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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他在异国的土地,遇到孟昭。

    合作方在心中叹气,说道:“那不就新闻上说的嘛,刚结婚,联姻,跟一个巨富的次子在一起了。他们夫妻俩关系应该挺不错的吧,结婚几个月了,还经常被拍到一起出入各种画展,手挽手的,也不像摆拍。”

    这问题问得已经近乎露骨,合作方猜不准焦臣杭和钟颜是什么关系。

    焦臣杭想到,其实早在十年前那个和煦的春日,他就想跟钟颜说:

    她好奇:“这衣服看起来质量很好的样子,怎么没见你穿过?”

    但浮游在生活乱流/新生你也必须接受

    ZhongYan。

    她过的不是他的生活,她现在过的是什么生活呢?

    “倒也不是钱的问题。”合作方有点为难,“但这画,是我老领导他朋友的……”

    若旧梦/不堪追/就别问/那谁

    “……

”焦臣杭低声打断,为顿了顿,轻声,“离开我,她会过得比较好。”

    距离离开这里,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年,岁月如此漫长,他在合作方家中,很不经意地,看到一副熟悉的油画。

    不必为了照顾他,缺席小姐妹们的聚会。

    “焦臣杭,跟我分手以后,你不会再遇到像我这么喜欢你的人了。”女友近乎悲悯地看着他,说,“你只会遇到像你一样,心里永远藏着一个人,像木偶一样游走在世界上,但又不得不悲惨地跟自己不喜欢的人恋爱、结婚、生子的人。”

    合作方为他介绍家中布置,走出去一段路,见他还站在原地发愣。

    “嗯?”

    有那么一个瞬间,合作方觉得自己眼花,他被这位年轻的技术总裁身上散发出来的巨大的孤独感所感染,仿佛独钓寒江雪,全世界只剩他一个人。

    想,多感谢钟颜来过他的生命,真正和她这样的一个人相爱过,就会知道,世界上的确有一些东西,跟尘土里的生活,是不一样的。

    “旧衬衫,背后是有刺绣的。”焦臣杭翻过来给她看,经年累月,那些暗纹丝毫没有褪色,藤萝的一侧被他勾坏了,他说,“在美国,也找不到师傅修补,就一直放着了。”

    不如一个人过。

    夕阳西下,碎金般的阳光在教室地板上流动。

    他望着她白净面庞,一时间,几乎陷入进她眼睛里去。

    二零一八年冬,焦臣杭谈一笔合作,再一次,回到中国广州。

    ……

    ……”

    “我……”他声音发哑,忽然有些说不下去,“对不起。”

    明明是画没画完,但见到他,她还是要哼哼唧唧地撒娇:“你怎么现在才来,人都走完了。我好像一个等在幼儿园门口没人要的小孩,你是坏家长。”

    梦中回到遥远的二十岁,他下了课,拎着冻奶茶,穿过北大百年树木摇曳的树影,骑车去美院找钟颜。

    “我没有穿过这么好的衬衫,但我会为你,非常努力。”

    明明无声,但他内心热烈,充盈。

    一生就这一次痴迷。

    是高悬在天空中的,美好的,珍贵的。

    飞机颠簸着穿透云层,他抵挡不住困意,睡过去。

    有个瞬间,他觉得自己的烧并没有退,混混沌沌的,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把钟颜送他的衬衫弄坏。

    右下角落款:

    “这画啊,我一个老领导,他朋友家的姑娘画的。”都好久以前的事儿了,他也没避讳,笑道,“你说画得多好,那倒也没有,当时我就是想着,顺手做这么个人情嘛。能搭上我老领导的线,多不容易,你说是不是?”

    只不过也从来从来,是不能属于他的。

    突然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这么多年,走到这里。

    却记得她/教你差点丧命

    不用应付没完没了的婆婆。

    “您当时是多少钱购入的?”焦臣杭低声问,“这么多年过去,画应该也升值了,十倍八倍,都是应该的。”

    单车停在门口,空荡荡的画室里,只有她待到最后。

    中间有很多年,焦臣杭没再听到任何跟“钟颜”有关的信息。

    她的字相当娟秀容易辨认,白底黑字,寥寥几笔,是这幅画的名字:

    离开他,她就可以回到云端,回到原原本本,属于她的,公主的生活中去。

    他觉得奇怪:“你画的不是个少女?为什么要取这样的名字。”

    焦臣杭长久地立在画前,每句话都好似听进去了,又好似没有听进去。

    《绿锈》。

    微顿,他试探似的,故作无意道:“总之他们过的,不是我们这种人的生活。”

    合作方有点意外:“啊?你想要这个啊?”

    Sarah很仔细地盯着看了一会儿,才看出端倪。

    像突然忘掉/尊姓大名

    焦臣杭离开广州时,除去随身的行李箱,托运的包裹中,还多了一副八百万赎回的旧画。

    那个,他最爱的人,今生今世,已经永远地错过了。

    焦臣杭之前没听过她唱歌,新鲜极了,没想到这样好听,突然间连眼睛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明明没吹风没喝冷水,他突然高烧不退一整天。

    到头来,他没能为她千千万万遍,最后可以做的,竟然只是在心里想。

    下一秒,只听焦臣杭又开口道:“画的主人,现在在做什么呢?”

    半夜出门买药,回家的路上,孟昭哭了一路。

    二〇〇八年作。

    书房内寂静无声,暖白的顶灯从高处投射而下,焦臣杭站在灰色的墙面之前,长身玉立,面对着巨大的画框。

    他笑意飞扬,亲昵地轻拍她的脑袋:“我错了,下次我一定早点来。”

    谁无坚不摧/摧毁的废墟/一早变做满山青翠

    到了第二晚黄昏,吓人的体温才降下去。

    它叫《绿锈》。

    他转头,对上焦臣杭的身影,话语一顿。

    他坐在窗边陪她完成画作,注意到她贴在画板左上角的标签。

    “不会了。”他苦笑,“我一个人,也很好。”

    钟颜生在香港,用粤语唱歌毫无压力,音调柔和婉转,在空旷的画室中温柔地回荡。

    “这画。”焦臣杭难以移开目光,思绪被海啸般的回忆挤压,嘴上仍然只是说,“很特别。”

    他仰着头,站在书房,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副画作吸走。

    女友放下衬衫,“焦臣杭,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我画画的时候,脑子里一直有句歌词在回荡,它形容人眼泪像‘绿色的锈’,我觉得好特别……你听没听过?那个旋律是……咳,我唱给你听。”

    她停顿一下,给他唱了一小段。

    他心中浮现一个荒唐的猜测。

    他还留着钟颜所有的社交账号,但他完全不敢碰。他没办法若无其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有没有过上,她最想要的生活?

    在幻觉之外的世界里,他永远地失去了她。

    庄周深吻蝴蝶,唇齿相碰的瞬间,一切化作余光之外流散的光点。

    巨大的孤独感潮水般将他包裹,他混混沌沌地,脑海中,又响起当年空旷的教室中,她哼的调子。

    剩下的人,他选谁,都是一样寂寞。

    不会因为先生的家庭,在别人面前丢脸。

    说心里完全不受触动也是假的,焦臣杭思维混沌,第二天这群学生离开,他猝不及防,毫无征兆地病倒。

    焦臣杭忽然非常难过。

    于是走回来,主动问:“怎么小焦,你对这画有兴趣?”

    那瞬间,万千情绪涌上心头,他猝不及防,被推进回忆的深海。

    焦臣杭沉吟一阵,没说什么,沉默好一会儿,问:“这幅画,可以割爱给我吗?”

    他们曾经是恋人吗?或者,老同学,老朋友?焦臣杭是否曾长久地暗恋一位天之骄女,穷尽一生,未能朝她靠近一步?

    渡日月穿山水/还在恨/那谁

    ——END—:,,.

    飞机穿过百尺高空,舷窗外寒星高悬,白色的云朵一团团。

    他出了汗,女友帮他找衣服来换,在衣柜中,翻出一件旧衬衫。

    大病一场,高烧醒来,家中空荡荡。

    焦臣杭醒过来。

    他沉默很久,哑声:“Sarah。”

    “我们分手吧。”

    她的脸颊又沾到了油彩,他扣住她的下巴,在梦里,低头吻上去。

    是创伤太重/或觉悟太轻/使你不懂释放/怨怼的根性

    她一面惊叹于这漂亮的刺绣,一面又感到可惜:“怎么勾坏了啊,这么漂亮的衣服。”

    与其说看不到,不如说,他不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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