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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楚看了他一眼,说:“你家就你一个儿子吧?”

    许观微笑着点了点头,说:“梅公子有恩于我,替家姐在白樊楼寻了一份差事,今日是梅公子相邀,请我来船上行酒诗的。”

    “京州哪有胃口小的?白银喂出了一群豺狼虎豹,逮着个死人就要啃。”

    他不大喜欢和这些商贾打交道,倒不是瞧不瞧得上的问题,就是觉得这群人太精了,给他一吊钱,隔几日能还你十两黄金来,若是天子能学得这经商的手段,何至于从六部东拼西凑才能弄到些钱来修宫观呢?

    “张百万”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道:“四公子入京不久,当然不认得了,这位可是从前名动京师的许大才子啊!”

    梅渡川很快就注意到了这边的萧楚,他这回一个人都没带,自个儿过来的,萧楚翻身下来,梅渡川就呼了人过来牵马,边毕恭毕敬地向萧楚致了个礼。

    河上会航几座画舫,这是个京州特有的营生,富户往往会整座画舫租下来宴请宾客,不光船上歌舞不休,从画舫看向岸上的两条长街,华灯长明映在泷河上,满船星河,不知天上人间。

    “梅小鸟是幺子,梅党势大,他前面排的那几个兄长就是压在他身上的群山,虽不知他是何目的,但他想要的就是梅党和清流相斗,最好把他前面几个余障全部扫清了,梅家未来的大势就握在了他的手里。”

    明夷跟了上去,说道:“没再找了,衙门那边他们也不去了,好像一夜之间就消停了,真是奇也怪哉。”

    画舫里跟白樊楼的布局很像,该说不愧是师出同门,夜里泷河上挺凉快,萧楚挑了个靠边的座,本想着清静些,谁成想他一落座,很快就围上来了一群“百万”,什么“徐百万”“张百万”,各个都是京州出了名的铺户,眼里闪着贪婪的精光,一个叠着一个着抢到萧楚跟前。

    像是个破落户。

    萧楚干笑了两声,说道:“消停不消停的,没准一开始就被人推着呢。”

    秋梧迈着袅娜的步子朝萧楚走来,坐到他身边,几乎是整个身子贴着在替他斟酒,口中娇声软语道:“四公子买我一夜,这壶酒咱们慢慢喝,喝到什么点,奴家就陪公子到什么点。”

    “坠个屁。”

    ……

    萧楚笑着看了眼秋梧,说道:“小娘子,我与这人有些缘分,咱们下回去白樊楼再玩儿吧。”

    张百万说:“四公子四公子,我家也有些新来的洋货!”

    明夷一头雾水地点了点头。

    秋梧贴心地替梅渡川也斟了酒,只是梅渡川一眼都没多看她,只顾着和百万们走花溜水。

    萧楚笑道:“我猜猜,两榜进士?”

    萧楚临头挨了裴钰一扇子,被他连声给骂了出去。

    这小娘子的姿色的确出挑,眼含春波眉目皆情,哄人的技巧也是了得,坐萧楚旁边的几个百万都要看直了眼。

    他像只得了腥的猫儿,竟生出些心满意足的喜悦来,泛着笑意将裴钰的那些金玉良言合在了门后。

    说到一半,他刻意不点破,停了话,几位百万一齐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仿佛许观背地里干了什么勾当,都知晓得一清二楚。

    梅渡川自然领悟他这话里的意思,也笑了起来,抬了一只手,应道:“那四公子,请吧——”

    徐百万说:“四公子,我家的丝绸今年多产了些,改日送一千匹到你府上,若是不嫌弃,往后我年年给你送。”

    萧楚又说:“你去找人做个假,带到裴府,就说是咱们把裴钰送回来了,莫要惊动裴广,就找裴府上那个长女,她会帮衬的。”

    明夷感觉萧楚这话说得奇奇怪怪,像是嫌弃裴钰,又句句都给护着,他是个直肠子,定然是转不来这个弯的,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萧楚肯定是被人给迷住了。

    什么时候买的?

    “有个由头给裴钰找不痛快呗。”

    说着自家娘子,怀里却还抱了个“娘子”,萧楚抿了口酒,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说:“书院有这么大的赚头?”

    明夷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想不到这梅小鸟的胃口竟然这么大!”

    **

    还是上回那句:“侯爷,赏脸了。”

    “四公子你瞧,”秋梧倒不跟上来,只是侧了侧眼神,低低地窃笑了一句,“想不到这席上,还请了个读书人呢。”

    萧楚今日心情不错,随和地说道:“今个是来玩儿的,便不要叫侯爷了,生份。”

    船里的座比较低矮,他个子生得高,觉得脚边收着忒难受,总想把哪个“百万”的脑袋按下来给自己搁脚。

    书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目光看了过来,见是萧楚后恭谨地致了个礼,说道:“萧公子,久仰大名了,在下许观。”

    萧楚推开门,这是昨日他暂住的地方,尚没点上熏香,竟有些不习惯,服架上挂了几件不同色的袍子,他细细端详着,边和明夷说道:“梅党清流分庭抗礼,他想从裴钰这里下手,打破这种平衡。”

    一回身,只见明夷正抱着臂,神情复杂地看向自己,边看边摇头。

    “那我更不懂了,”明夷摊了摊手,狐疑道,“图什么呢?两党相斗他能争到什么好处?”

    说完这茬,明夷又开始忧天忧地,眉头微皱,问道:“主子,今夜去泷河的画舫,真的不要属下跟着吗?船开得离岸上远,就怕……”

    萧楚被他们说得心烦意乱,又只能挨个敷衍。

    萧楚的名气不小,况且这辈子还没把名声搞臭,这就成了块好牌匾,哪怕他手里没握着一星半点的实权,在京州百姓眼里,“神武侯”就是众星捧月,那么到了商贾眼里,“神武侯”就是能卖个好价钱的酒名。

    “主子说的是梅小鸟?可他干嘛找人来自己的地盘闹事儿?”

    明夷竟觉得他说得颇有道理,讪讪地点了点头。

    “这是……秋梧姑娘吧!”

    《恶心完宿敌后一起重开了》

    这或许是个突破口,梅渡川宴请富商们定然是有求于人,可偏偏这书生地位卑微着,还硬是被请了上来,恐怕梅渡川拿捏着他的把柄。

    “主子,你坠入爱河了。”

    萧楚神色怪异地看了看她。

    买?

    王百万说:“四公子,俺家药铺子新出的‘颤声娇’,俺也给你送到府上去!”

    萧楚打马到东一长街的尽头,这里建了个小小的码头,梅渡川正站在码头边上吆来喝去,指挥手下的人布置画舫,玉盘珍馐流水般地往船上送去。

    书生在他身边坐下后,萧楚问道:“你也是被梅渡川请上来的?”

    “裴广这人忒吓人,十个裴钰加起来都没他恐怖,裴钰搁我府上养病,要是叫那裴广知道了,又得让他在外头跪一夜,再把身子跪坏了,本侯给他喂的药就全糟蹋了。”

    “名不虚传,名不虚传啊!这相貌实为风华                                                绝代啊!”

    他的确是给梅渡川赏了脸子,要不然也不会在上回那出糗戏之后再应他的邀约了。

    秋梧见书生败了兴,登时一个白眼,不大情愿地缓缓起身,手意味深长地勾了勾萧楚的脖子,这才扭着身子离开了。

    是的,他给梅渡川想的烂俗酒名,“口含春”,一夜之间就在京州砸了个响,白樊楼的余酒全部倾售一空。

    萧楚朝他晃了晃杯,说道:“我见你面善,邀你共饮,你待如何?”

    “徐百万”敲了敲桌子,声情并茂地说:“若论名动京师,四公子当年也不逊色啊,泷水桥上,银鞍白马,如度春风,这几句词儿我到现在还常跟我家娘子提呢。”

    待所有宾客上了席,梅渡川就喊了摇船的解锚,载着百来号人的画舫缓缓地挪动了身子,在泷河中飘荡了起来。

    “有恩”不一定,想为难你倒是真的。

    那就说得通了,同行相妒,许观为人看着老实,

    他萧承礼现在就二两银子在胸口捂着,穷得叮当响。

    京州是依着一条长河而建的城,这条河叫泷河。泷河自北面的祁禄天山而下,环着半个京州城,内岸是东西两条长街,夜夜明灯千盏,风光无限。

    萧楚搭着手,往后仰了仰身子。

    “张百万”道:“两榜进士,那我们许才子可瞧不上的,当官能挣几个钱?许才子的靖台书院一日的营收,就要比那些蚁子官一年的俸禄要多了。”

    萧楚感觉不大舒坦,稍动了动肩膀,悄无声息地从她怀抱里躲了出来。

    许观腼腆地笑了笑,摆手道:“没有的,没有的。”

    “张百万”道:“谁不想挤破头了进官场?笔墨纸砚,书卷,给先生的名帖,还有这些那些的薄敬……”

    船上载的百来号人,一半是座上宾,一半是白樊楼的清倌,男女皆有,梅渡川给萧楚安排了个头牌伺候,名叫秋梧。

    萧楚无所谓道:“你想跟就跟呗,梅渡川不让你上船,难不成你搁泷河里跟我游一路?”

    萧楚立刻敛起笑,故作镇定说道:“什么表情?”

    萧楚抬头,这才看见跟着梅渡川上来的还有一人,他忒不起眼了,扮相很像个白面书生,说起话来也是温声细语,梅渡川像是算计好了不给他留座,他望着满座的宾客,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

    挑来拣去,萧楚最后选了件明黄色的袍子换上,还从其中一件衣袍里摸到两枚碎银子,拿手上抛了抛,也就二两的份量。

    萧楚看了许观一眼,他被说得面色染绯,却不置一词,只是低下了头。

    他给了明夷一个白眼,背过手走下了台阶,径直往另一侧的厢房走,边走边说:“周学汝的家眷这几日还在找人去白樊楼闹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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