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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尔葭忙握住他手腕,纠正道:“王爷,放半勺就够啦。果酱放太多,就没酸奶味了。”

    尔葭起身去拉他的手,把人往内室带去。

    他仔细看她脸上神情,恰好撞上她投来的视线,而后小姑娘慢慢说道:“王爷,我们先去内室谈话吧。”

    说实话,他身为嫡长子承袭爵位,唯有这场嫡子与长子的斗争真正落下帷幕,方能松口气。

    他今日竟向皇上进言,要求为父诛杀废太子。皇上顿时勃然大怒,言辞激烈地斥责对方为乱臣贼子。

    尔葭揭开食盒,拿出两只装着小块水果的圆口瓷碗,笑道:“铛铛铛铛,酸奶水果捞!”

    他的葭葭,看起来漂亮又娇俏。

    尔葭闻言一怔,把装着鱼食的瓷碗放回矮桌,走到榻旁坐下问道:“兰芝院不缺人伺候,谁送来的?”

    两人共事十馀年,早先有过试探,后来志趣相投,他是不愿看直郡王消沈下去。

    下了早朝,皇上召诸皇子与宗亲去乾清宫议事,等雅尔江阿扶着直郡王离开皇宫,已过去一个时辰。

    两人独处时,她便尽量让雅尔江阿亲自动手做事。

    皇上前两日刚颁诏废了皇太子,随后打杀了一批伺候太子的包衣奴才,朝堂上也开始频频动作。

    虽说王爷来兰芝院,喜欢与尔葭格格单独相处,常把下人打发出去,可是不会连一个留守的人都看不见。

    谷雨忙对尔葭劝道:“格格,桂树落下不少尘土,这种粗活让奴婢来做,您先歇歇,免得污了衣裳。”

    他皱眉拿眼扫了一圈,整个院子除了谷雨外,外间廊下竟无一人。

    磨刀石把刀磨坏,主人开始心疼那把刀来,便着手让磨刀石出局。

    尔葭嘻嘻一笑,从食案上拿了一罐密封的香橼果酱给他:“哝,给你。”

    “是否按老规矩,让她们从洒扫活计做起?”

    刘贵快步走进兰芝院,远远看见谷雨伏在廊下窗户旁,做出侧耳倾听的姿势。

    雅尔江阿把他交给对方长随,两人搀着他上了马车。

    “是,格格。”谷雨领命退下。

    问话方式也错了。

    不知不觉间,在尔葭刻意引导下,两人话题渐渐偏向朝堂,她寻思着该怎么说出自己对内务府包衣的怀疑。

    难道是男人的第八感在作祟?

    片刻后,她捧着王爷牌水果捞,吃得双腮鼓动。“王爷手艺真不错。”

    跪的太久,直郡王此时直接摊靠在马车壁沿上。“大哥先走了,你也回府吧。”

    废太子诏书颁往全国后,不知直郡王是察觉出什么,或是觉得谋求太子位有望,竟失去了往日的谨慎。

    谷雨肃着脸答话:“格格放心,奴婢必定盯紧她们。”

    马车里坐着的直郡王满脸苦笑:“雅尔江阿,你别安慰爷了。自颁布太子废诏后,汗阿玛便心软了,爷不能……”

    尔葭忙用小竹篮兜住小黄花。“偶尔换个口味嘛,谁不爱软糯糯的甜食呢。”

    谷雨看了眼桂树上摘花的小太监,又看了眼自家格格拎着小竹篮,兴致勃勃地接住从树上掉落的桂花。

    刘贵想到伊尔根觉罗氏传来的消息,此时正值朝堂敏

    他盯着直郡王,认真道:“大哥,你先约束好身边人,别自乱了阵脚,让人寻到错漏。”

    只是半晌后,无人答话。

    “王爷,别急,咱们坐下谈。”

    如今看来,潜移默化间养成的小习惯,成果还不错,就是业务不太熟练。

    谷雨绕过屏风,见尔葭正给鱼缸里的锦鲤给鱼食,凑近后温声回话:“格格,内务府刚分来四个小丫鬟。”

    有些话,容易引起家庭不和谐,得缓着来慢慢说。

    “王爷,你可猜错了。”尔葭接过他手里的小竹篮,笑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晚膳有桂花糯米藕哟。”

    “爷的葭葭,扮成个小农女了。”

    他把食案上两只瓷碗并放在一起,各浇上一勺黄色果酱。

    两人不便去郊外庄上摘香橼,只好命下人把香橼送进府,一起做了几罐香橼果酱。

    尔葭双眸弯弯,笑嘻嘻道:“好看吧?我特意换了身衣裳,来摘桂花的。”

    尔葭拿帕子擦着手,淡淡地道:“先安排她们做洒扫活计,再找人慢慢教规矩,别靠近内室就行。”

    气疯

    得找个合适的机会,把这件事交给雅尔江阿处理。

    便是无理取闹,也不能用这个方法。

    走到桂花树下,雅尔江阿个头高,擡手踮脚便从绿桠间摘下一捧桂花。

    “葭葭若喜欢,爷给你做便是。”雅尔江阿尝了两口便放下,他有些吃不惯酸口的香橼酱。

    直郡王笑了,探出半个身子拍拍他肩膀,“那等大哥再次设宴,你可不许推脱啊。”

    尔葭闻言笑道:“我全身装备齐全,就是为了这一着。指着别人帮忙,哪有什么乐趣。”

    中宗李显,昭宗李晔,高宗赵构,英宗朱祁镇……这些帝王都曾被废,让人赶下台都能再次登基当政,更甚至还有皇孙一系翻身的例子。

    雅尔江阿无力劝解,只能劝道:“事情尚未走到绝地,大哥不必妄自菲薄。”

    对此,尔葭表示多教教就行。

    雅尔江阿刚踏进兰芝院,便听到这句话,不禁仔细打量玩得不亦乐乎的小姑娘。

    尔葭收回神,擡眸懵懵然问:“王爷,我没听清,你说什么啦?”

    关键是没证据,她总不能一拍脑袋,就让雅尔江阿大动干戈去探查包衣的底细。

    雅尔江阿心里咯噔一声。“葭葭,这话什么意思?”

    看小姑娘满脸苦思,雅尔江阿疑惑问道:“葭葭,你怎么了?”

    随后,尔葭拉着雅尔江阿往屋里走。“王爷,香橼果酱已经做好了,咱们一起尝尝味儿。”

    根据她遍览小言文的丰富经验,这个掌管皇家内廷事务,伺候宗亲起居的内务府机构,恐怕不是个好东西。

    回京后,因东宫带来的震荡,京城九座城门被管制起来,许进不许出,人员往来皆要盘查许久。

    康熙三十六年,他封为王府世子后,皇上命他与直郡王前往永清,处理永定河疏浚的事务,便决定了他日后所在的阵营。

    尔葭抓起一把微湿的桂花,均匀撒在小簸箕里,从雅尔江阿手里接过一块白棉布盖上。

    “爷瞧瞧。”雅尔江阿用手背贴上碗面,点头笑道:“日后你少吃些冰碗,这个酸奶水果捞就不错。”

    “拔丝红薯丸子,你的超爱吃腻了?”雅尔江阿牵住她的手,示意院里下人退到廊下候着。

    只是他心里有些憋闷,又不好贸然怀疑对方。

    再者因废太子的事,上三旗包衣死了不少人,互有联姻的下五旗包衣自然人心惶惶,到了年龄都想放出府去。

    谷雨给她递上湿帕子,笑道:“格格,咱们院里有几个三等丫鬟年近二十五了,想必是要求个恩典,出府嫁人。”

    雅尔江阿垂眸看她满脸娇美,赞同道:“小甜甜,的确无人能拒绝。”

    磨刀石,已经没退路了!

    雅尔江阿笑着点头,说道:“看来是有新点子了,你是想做桂花饼,还是桂花酱呀?”

    雅尔江阿擡眸看她神色,发现这姑娘圆眼一片茫然,确实出神了。

    雅尔江阿想了想,轻声道:“且诏书已晓谕整个大清,汗阿玛便是心软,一时半刻也无计可施。”

    雅尔江阿反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坐在外间榻上。“葭葭惦念许久的香橼酱,爷可得好好尝尝。”

    除了自家格格,王爷对旁人不假辞色,她们看不到希望,自然要早做打算。

    直郡王如何不知他犯的忌讳,只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太子一系重新翻盘。

    他一提直郡王,这姑娘表情就不对劲,真不像巧合。

    手心忽然一空,尔葭惊讶转身,正是雅尔江阿拎着小竹篮,笑着站在她身后。

    话音刚落,他便觉得自己说错话了。

    雅尔江阿想了想,轻声宽慰道:“汗阿玛气头上说的话,大哥别往心里去。待汗阿玛消气了,大哥认个错,此事便过了。”

    尔葭点点头。“那就说定了,不许耍赖。”

    雅尔江阿笑瞥她一眼,也不在意这姑娘不接话茬。

    这下真的情途未卜了。

    只是谷雨同样出自下五旗包衣,这事不好跟她掰开说透,便引着她往内院争斗上去想。

    看着郡王马车消失在宫道拐角,雅尔江阿摇头失笑,登上自家马车赶回简亲王府。

    紫禁城里弥漫的氛围压抑又沈重,众人都不敢轻举妄动,总觉此时安排人进入王府伺候,有混水摸鱼的嫌疑。

    她拍拍手,吩咐道:“谷雨,你把小簸箕放在廊下,让桂花自然阴干。晒好后,用温火烘干,再把它放进玻璃罐里存着。”

    两人摘完桂花,提着竹篮把花里的灰尘抖落,谷雨端来一盆水来清洗。

    这条路,只能走到黑。

    简亲王府,兰芝院。www.chunyuwx.com

    雅尔江阿思忖片刻,看着自家小姑娘粉颊,小心翼翼地问:“葭葭,你认识直郡王吗?”

    尔葭看她一眼,起身笑道:“咱们去院里走走,刚好桂花也开了。”

    或者,不该问出这话的。

    她头裹蓝花方巾,身穿浅蓝色抹胸襦裙,乌黑长发在胸前结成一条麻花长辫,少了几分精致,添了几分闺阁少女气息。

    不是人人都有胆子,去捞火堆里的富贵。

    谷雨姑娘这是起了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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