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青苔城市（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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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苏」说完一个「你」字，才意识到自己没张嘴，于是慌忙做口型补救。

    李琢光不甚在意地拉过一条触手随意盘了两下，当椅子坐上去，没注意到柳一霎时红透的脸庞，开口问：“现在可以说了吗？

    芮礼摸摸鼻子，轻声在耳麦频道里说：“它们应该是伪人族-β，吃掉某种生命体之后，就可以完美模仿对方的外貌乃至异能。

    「孙多」瘫软成一摊泥了，柳一稍稍用力，就把它挤得从缝隙里漏出来。

    「三。」

    “灭绝。”李琢光出声调整「苗苏」的用词。

    白光散去，「苗苏」因惯性停在大门边，它边怪笑边起身，动作到一半却整个人愣在原地。

    「苗苏」已完全恢复成原本的样子，头上没有五官——准确来说，它没有头颅与脖子之分。

    她舔了舔嘴唇：“现在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么？”

    “其实我不太会激怒人类，但是苗苏告诉我，如果用那些话对你说，你肯定会生气。

    《发现自己的尸体以后[星际无限]》

    就像知道李琢光对什么事情心存顾虑，芮礼还额外解释了一句。

    “听到，文明已经灭绝。”「苗苏」严肃地点头。

    “朋友么，就是你想把这个决心送给的人。”

    伪人和人外的脑回路奇异地对上，「苗苏」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男人的下颌线，才慢半拍地听到背后的声音。

    「苗苏」还试图挣扎，用富余的异能电柳一的触手，结果柳一头也没回，学着它的异能，把它电得外焦里嫩。

    它三肢着地，背后的两根尾巴似的东西抵住墙壁让自己转回身，没有停顿，三肢与二尾弯曲蓄力，浑身裹着电流，一下像炮弹似的冲李琢光发射过来。

    「苗苏」想了想，又想了想，觉得柳一说得很有道理。

    「电路故障报错。」

    苗苏还真的挺了解她的……她对苗苏的印象的确只停留在无比好胜，所以听到那些话之后，顺理成章地会把苗苏归入目中无人。

    李琢光已经和「罗」打起来了，「孙多」在此之前就被闪身躲避攻击的李琢光一拳锤扁了脑袋，现在翻在地上挣扎着给脑袋充气。

    「苗苏」逐渐恢复成「苗苏」的外貌，它缓缓抬起头，用那双比野生的母狮更桀骜不驯的双眸注视着李琢光。

    ——用「孙多」的双手。

    「苗苏」点点头：“当然，我答应你了，人类是言而有信的。

    “你们到底是谁，以及在这里经历了什么？”

    「苗苏」的背弯着，脖子扭成九十度抬起，正与垂着头，长发遮去大半表情、男鬼一样的柳一对上视线。

    停顿。

    李琢光默算着，眼看「罗」手中的电光越来越暗淡，那应该是它维持理智的最后一团电了。

    李琢光招招手，让柳一从门上下来，用他的触手分别捆住地上的三只怪物。

    “她说这是送给你最后一个礼物，你是一个很在意朋友的人。她说的礼物是什么，朋友又是什么？

    柳一面无表情地看着它两秒，抬起头：“我现在是门，不是人类，怎么帮她作弊？”

    「一……」

    “我们需要定时给祂提供祭品，让祂保持保护我们的力量。”

    “所以我一开始没说话，因为在他们体内没有检测到芯片的存在。”

    也许是被打回过原型，「苗苏」这一次无法完美还原苗苏的外貌。

    “后来我的族群就在这里生活，但是经常有人失踪，我们心跳很快，这时候，有很多人说自己做梦，梦见神明来救我们了。

    一手抓住它的后颈，一脚踩住它的脚后跟，另一条腿的膝盖抵到它的后腰。

    手掌彻底脱离手腕的控制往下坠落，那些由它掌控的电球也跟着手掌的动势下落。

    即使她没有躲避，那十来颗电球也没有碰上李琢光，与她擦身而过之后落到桌子边沿，烧出一条褐黑色的裂痕。

    李琢光快感动哭了，她很久没和这么菜的人打过架，以至于她都能一只手抱着「苗苏」的头盔，还分出心神看一眼头盔内部的倒计时，顺便关注「苗苏」的动作。

    它靠近地面的一面被电得焦黑，那只头盔里的倒计时也被电流影响报错。

    「罗」被结结实实按到地上，此时电球也掉到浅水潭中，「罗」在慌张之下头盔与头颅也忘记区分，一团东西混在一起，与「苗苏」的头盔一起被电得滋滋作响。

    李琢光余光捕捉到扑来的身影，矮身向门口的方向一滚正好错开。

    她膝盖往前一推，手上用力，「罗」的生物本能下意识将肌肉变硬以躲避疼痛，但这反而方便了李琢光将它整个按下去的动作。

    「二。」

    李琢光在「苗苏」第三条肢体伸上来之前，就拽着这四只手往后用力一掼。

    陈戊的呼吸粗重可闻，「孙多」身体被挤压发出掺水橡皮泥的嘎吱声，墙角的青苔安静地吊在那儿，水潭里残留的电时不时噼啪一声彰显存在感。

    “神明说、城市里的青苔就是杀人凶手，研究所的青苔被祂杀死很多，所以我们可以躲在研究所，并且把青苔处理干净。

    柳一求助的目光投向李琢光。

    「苗苏」几根肢体无力地垂落下来，它仍然沉默。

    「四。」

    “我们的肉。”「苗苏」说，“你别怕，我们的身体是可再生橡皮泥，撕下来不会痛，只有直接攻击会痛。”

    “礼物是……”她张嘴，脑子里想到的是苗苏一而再、再而三不死心地挑战她的表情，“礼物是一定要打败一个人的决心。

    柳一轻轻偏过头，满脸无辜，好像在问它「怎么了」。

    来来回回二十来次，把两只怪物都摔得眼冒金星，她自己也大汗淋漓。

    「五。」

    李琢光：“……”算了。

    “祂说虽然祂见不到你了，但是你一定会来。”

    在孙多的控制下停顿在空中，然后蓦地向四面八方分散。

    它也不再维持人类外相，嘴角如弯月般弯起到耳畔。

    “你告诉我这个答案，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

    “……”李琢光细细观察着「苗苏」的神色，眼睫间随呼吸起伏眨眼。

    「孙多」因手上的疼痛开始嚎叫，身体蜷曲缩小，逐渐脱出那件晴山制服。

    终于把晕晕乎乎的二者放下，李琢光喘了口气，拨开自循环系统的内置空调，叉着腰看着地上趴着的三只怪物。

    她不为所动，抓着手又往左摔，再往右摔，又往左摔……

    “见不到我？”李琢光语调上扬地重复，“祂出什么事

    只不过眼前这伪人在吃掉苗苏前，竟然就知道未来某一天会见到自己？

    她问：“祭品是什么？”

    她旋身堪堪躲过「苗苏」射来的一股雷光，顺着惯性一步迈到「罗」身后。

    门是没办法帮助人类作弊的。

    李琢光手指翻飞，将手中的小刀反握在手中，「苗苏」的头盔被她扔到小水潭边。

    「苗苏」发出尖锐的尖叫，而「罗」浑身抽搐，直到电流被消耗完才停下痛苦的挣扎。

    「罗」的速度完全比不上苗苏，可能是受制于这具身体只有五级。

    噼里啪啦的声音混着肉的焦香味传来，预见了李琢光的结局，苗苏脸上笑颜愈开。

    「罗」的脸庞开始融化，金发贴在额头上，掉色的颜料混入融化的皮肤里，它逐渐露出原本面目。

    李琢光：“那么你们在吃掉苗苏他们时，为什么会知道我们有朝一日会见面？”

    它的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往下错开一厘米，血肉之间的拉扯连接也未能抵抗地心引力。

    “……你帮她？你作弊？”

    它的右手翻起、下压——

    「苗苏」背后的尾巴僵直一瞬，随后突然展开一双巨大的尾翼，直直朝她包围过来。

    「苗苏」缓慢地眨动双眼，它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想到人类都应该是言而有信的，只好说：“也是神明大人告诉我们的。

    至少对苗苏来说是这样的。

    「倒计时已停止。」

    头盔里的倒计时也进入最后五秒。

    它的异能都砸在一条章鱼触手上，焦香味也不过是烤章鱼的味道，才过去几秒，触手上的焦伤就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但它似乎知道苗苏最标志性的就是那双眼睛，所以哪怕它嘴巴歪斜，鼻子错位，那双眼睛也是完美无瑕的一块美玉。

    「罗」毫无章法地往外投掷一颗颗电球，速度不快，球体大小也不大，李琢光看着像是刻意放慢速度般的攻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位神明说的话和李琢光的推测完全相反，她目前认为城市建筑才是吃人的死物异种，而青苔则是克制城市的武器。

    李琢光也好脾气地翘起二郎腿等待。

    李琢光不躲不避，下一秒，竟直接抓住了「苗苏」的两条肢体。

    它脖子又送出去小半米，让眼睛能看到背后的景象。

    “我的族群所在的星球大火山爆发，所以不得已只能登上飞船进行大迁移。我们的幸运值是非常高的，马上就发现了这颗行星，并且发现文明已经不再生活。”

    她低头，「孙多」放弃了脑袋充气，一只手掌心朝地，在李琢光的脚下偷偷汇聚起一滩鞋底厚的水。

    曲折的电光刺入那一片白茫，沾着由于爆炸被分散的水滴，电流刺啦包裹成无数细小的电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