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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颜。”焦臣杭打断她，停了停，说，“我想跟你结婚。”
钟颜有些莫名，但记住了刚刚焦母说过的那个关键词。
焦臣杭不放心她一个人，当夜请了假，打算跟她一起走。
她不知道他跟母亲谈了什么，眉宇间神色如常，看不出变化。
焦臣杭扶住额头：“但是你也不认识钟父钟母，所以你直接跑到了他们家公司，到处跟人说，无论如何，钟总得给你找个活儿。”
直到很多年之后，焦臣杭仍然很难完整回忆起，这个夏天发生的每一件事。
钟颜用力晃门锁，妄图引起里头两个人的注意。
她揣着疑问，等焦臣杭到黄昏。
“可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钟颜真正纠结的点是这个，“你也知道我父母是什么人，他们拟定的合约，肯定很苛刻，我不相信它只约束了我的婚前财产。何况……”
钟颜的小裙子们上半年就已经定下了，焦臣杭一开始担心时间太赶，再推迟又怕气温降低，中途提过一次“要不要把婚礼推迟到第二年春天或者初夏”，被钟颜一句话就噎回来。
人的身体比意识诚实，替他抹去其间无数细节，让他得以在漫长的回忆中苟且偷生。
对于“结婚”和“昭告天下”这两件事，他可能是，全世界，最积极的人。
她小时候就想养猫，但妈妈不喜欢，就一直没机会。
中午的饭菜没怎么动，天色擦黑时，他才从外面回来。
他记得她喜欢茉莉味的香薰，记得她喜欢新鲜出炉的炸鸡翅，记得她喜欢在没有人的教室里画画。
日子一天天过去。
婚礼定在初秋。
“没有。”所以他安静地看着她的眼睛，人生第一次，对她撒了谎，“是我妈弄错了。”
六月下旬，钟颜和焦臣杭准时拿到毕业证书。
变故发生在七月初。
钟颜突然说不出话来。
“我已经安抚好她的情绪了。”焦臣杭避重就轻，就着她伸过来的手，轻轻揉一揉，“下周，她会回广州。”
焦臣杭唇边的笑意渐渐消下去。
据说他是在公司里众目睽睽之下倒下的，一群人给他叫救护车，医生在车上就给他注射了药物，但直到他被送进急救，也毫无苏醒迹象。
焦母早料到儿子迟早找过来，一早在心里想好了说辞，遮遮掩掩，顾左右而言其他。
“焦臣杭。”钟颜肩膀塌下去，“你说过你不会骗我的。”
钟颜在父亲病情稍稍稳定后才得知消息，震惊之余，立马买了当天的机票。
焦母狡辩：“谁还刻意去翻你东西啊，桌上抽纸用完了，我想到书柜里有新的，就去书柜里找找。谁能想到，就翻出那么个东西。”
……
钟颜微怔，连忙起身，想拉厨房门，却发现拉不开。
钟家有高血压史，钟父此前没有犯过病，这次病得猝不及防，又意外地严重。
“放文件的抽屉我落了锁，钟颜找不着的钥匙，你都能找到。”焦臣杭被气笑，“得亏只是给了你大门密码，再给你几个密码，天底下没有拦得住你的地方了。”
钟颜蒙了：“什么叫因为他……他根本没离开过北京，就算要气爸爸，也气不到啊？”
他一时语塞：“颜……”
她要永远跟这个人在一起。
钟母冷笑：“你不如问问你那个婆婆，做了什么。”
怎么会不想。
继而是激烈的争吵。
明明，他今年，也才大四。
两人间静寂片刻，钟颜问：“你自己说，还是，我来问？”
她长久地望着焦臣杭，憋在胸口的一口气，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流泻掉。
“协议也不是她定的，她不知道这件事。”焦臣杭克制怒气，“您别在这儿闹，改天我给您解释。”
挂了电话，钟颜茫然地转头看焦臣杭。
钟颜突然开始非常期待明天。
但这些明明都只是，她只提过一提的事情。
他在她身边坐下，沙发小小地凹陷。
焦臣杭一言不发，打电话给母亲。
“然后呢？”
她当时还天真地想，看吧，焦臣杭这么好，全世界的人都会喜欢他，连一贯严格冷漠的父母也被他打动了。
“我问我爸妈，我爸妈不告诉我，我问你，你也不告诉我。”钟颜觉得，全世界都知道的事，现在只有她被蒙在鼓里。可是，她才是那个跟焦臣杭结了婚的人啊，“你到底签了什么协议？你私下见过我父母？”
现在想想，也不是无迹可寻。
一门之隔，听见他低吼：“你翻我东西？”
根本不是这样。
焦臣杭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低笑：“嗯。”
她睁大眼，问：“你不想快点告诉全世界，我是你老婆吗？”
她忽然被巨大的惆怅感包裹，伸手，捏他的脸，“那你打算怎么跟你妈妈说呢？”
“是我回来太晚了。”焦臣杭哑然失笑，伸手拍拍她的头，“饿不饿，要不要出去吃点东西？或者，叫外卖来家里。”
他照旧在玄关换了鞋和衣服，走进来看到餐桌上一桌子菜还原样摆着，有点意外：“你没吃饭吗？”
焦臣杭和母亲的吵架内容非常简短，钟颜猜测，他们前面应该压低声音已经说得差不多了，不知是聊到什么，焦臣杭突然发了火。
钟颜茫然地仰头：“我在等你啊。”
焦臣杭和钟颜正式成为社畜，像人海中任何一对平平无奇的情侣一样，平日上班，周末一起出行，发了奖金就去打卡以前种草过的贵贵的店——
“我也没想到，他会犯病啊。”焦母停顿一下，“但他的病，估计是装的。”
“然后，我们两个就拿到毕业证了。”她的手好软，焦臣杭忍不住，将她整个人都抱过来，放在腿上。他说，“我们可以搬家，换一个比现在更大一点的房子，然后，养一只猫。”
“是一份保护你婚前财产的协议。”焦臣杭在心里过了遍措辞，停顿一下，缓声表示，“颜颜，如果我是一个父亲，我的女儿要跟一个……和她经济水平差距非常大的人结婚，我也会这么做的。”
“还改天？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所以同样的，钟颜手上的东西，他也从来没有想要过。
下一秒，厨房门霍地打开，焦臣杭拉着母亲，一阵风一样从钟颜面前卷过：“我出趟门，马上回来，你在家待着。”
长大之后，偶然一次，跟焦臣杭提过一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记住。
钟颜想。
“你跟妈妈，今天中午，为什么会突然吵起来？”
婚前协议。
钟父钟母一直不同意她和毫无背景的焦臣杭结婚，结果几个人在北京见了一面，父母那头忽然就松口了，虽然没有立刻把所有的结婚流程都提上日程，但至少不反对他们在一起了。
“焦臣杭！你怎么跟你妈说话！有本事你把她叫进来对峙，我倒要看看，什么家教能写出这种婚前协议！”
“我听见了。”钟颜抿唇，“我听到你们说，‘婚前协议’。”
焦臣杭不断逼问，她扛不住，才说：“那不是你姑姑想过来工作，我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能让她做什么，想着钟家名下那么多公司肯定有她能做的，就去问问嘛。”
但是，就那天，她脑子里，第无数次，闪过这样的念头——
到头来。
他唯一会感到遗憾的，仅仅是。
朋友和同学们大多不知道他们已经领了证，钟颜躺在沙发上刷朋友圈，体会到一种上帝视角看剧透的快乐感：“他们都不知道，我们已经是夫妻了。”
他虽然话少，但他记得很多事。
两人在朋友圈晒证书和毕业合照，评论区一堆祝福和羡慕的留言。
夕阳光辉在客厅内铺洒一地，焦臣杭沉默地看她，想像过去无数次一样，她问什么、他都如实作答，但这份协议，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所以事实上，直到最后，钟颜也没有见到那份“婚前协议”的条款内容。
钟颜安静地抬眼望他，沉默着，难得没有搭腔。
什么协议？
只要她在他身边，那些东西，有与没有，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焦臣杭。”她看着他，初夏时节，面前高高大大的男生穿一件薄薄的套头卫衣，像她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如同一片沉默的海。
钟颜极其偶尔提到几次，想要大一些的生活空间，但现在的他，没有支付能力。
他一直觉得，在物质方面，自己给不了钟颜什么。
起初是，钟颜的父亲病倒了。
她停顿一下，问：“那是什么东西？焦臣杭，你背着我，签过协议吗？”
结果，钟母在电话里，毫不避讳，开门见山地说：“小焦是不是在你旁边呢？如果你要回广州，就别让他一块儿跟着来了。你爸这次就是为他的事儿气倒的，别他一来，你爸病得更重。”
焦臣杭也不知道从何说起，看着她沉默几秒，伸出手，将她落到眼前的碎发拂上去：“你问吧。”
焦臣杭觉得。
焦臣杭结束了话题，放下手机，起身拿外套：“我还是跟你一起回广州。”
最后这句话，好像蛊惑。
然后两人就这么出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钟颜两眼弯成桥：“等发婚礼邀请函时，就可以吓他们一大跳。”
“她无理取闹，翻我东西。”
] “颜颜。”焦臣杭打断她，停了停，说，“我想跟你结婚。”
钟颜有些莫名，但记住了刚刚焦母说过的那个关键词。
焦臣杭不放心她一个人，当夜请了假，打算跟她一起走。
她不知道他跟母亲谈了什么，眉宇间神色如常，看不出变化。
焦臣杭扶住额头：“但是你也不认识钟父钟母，所以你直接跑到了他们家公司，到处跟人说，无论如何，钟总得给你找个活儿。”
直到很多年之后，焦臣杭仍然很难完整回忆起，这个夏天发生的每一件事。
钟颜用力晃门锁，妄图引起里头两个人的注意。
她揣着疑问，等焦臣杭到黄昏。
“可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钟颜真正纠结的点是这个，“你也知道我父母是什么人，他们拟定的合约，肯定很苛刻，我不相信它只约束了我的婚前财产。何况……”
钟颜的小裙子们上半年就已经定下了，焦臣杭一开始担心时间太赶，再推迟又怕气温降低，中途提过一次“要不要把婚礼推迟到第二年春天或者初夏”，被钟颜一句话就噎回来。
人的身体比意识诚实，替他抹去其间无数细节，让他得以在漫长的回忆中苟且偷生。
对于“结婚”和“昭告天下”这两件事，他可能是，全世界，最积极的人。
她小时候就想养猫，但妈妈不喜欢，就一直没机会。
中午的饭菜没怎么动，天色擦黑时，他才从外面回来。
他记得她喜欢茉莉味的香薰，记得她喜欢新鲜出炉的炸鸡翅，记得她喜欢在没有人的教室里画画。
日子一天天过去。
婚礼定在初秋。
“没有。”所以他安静地看着她的眼睛，人生第一次，对她撒了谎，“是我妈弄错了。”
六月下旬，钟颜和焦臣杭准时拿到毕业证书。
变故发生在七月初。
钟颜突然说不出话来。
“我已经安抚好她的情绪了。”焦臣杭避重就轻，就着她伸过来的手，轻轻揉一揉，“下周，她会回广州。”
焦臣杭唇边的笑意渐渐消下去。
据说他是在公司里众目睽睽之下倒下的，一群人给他叫救护车，医生在车上就给他注射了药物，但直到他被送进急救，也毫无苏醒迹象。
焦母早料到儿子迟早找过来，一早在心里想好了说辞，遮遮掩掩，顾左右而言其他。
“焦臣杭。”钟颜肩膀塌下去，“你说过你不会骗我的。”
钟颜在父亲病情稍稍稳定后才得知消息，震惊之余，立马买了当天的机票。
焦母狡辩：“谁还刻意去翻你东西啊，桌上抽纸用完了，我想到书柜里有新的，就去书柜里找找。谁能想到，就翻出那么个东西。”
……
钟颜微怔，连忙起身，想拉厨房门，却发现拉不开。
钟家有高血压史，钟父此前没有犯过病，这次病得猝不及防，又意外地严重。
“放文件的抽屉我落了锁，钟颜找不着的钥匙，你都能找到。”焦臣杭被气笑，“得亏只是给了你大门密码，再给你几个密码，天底下没有拦得住你的地方了。”
钟颜蒙了：“什么叫因为他……他根本没离开过北京，就算要气爸爸，也气不到啊？”
他一时语塞：“颜……”
她要永远跟这个人在一起。
钟母冷笑：“你不如问问你那个婆婆，做了什么。”
怎么会不想。
继而是激烈的争吵。
明明，他今年，也才大四。
两人间静寂片刻，钟颜问：“你自己说，还是，我来问？”
她长久地望着焦臣杭，憋在胸口的一口气，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流泻掉。
“协议也不是她定的，她不知道这件事。”焦臣杭克制怒气，“您别在这儿闹，改天我给您解释。”
挂了电话，钟颜茫然地转头看焦臣杭。
钟颜突然开始非常期待明天。
但这些明明都只是，她只提过一提的事情。
他在她身边坐下，沙发小小地凹陷。
焦臣杭一言不发，打电话给母亲。
“然后呢？”
她当时还天真地想，看吧，焦臣杭这么好，全世界的人都会喜欢他，连一贯严格冷漠的父母也被他打动了。
“我问我爸妈，我爸妈不告诉我，我问你，你也不告诉我。”钟颜觉得，全世界都知道的事，现在只有她被蒙在鼓里。可是，她才是那个跟焦臣杭结了婚的人啊，“你到底签了什么协议？你私下见过我父母？”
现在想想，也不是无迹可寻。
一门之隔，听见他低吼：“你翻我东西？”
根本不是这样。
焦臣杭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低笑：“嗯。”
她睁大眼，问：“你不想快点告诉全世界，我是你老婆吗？”
她忽然被巨大的惆怅感包裹，伸手，捏他的脸，“那你打算怎么跟你妈妈说呢？”
“是我回来太晚了。”焦臣杭哑然失笑，伸手拍拍她的头，“饿不饿，要不要出去吃点东西？或者，叫外卖来家里。”
他照旧在玄关换了鞋和衣服，走进来看到餐桌上一桌子菜还原样摆着，有点意外：“你没吃饭吗？”
焦臣杭和母亲的吵架内容非常简短，钟颜猜测，他们前面应该压低声音已经说得差不多了，不知是聊到什么，焦臣杭突然发了火。
钟颜茫然地仰头：“我在等你啊。”
焦臣杭和钟颜正式成为社畜，像人海中任何一对平平无奇的情侣一样，平日上班，周末一起出行，发了奖金就去打卡以前种草过的贵贵的店——
“我也没想到，他会犯病啊。”焦母停顿一下，“但他的病，估计是装的。”
“然后，我们两个就拿到毕业证了。”她的手好软，焦臣杭忍不住，将她整个人都抱过来，放在腿上。他说，“我们可以搬家，换一个比现在更大一点的房子，然后，养一只猫。”
“是一份保护你婚前财产的协议。”焦臣杭在心里过了遍措辞，停顿一下，缓声表示，“颜颜，如果我是一个父亲，我的女儿要跟一个……和她经济水平差距非常大的人结婚，我也会这么做的。”
“还改天？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所以同样的，钟颜手上的东西，他也从来没有想要过。
下一秒，厨房门霍地打开，焦臣杭拉着母亲，一阵风一样从钟颜面前卷过：“我出趟门，马上回来，你在家待着。”
长大之后，偶然一次，跟焦臣杭提过一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记住。
钟颜想。
“你跟妈妈，今天中午，为什么会突然吵起来？”
婚前协议。
钟父钟母一直不同意她和毫无背景的焦臣杭结婚，结果几个人在北京见了一面，父母那头忽然就松口了，虽然没有立刻把所有的结婚流程都提上日程，但至少不反对他们在一起了。
“焦臣杭！你怎么跟你妈说话！有本事你把她叫进来对峙，我倒要看看，什么家教能写出这种婚前协议！”
“我听见了。”钟颜抿唇，“我听到你们说，‘婚前协议’。”
焦臣杭不断逼问，她扛不住，才说：“那不是你姑姑想过来工作，我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能让她做什么，想着钟家名下那么多公司肯定有她能做的，就去问问嘛。”
但是，就那天，她脑子里，第无数次，闪过这样的念头——
到头来。
他唯一会感到遗憾的，仅仅是。
朋友和同学们大多不知道他们已经领了证，钟颜躺在沙发上刷朋友圈，体会到一种上帝视角看剧透的快乐感：“他们都不知道，我们已经是夫妻了。”
他虽然话少，但他记得很多事。
两人在朋友圈晒证书和毕业合照，评论区一堆祝福和羡慕的留言。
夕阳光辉在客厅内铺洒一地，焦臣杭沉默地看她，想像过去无数次一样，她问什么、他都如实作答，但这份协议，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所以事实上，直到最后，钟颜也没有见到那份“婚前协议”的条款内容。
钟颜安静地抬眼望他，沉默着，难得没有搭腔。
什么协议？
只要她在他身边，那些东西，有与没有，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焦臣杭。”她看着他，初夏时节，面前高高大大的男生穿一件薄薄的套头卫衣，像她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如同一片沉默的海。
钟颜极其偶尔提到几次，想要大一些的生活空间，但现在的他，没有支付能力。
他一直觉得，在物质方面，自己给不了钟颜什么。
起初是，钟颜的父亲病倒了。
她停顿一下，问：“那是什么东西？焦臣杭，你背着我，签过协议吗？”
结果，钟母在电话里，毫不避讳，开门见山地说：“小焦是不是在你旁边呢？如果你要回广州，就别让他一块儿跟着来了。你爸这次就是为他的事儿气倒的，别他一来，你爸病得更重。”
焦臣杭也不知道从何说起，看着她沉默几秒，伸出手，将她落到眼前的碎发拂上去：“你问吧。”
焦臣杭觉得。
焦臣杭结束了话题，放下手机，起身拿外套：“我还是跟你一起回广州。”
最后这句话，好像蛊惑。
然后两人就这么出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钟颜两眼弯成桥：“等发婚礼邀请函时，就可以吓他们一大跳。”
“她无理取闹，翻我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