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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复酥没想过瞒着她,一五一十将事情复述一遍,只把那些难以启齿的细枝末节隐去。

    陈望宇发放的通知函,是岭北一中秋季运动会的动员信。

    “……”

    沉默的时间仿佛有一世纪那样漫长。

    黄复酥点头表示认可,却没主动交代自己的想法,反而询问他的情况:“你呢,报了什么项目?”

    语文科代表担起职责,安排大家继续默背早读内容,她往办公室跑一趟。

    绝对有猫腻!

    久到梁青砚开始反思自己方才那段话里,是不是有哪一句说重了,以至于让她用一种泫然欲泣的表情仰头望过来。

    项昭懿一时无语:“不是,你说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这副死装的模样,很容易挨揍。”

    但她也明白,梁青砚的观念与看法才是正确的。

    她就是这样想的。

    黄复酥一噎,半晌没再说出话。

    黄复酥会心一笑,拿起桌面上一兜药盒晃了晃,又拜托临座的同学,将一杯热奶茶层层转交,传递过去,让她把心脏放回肚子里。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无瓜可吃,周斯年拎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打道回府:“你先多练习几年,打得过他再说吧。”

    “再不走下节课也赶不上了。”梁青砚说,“你不想去,是担心被教导处的老师抓到?没关系,到时候你就说是受我胁迫,不得不从。”

    -

    “我没报。”

    “不相信我?”

    他说这话时神色正经,一点开玩笑的成分也看不出,反倒令黄复酥慌了神。

    “上完体健课,我还去医务室找你了,结果医生说没见到人影。”米思寒抱着奶茶杯吸一口,咬着Q弹黑珍珠咀嚼,“事情究竟如何,请从实招来。”

    她想开口为自己辩解,却也无从谈起,只因梁青砚这番话正中她的下怀。

    “我不是这个意思!”黄复酥有口难言,赶忙辩解,“你是因为我才冒险逃课的,应该由我来承担责任才对。”

    去年黄复酥报名了女子800米长跑,并非完全出于本心,而有给她的饭搭子赵遥帮忙的因素在内。

    去年秋季运动会结束之后,她才和梁青砚换到同一组的。两人并不熟悉,她也没细问,只隐约记得在奖牌授予过程中,听到过这个名字。

    “别走神,快来!”

    够狂妄,够自信。

    也是碰巧,正赶上高一年级的体育特长生外出参加比赛,黄复酥捡漏拿了枚银牌。

    长指推动方块,不足一分钟,将其拼好。

    即便梁青砚在年级里很有名,她也只记了个大概长相。

    嗡嗡讨论声始终未停,米思寒的关心小纸条也紧随其后来到黄复酥手里,细细盘问病情如何。

    另一边,梁青砚也在接受来自室友兼好哥们的诘问。

    干脆利落的三个字,将黄复酥从回忆里拉出。她没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只觉得有些意外。

    黄复酥心跳加速,难得紧张。她一紧张,眼睛就控制不住四处乱瞟,恰好落在翻墙而出的男生身上。

    “不是,砚哥,你想逃体健课可以直接讲,怎么还给我造谣呢?”项昭懿恶狠狠控诉,“那么多人听到了,女神误会我心胸狭窄怎么办?”

    梁青砚抬手轻拍两下黄复酥的后脑勺:“妹妹,现在分锅为时尚早,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溜出去看病。”

    “怎么可能,跟我来。”

    她看完纸条上的问题,抬眼找到米思寒的座位,意料之内对上一双担忧的眼睛。

    有这份荣誉在,今年公布各项运动每班必须报名的运动员数量时,赵遥又一次找上门来,抓着她的衣袖可怜巴巴卖惨。

    梁青砚挑眉,凑到她耳边低语:“这下可以放心了,医术是有保障的。”

    即便如此,在那氛围感盛行的一年,亦获得无数追捧。

    枝繁叶茂的楼间花园里,异口同声的话语同时响起。

    梁青砚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含糊其辞道:“我…我是听家里人说的。”宛若自我洗脑似的肯定,他用力点了下头,自顾自补充,“对,听姐姐说的。”

    陈望宇从一旁经过,拍了拍项昭懿的肩膀,示意对方一定要将梁青砚说的每一个字记下,毫无保留转述给自己,随即继续分发通知函。

    若是一样没干成,被处罚也太冤了。

    写检讨在升旗仪式上朗诵也好,通知家长记过处分也罢,都应该由她来承担。

    “谢谢。”

    “不对劲啊。”周斯年嗅觉敏锐,立即接话,“咱们学霸这是春心萌动了吧。”

    当初第一节体育课安排在军训之前,为了方便组织后续活动,体育老师要求选出一男一女两名体委。

    黄复酥抱着小腹,朝他最初指引的方向瞧一眼,小声道:“但是,我们作为逃课的间歇性坏学生,大摇大摆走正门真的可行吗?”

    留收拾残局的项昭懿一人在原地无能狂怒。

    岭北一中的校服是高一入学时,根据软尺测量出来的尺码,统一订购的。他身上这件,似乎有些短了。

    但她也真正热爱冷风拂过发梢衣角,在耳边呼啸而过的感觉。

    “酥酥宝贝行行好,再帮帮忙呗。你看运动会的宣传标语,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名次不重要的,只要能把名额报满就行。”

    两人是踩着上课铃回来的。

    据闻那段模糊到看不清人脸的录像曾被项昭懿拿到正主面前,只得到一句:“没拍出我十分之一的帅气。”

    这节是语文课,常秋雅不知被什么事绊住脚,迟迟没有来到教室。

    黄复酥还是有些犹豫纠结的。

    梁青砚偏头,笑得坦荡:“到时候我亲自去帮你解释。”

    《无雨之夏》

    彼时刚刚升入高中,黄复酥这类被动型性格的人,还没将班上的人名和脸庞对上。

    “哦。”

    梁青砚没偷听她和赵遥之间的对话。只是班上近期热议的事仅此一件,实在没有第二选择供他猜错。

    事实上,梁青砚只是从项昭懿的口中听说过这条秘密通道——一面饱经雨水冲刷,坍塌后尚未修复的墙壁。

    说这话时,梁青砚其实已经挽起衣袖,伸直胳膊把住耸立在墙壁上方的铁艺栏杆。闻言,他又落回原地,堂而皇之握拳曲臂,令肱二头肌偾张鼓起,“我每周都会锻炼的,不信可以自己检查。”

    一晃而过的这一眼,校服下摆因动作幅度过大上移,黄复酥得以瞥见那截没怎么见过光的腰腹上,整齐排列着几块深深浅浅,沟壑明显的腹肌。

    每年十一国庆放假前,都会举办一次全校性质的运动会,以此实现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教学目标,今年如此郑重其事,多半因为有市领导的莅临指导。

    咬字清晰的粤语腔调,俘获大半少女心。那段被不知名好心人拿手机录下来的视频,至今挂在校园宣传网站的首页。

    三双黑亮有神的眼睛聚焦在身,梁青砚没有任何不自在,从容不迫拿起项昭懿摆在桌面上的打乱顺序高阶魔方。

    “好吧,你现在喝的奶茶,也是他买的。”

    “不,不用了。”黄复酥偏头移开视线,莫名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报名运动会与朋友负责动员,提交运动员名单工作没有

    他依照零散记忆,从忍冬花坛里摸出几块石板砖,叠放在墙角:“我先翻过去,到时候你踩这里上来,我会在对面接住你。”

    一进门,黄复酥最先注意到的不是白发苍苍,和蔼可亲的老年医生,而是满墙深红明黄共存的锦旗。

    这当然不是负责测量老师的失误,只能说明在过去的一年里,少年身高又猛窜了一大截。

    时间紧迫,在梁青砚的带领下,两人去到一家位于学校对面小区内的诊所。

    “你……”

    赵遥就是民心所向的另一位。

    往常面对众人的调侃,梁青砚向来都是一笑置之,从没有出现过今天这种正儿八经给承诺的情况。

    -

    米思寒拉长声音“哦”了一句,斜睨远处靠窗而坐给她们留出二人世界的梁青砚一眼,以一种阴阳怪气的腔调说:“那他还挺贴心的呀。”

    梁青砚啧一声,似是在感慨太过简单,旋即站起,“没意思,走了。”

    “拿不定主意?”

    小说人乐于挖掘细节,但随时随地想要磕糖是一回事,养在身边的大白菜有被猪拱的预兆又是另外一回事。

    黄复酥目送她离开,灵魂出窍一般开始走神,翻找习题册的动作僵硬到宛若行尸走肉。

    一下课,梁青砚极有眼力见地起身,给直奔后门的米思寒让出座位。

    毕竟他出名的缘由,是为期半月军训的一天晚上,自由活动期间,被教官点名表演节目。他抱着一把吉他坐在野外草地上,清唱了首《富士山下》。

    黄复酥面露难色:“我,很重的。”

    但她也知道,盘问绝对不会这样轻而易举地结束。

    哪怕现在坐在教室内,回忆里那种剧烈运动带来的胸腔疼痛与窒息感,还有大脑的晕眩嗡鸣,依旧那么鲜活清晰。

    黄复酥用无比认真的眼神,定定看向他:“我只是有些意外,你还懂这些。”

    “认为不合理?”梁青砚反问,“因为项昭懿是体委,我作为他的室友,却没支持他的工作?”

    课间十分钟过得很快,黄复酥没来得及给出答复,赵遥已经要回座位准备下节课要用的东西了。

    今天晚上,米思寒再追问有关梁青砚的事,她要不要事无巨细地讲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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