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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叫作解铃还须系铃人?

    小师叔发冠歪斜,青丝散乱。

    可师尊根本不给他接近小魔头的机会, 一挥衣袖就将他打飞出去。

    否则整个问仙宗都将被小魔头统治!后果不堪设想!

    一点都不像寻常那样古板冷漠,也没有推开两人,而是一手牵着沈渡江,一手牵着乌景元。

    岂料小道童闻言,边还礼边惝然道:“师兄来迟了,家师早在半年前就已驾鹤西去。”

    在沈渡江眼里,师尊自甘堕落, 居然爱上了残杀徒儿的仇人之子!

    还自轻自贱,跪在小魔头脚下,任其羞辱!

    他真是没用!

    才会做出这种事来!

    他看着师尊气定神闲的动作,看着师尊同样被镣铐磨磋到血肉模糊,隐约都能看见森白骨头的腕骨,最终目光锁定在魔头邪气四溢,又满是挑衅意味的笑脸上。

    恍惚间想起,小时候第一次来与君山做客,还是同师尊和景元一道儿来的。

    同时眼泪决堤了。

    沈渡江满腹疑惑,揣着锦囊,一路风尘仆仆又赶回了仙山,来到掩埋乌景元的坟堆旁。

    却如同烧红的巨斧猛然劈进了沈渡江的身体里。

    沈渡江死死盯着这几个字眼,眼珠子烧得通红无比。

    满殿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黏腻气味!

    沈渡江天生一副柔肠,没有办法不去可怜乌景元。

    诛杀小魔头,为师祖和小师弟报仇雪恨!

    沈渡江满脸羞愤地怒吼了一声师尊!

    沈渡江大惊失色道:“竟有此事?!”

    一口气就奔上了紫竹峰, 轻车熟路就来到了小师叔的寝殿。

    难道小师叔和宁书也中了小魔头的邪术?

    这样的小孩儿就是招人怜爱。

    可才抬手要敲房门,沈渡江就被房里传来的动静惊得愣在了原地。

    有时也会在练剑累了,坐在海棠树底下休息时,远远看着乌景元瘦小的身躯,在太阳底下握着一把比他人还高的木剑,吃力地挥动,汗水爬满了脸,浸透了身上的弟子服,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十分清秀动人。

    沈渡江憋了很久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了,怒吼一声:“师尊!您这样对得起景元吗?”

    “算了, 别咬那么紧啊,哎呦呦,我这个老腰啊。”

    “魔头!定是你用邪术迷惑了我师尊!我今日就要杀了你!”

    这也是乌景元对这个世间为数不多的温柔,他并不想打破大师兄对乌景元的幻想。

    “呃,书书, 为师方才喂的真是白水啊,又不是那什么药, 你怎么又, 又这样?”

    那时候下着大雪,积雪把上山的长阶都铺成了一条没有任何纹路的平道。

    师尊疯了!

    沈渡江不由悲从中来,竟伏在比他矮半个头的小道童肩头哭得泣不成声。

    换来的却是师尊对他下达的命令:跪下, 向你师娘道歉。

    等漫天飞舞再落下来时,竟没有一片雪花能触碰到二人的身体了,仿佛天塌下来了,只要有师尊在,就压不到他们分毫。

    似乎并不在意魔头对他的凌|辱,正对着门口的面颊上,还赫然浮现着清晰的巴掌印,可见方才那一耳光,不是师尊打魔头,而是魔头打师尊!

    小道童虽有惊疑,但并没有将人推开,等沈渡江稍微缓和了些情绪,才将相匀大师留下的锦囊拿了出来,起手道:“无量天尊,这是家师所留,是否能勘破其中玄机,只能看沈师兄自己了。”

    他如今所求,不过就是希望师尊能幡然醒悟,诛杀小魔头,做回昔日高高在上,悲悯众生的仙尊。

    却见纸条上只有寥寥几笔:解铃还须系铃人。

    沈渡江至多觉得尴尬,又有点羞耻,倒也谈不上多么生气,他只是觉得景元的童年遭遇实在可怜,平时又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内敛,哪怕受了再重的伤,都咬着牙硬撑着,如果哪天哭出来了,一定是太疼了,他实在忍不住了。

    还是说,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他们根本还没有逃出小魔头的幻境,一切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从一个虚假的空间,进入了另外一个虚假的空间?

    相匀大师似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竟早早派了小道童前来接应。

    最终他也没有跪下,更没有跟所谓的“师娘”道歉,而是一甩衣袖,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此地。

    第88章 大师兄勘破了他的身份 他不记得景……

    师尊的声音沙哑难听,说这话时,嘴巴根本没动, 竟用的是腹语。

    不可能的。

    合掌哽咽拜道:“景元,大师兄只是想确认一件事,你不要生大师兄的气。”

    细长笔直的双腿被玉色绸裤紧紧包裹着,似被什么神秘力量拉扯着,一寸一寸往更隐秘的角落里拉扯。

    那时沈渡江急得不行,将人小心翼翼连同被褥一同抱在怀里,模仿着人间妇女哄抱小婴儿,用最温柔的语气哄道:“景元不哭,一切都过去了,大师兄在,大师兄会保护你的。”

    沈渡江神情愣愣,耳边嗡嗡作响,忍不住扬起头来,望着面前一节阶高可入云的长阶,竟第一次觉得登山路是这样难行,高到他一眼望不到头,好像用尽全力也走不到尽头了。

    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沈渡江原本还能强撑着,此刻就跟被抽——干了身上最后一丝力气一样,再也坚持不住,腿脚一软,竟差点跌倒在地。

    脑子里骤然轰隆一声就炸开了,天与地之间似乎瞬间就荡然无存。沈渡江眼冒金花,头昏脑涨,不知自己是怎么逃也般地下了山,连靴子都跑掉了一只,也浑然没有察觉到。

    若说师尊因何堕落,因何执迷不悟,沈渡江就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

    沈渡江瞬间就受不了了,锵的一声拔剑。

始终神情淡然又温和,目不斜视。

    藏青色的道袍松松垮垮挂在臂弯间,裸|露在外的皮肤一片清凉莹白,像极了炎炎夏日浸泡在寒潭里的冷玉。

    语罢,便转身离开。

    反复研读了多次,却始终勘破不透其中玄机。

    可奇怪的是,一向清冷得像是冰块精雕细琢成的师尊,竟也是有温度的,越靠近越觉得温暖。

    不知不觉都挤到了师尊身边。

    沈渡江抽不出剑,只能近身相搏。

    幸而小道童及时出手搀扶了一把,道了句:“师兄,小心脚下。”

    那时他们师兄弟三人都还小,孔鸿明嘴巴又贱,自然少不得吵吵闹闹的。

    沈渡江近来神思耗损,接连受惊,神色自然惨淡,但还是强忍着,与小道童行了个同辈礼之后,说明了来意。

    沈渡江揩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急不可耐地打开锦囊,从中翻出一张纸条,迅速展开。

    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渡江闯下山门,慌乱间竟然连御剑都不会了。

    沈渡江年岁不大,景元更是小的像根青涩稚嫩的萝卜一样,乖乖巧巧地跟在师尊身后,一脚一个印子,师兄弟二人明明都冻得要死,却愣是咬牙坚持着。

    他坐在山脚,吹了一日的风,又淋了一夜的雨,翌日天边泛明,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撒在他身上时,他原本布满沧桑和疲倦的面容上突然有了一丝丝情绪波动——

    这孩子打小就有点闷葫芦,性格还特别要强。

    从前没有保护好景元,如今师尊被小魔头迷惑至此,他依旧无能为力!

    哄到最后沈渡江也是呜呜咽咽的,眼泪跟不要钱似的,簌簌往下落。

    唤醒师尊,小师叔,还有宁师弟的理智!

    可乌景元每每只会笑笑说:“我入道晚,资质又差,承蒙师尊不弃收我为徒,自然要加倍

    沈渡江二指夹着一张传送符,将自己传至了与君山山脚,他急需要去见相匀大师,请这位昔日问仙宗的长老出面主持大局!

    沈渡江心疼他,说过很多次,让他别那么拼命,修炼就是要图图徐之,像是埋在地底等待发芽的种子,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

    然后也不借用其他工具,就用自己的双手,慢慢将坟头的黄土,一点点扒开,直到扒得双手流血,还不为所动,嘴里一遍遍低念着,“景元别怕,是大师兄。”

    他不记得景元就是魔头, 魔头就是景元了。

    沈渡江心如火烧,觉得定是那小魔头使了什么邪术, 才让师尊现如今这般离经叛道!

    可现如今天没塌,可师尊却塌了。

    下定决心要做的事,就是十匹马也拉不回来。

    纵然沈渡江再如何未经人事,也能从男人和男人交织成一片的喘|息声中,窥探出个大概来。

    沈渡江惊慌失措到了极致,仅凭着一口怨气奔至了山门,一路上遇见的弟子,原要同他行礼打声招呼的,可一见他如此惊慌失态,就各个怔愣在了原地。

    被孔鸿明那只尖酸刻薄的小孔雀瞧见了,就呦呦呦发出怪叫声,双臂环胸倚在门边,嘲笑说:“快瞧瞧咱们大师兄,还真是生了颗慈母心呢,这么会哄孩子呀?不知道的还以为乌景元是打你肚子里爬出来的呢。”

    可还没完全拔|出来,就被师尊一挥衣袖,卡擦将剑重重推了回去,任凭沈渡江如何努力,就是没法再拔|出来了。

    这怎么可能呢?

    就像小时候景元生病发烧,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的,神志不清时约莫又回忆起沦为奴隶的那些年,连昏迷中都哭着求饶。

    小师叔黏腻的语调, 像是在糖浆里搅合过了,刺得沈渡江一阵毛骨悚然,神情惊慌,等他再回过神时,已经鬼使神差轻推房门,透过缝隙入眼可见一人一蛇紧密缠绕着,有床不好好躺,偏歪在铺了厚厚一层羊毛毡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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