,等他复健结束了,满头大汗坐在床前换衣服,才伸着脖子探头进来,探头探脑地问:

    赵辞树微皱下眉,在群里回复:【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于是,也每次,都得到谢长昼始终如一的冷漠回复:“滚出去。”

    谢长昼胸膛剧烈地起伏。

    谢长昼甚至没再看他,望着窗外,意味不明发出冷笑。

    “我他妈,你出车祸之后,是老子把你从你报废的车里背出来,连夜送你去医院,跟狗似的忙前忙后,通知你家里人、给你联系医生和病房。”晾衣杆太轻了,赵辞树在外间沙发内侧找到一根鸡毛掸子,觉得这个比较趁手,说话都透出戾气,“现在你让我滚?”

    他照旧上班、开会、加班,在书房里办公,在阳台上读书。

    还有别的病人在等,医生翻白眼,不想理他们,收拾东西转身出去。

    但让一个健康的人,突然不能走路,他大概率会非常难以接受。

    但赵辞树觉得,虽然谢长昼嘴上没说,脑子里应该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他年纪轻轻就不能走路”这件事,那支手杖,一次也没见他用过。

    几声闷响,从烟到烟嘴,砸在窗口那棵巨大榕树的树干上,然后坠地,消失。

    说着说着话题就跑偏了,绕回到所有人最关心的八卦上:“他到底是因为什么被撞成这样的?总不能真是为一个女的吧?”

    赵辞树没眼看他颓丧的样子,指着他的鼻子警告他:“谢长昼,我告诉你,你现在立刻起来去给我做复健,不然从我的疗养院滚出去。”

    砸在墙上,也挺凶的“砰”一声响。

    谢长昼清清淡淡看他一眼,意味不明地移开视线。

    护工:“但是他的腿……”

    谢长昼一动不动盯着那儿不知道在看什么,赵辞树砰一声用脚踢上门,吊儿郎当走过来,两手插兜到他眼前:“谢长昼,你看见没。”

    赵辞树气笑了,手背擦擦破皮的脸:“算老子的。他要是死了,我天天给他烧纸。”

    由于谢长昼这次生病的时间实在太长,车祸后刚出ICU没几天,去机场追人,人没追到,回来又进了ICU。

    他忽然有些想笑。

    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广州的盛夏炎热潮湿,黄昏的风带水汽。

    谢长昼刚开始做复健,大多数时候,都在重复着摔跤。

    护工有些意外:“啊?他一个人吗?我过去帮帮他吧。”

    赵辞树手指敲击屏幕,赛车的群里正有人问,二少的腿,是不是以后真的都不能走了。

    这医生是赵辞树一位有交情的朋友,说话直白简单,冲过来给谢长昼量血压。

    护工路过,随意一瞥,透过虚掩的房门,正看见暴怒的赵公子,一边脱外套一边找家伙。

    天空阴翳,病房窗户大敞着,赵辞树站在窗边一动不动,就那么看着。

    赵辞树挥舞着鸡毛掸子也没落着什么好,被谢长昼伸手挡住的那瞬间,想起这茬事儿。

    唇角微微上扬,甚至带一点嘲讽:“说你,滚出去。”

    护工连声应好,也转身走了。

    复健还要继续,他回到家中,家里多了两位医生,以及一位帮他严格定制菜单的营养师。

    他的好兄弟把他的烟从口袋里拿出来,隔着窗户扔了出去。

    所以他完全可以理解谢长昼。

    总之也没收力道。

    更确切一些——

    护工问:“谢先生休息了吗?”

    他收起手机,抬起头:“他在换衣服。”

    随后便形成默契,打架就不再使用武器了,改近身肉.搏,谁输谁低头喊对方哥。

    下一秒,赵辞树扑上来。

    没犹豫,直接把掸子给扔了。

    谢长昼靠坐在床边,面色阴沉,下巴被打过的地方有些肿,浮起不抬起眼的淤青。

    一句话点燃怒点,赵辞树的耐心抵达尽头。

    谢长昼一条腿不能动弹,但由于长期锻炼,他上半身的力量也很强,轻而易举,挡住了鸡毛掸子。

    “我的天。”医生大惊失色,冲进门,赶紧来扶他,“你们多大的人了,还打架?有话不能好好说?你们是小学生吗!”

    小赵打架一向认真又用力,很讲规矩地避开了他不能动的那条腿,招招往他下巴和胸腹招呼。

    “不打了,今天的份儿打完了。”赵辞树语气随意,“等会儿我们要是又打起来了,叫你来劝架。”

    在疗养院的第四十二天,谢长昼的各项身体指标基本恢复正常,他终于可以回家住。

    以至于,他的恢复期,也非常漫长。

    医生直起身,瞪赵辞树:“还有你,他发疯,你就陪着他疯?你能不能正常点,他刚车祸康复没多久,把人打死了算谁头上?”

    两个人在疗养院病房里,迅速打成一团。

    “……”

    护工探头一看吓坏了,赶紧去叫人。

    室内一地狼藉没有人收,鸡毛掸子在白色的墙面上,砸出一个凹陷的痕迹。

    两个人脸上多多少少都挂了彩,赵辞树立在窗前,手臂青筋突出,额角破了皮。

    “不就一条腿?”他把话说得很重,“你又不指着这条腿吃饭,就算你后半辈子都起不来了,多的是愿意给你推轮椅的人。你现在乖乖听话,说不定还能站起来,你再这么躺着,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赵辞树这回没再杠他,嫌弃地看他一眼,起身拖着凳子,就到外间去了。

    进入疗养院的第十七天,赵辞树没收了他的烟。

    护工犹豫:“那等会儿……”

    一群二代七嘴八舌,一会儿说,“咱们组团去看看他吧。”

    在他的认知中,让一个残疾人,变得不那么残疾,他会很快乐;让一个失明的人,能感受到一点光,他也会很开心。

    谢长昼冷眼看他,声音半点温度也没有,拉成平直的线。

    赵辞树本人不是医生,但名下所有产业,都与医疗和疗养相关。

    护工左看看右看看,室内空气沉寂,也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结束啦?我找个妹妹来帮你洗澡啊?”

    走廊上安安静静,这标记着VVIP的尊贵黄金特护房间里传出来的动静,大得惊人。

    赵辞树干脆就不来看他了。

    笑不出来,但这口在胸腔里憋了好几天的气,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了。

    赵辞树朝他挥挥手:“你也出去吧。”

    护工一直没走远,去而又返,推开门,进来送药。

    台风压境多日,广州一连闷热很多天,这场雨像是憋了很久,蓄势待发,憋到了这个点儿上,终于下下来。

    “不用。”赵辞树拦住他,“让他自己弄。”

    群里的人作鸟兽散。

    等他把其他护工和医生都叫来,第一回合已经打得差不多。

    赵辞树指指自己额角,以及那块破烂的袖子:“都是你弄的。”

    谢长昼非常暴躁。

    他气得急眼了,额头青筋都爆出来,抄起晾衣杆,啪啪地拍着在掌心试力度:“谢长昼,你再说一遍,你让谁滚?”

    检查完确认没事,医生盯着谢长昼,向他强调:“别发疯了,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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