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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浸愣住了,头脑有刹那的空白。

    体表分明感受到车窗缝隙透进来的一些凉风,心中却无端升腾起一抹温热。

    “我说,就算弹得不好那又怎么样?你又不是去参加盛大比赛,你的观众只有我,而我——”

    原来,脱离既定的环境下,也会有人在意某个人的喜恶吗?

    身边的人接住了她的不安,连策笑得很恣意,云浸听见他说,“无妨,我等着。”

    他垂眸,溺进那双桃花眼中。

    这么想着,洒落在心底某个角落的微尘好像被擦拭干净,落到她心间的期待都有点漂浮了,她笑了一下,是很柔软很温暖的笑意。

    连策没有被手腕上微微的痛感吸引。

    他看着云浸,一语参透:“嗯,挺好的。你有喜欢与否的权利,不喜欢不要勉强自己。”

    她以为对方不信,揪了揪自己的袖子,继续说:“真的                                                ,好像,很难去说喜欢与否,嗯至少我现在是这么觉得,可能在未来某一刻,我会感到喜欢或者不喜欢吧。毕竟,不同时刻,人总会有不同的想法,没有什么感受能一成不变,有的话,那……很辛苦。”

    她自小跟母亲相处的时间其实很少,更别说跟他父亲相处了。

    浮生潮涌,万千喧嚣在此刻褪去,她走在路的边缘,纵然人流如织,连策的视线只余下一个她。

    同一时间,少时藏在她内心深处被她刻意忽略的那些委屈感像泡泡一样升起来。

    小时候的云浸坚信爸爸工作很忙忙得年复一年没有时间回来吃饭,她也相信妈妈最喜欢安静的氛围。

    她道出自己一波三折的感情:“以前不喜欢,后来真的喜欢上了,如今……可能是心境变了,倒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的。”

    连策盯着她。

    云浸心微微一动。

    盛情难却,云浸道了声“谢谢”。

    她不确定耳聪目明,玲珑心思的连策,是否得知。

    在古琴一事上,好像从来没有人问过她喜不喜欢。

    “而我,可以提前告知云大琴师,你在我心中是最棒的。”

    她的心脏跟着停了一拍:“嗯,那会怎么样呢?”

    最终是某个老师判定小云浸在古琴上较有天赋,她才得以专攻古琴,不用再运转她小小的、懵懵的脑袋记忆各种繁简不一的乐器教学。

    可经年之后她可以坦然地表露自己的喜欢,也有人真诚地跟她说“不喜欢就不要勉强。”

    同样是勉强,她试过第一种活法,她想此后或许可以试试第二种。

    是个牛皮纸袋。

    “有机会,我想弹一曲给你听。我想想啊,到时候我就弹我曾经最喜欢的《云水禅心》吧。呃……不过我的琴,许久不用了,我可能会有点生疏。”

    后来长大了一点,每周末家里的司机都会把云浸送到琴行里练琴。

    他挑眉,重复念着:“辛苦?”

    笨蛋是没有选择喜欢与否的权利的。

    连策在后面注视着她的背影,唇边衔着淡淡的笑意。

    她迟疑:“那要是我弹得不好呢?”

    不知道是纯粹不想带孩子,还是真心想培养孩子的才能,抑或是两者皆有。

    老师喜欢这种家庭的孩子,才会向她母亲说些违心的漂亮话,成年人一向如此。

    云浸下了车站定了会,又朝车窗里探头,“注意安全。”

    她渐渐地明白——

    看出她没有想继续说下去,连策没有再问。

    等到她磕磕绊绊地孤独长大,她才知道这就是一场毫不在意的童年骗局。

    云浸:“嗯,辛苦。”

    连策握住了她的左臂。

    接着他就放下了手,好似是错乱间云浸产生的错觉。

绪在男生和琴上转了转,对云浸说:“怎么,喜欢古琴?”

    步伐轻慢的云浸在此时回过头,眼眸动了动,或许只有她一人知晓,她的心跳频率堪比电脑算法的速度,只是她善于隐藏,擅长伪装。

    “拿上这个,我猜你喜欢吃。”

    细弱的车灯在呜咽。

    她紧了紧手中的袖子:“嗯?”

    不等对方回答,她转身往前走去,步履平稳。

    这哄小孩般的语气成功地把云浸哄脸红了,她没有再追问。

    大概五六岁的时候,云浸的母亲就开始把小云浸丢在家里三楼的空房间里,找各种乐器老师给云浸上课。

    就连被老师夸赞的古琴,也是她那时没日没夜地练习,才得到老师的一句“勉强能入耳”。

    她迫不及待地拉着连策的袖子,白衬衫的布料勒着男人的手腕,他感到她亲近的鲜活。

    她干巴巴道:“噢……那你,那你很有眼光嘛。”

    再次转身。

    等到再大一点,她又被关在似曾相识的三楼小房,乖巧地等待着不同科目的家教老师过来上课,即使她的成绩不需要家教老师来帮她锦上添花。

    车在云浸住的小区前停下,云浸道了声别,打算打开车门。

    她知道这是她姗姗来迟的戒断反应。

    此路不孤,此夜无尽。

    她垂下眼眸想了想,大人们都是绝对自信的,善于以己之喜恶去度量小孩子的兴趣,并掌控小孩的兴趣。

    她一个人走向黑夜。

    因为家里的阿姨告诉过她安静的空间才能激发最棒的创作灵感。

    连策:“等会。”

    “而你怎样?”

    小笨蛋擅自许下承诺,急切的话语掩盖的是她浮于心底的不安。

    其实云浸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很笨的人。

    ——原来笨蛋也有选择喜欢与否的权利。

    一系列娴熟的操作,自古以来都令人觉得合理。

    他无所谓般,语气轻松:“那又怎么样?”

    他佯装思考:“不好啊?”

    良久,连策示意司机离开。

    很亮很柔软,充满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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缚来归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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