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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英。

    这一巴掌扇得干脆利落,只是听声音就能听出来这不是有意在做样子给人看,而是五指连掌切切实实打在了小孩细皮嫩肉的脸上。这一下直接把刚刚还在跟条有主人撑腰的狗一样嗷嗷直叫的岑澜扇得嘴唇颤抖,细长的凤眼瞬间涌上不解的委屈泪水。

    他这一望看似镇定自若,实则是更像是放弃挣扎的犯人再等待法官的发落。

    “先回家。”

    岑瑛越发沉默,岑澜却小人得志一般抬起了脑袋。

    “你欺负弟弟了?”

    “妈...!”

    “赶快把这些都收拾了。乱糟糟的像什么样子,日子不想过了是吧?”

    一想到岑瑛当时凶神恶煞的模样,岑澜表面虽然扬着嘴角满脸嘲讽,心中却已经被吓到腿都开始发软。

    她对这些太熟悉了。以前刘慧英每次对自己有意见,脸上都会出现这样的神态。侮辱人的话语不会从她的口中说出,带给身体疼痛的殴打也不会出自她的手。她只会眼神轻蔑地冰冷看着你,任由你如何哭泣、辩解,都不会给你一个反应。

    “看看呗,当下饭了。”

    乔云汐清楚地记得,在那些刘慧英君临岑家的日子,那个家里除了身为一家之主的岑瑛,每一个人都要看着她脸色生活。刘慧英厌烦她,也带着全家其他人一起针对她。只有岑瑛在的时候,她的情况才会好上一些。然而很可惜,岑瑛经常不在家。

    岑澜抹了把眼泪,我见犹怜地说:

    乔云汐微微抬头,她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见刘慧英尖翘的下巴。

    如今再次遇到这个眼神,她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曾经,也立刻就明白当年为何只有岑瑛来帮助自己。

    岑瑛下意识想要反驳,可那句话终究没有说出口。他只是咬着牙沉默。乔云汐记得这个反应,以前她遇到委屈                                                也是这样。

    见到回来的人是刘慧英,岑澜连忙小跑了过去。为了让自己显得委屈,他还特意挤出两滴眼泪。

    “岑瑛都成快成为一个废人了。每天吃家里的,喝家里的,竟然还好意思拿家里的钱养猫?”

    又是这样的眼神,又是这样的面无表情。

    也许岑瑛也是这样,也许从小生活在这种环境里的他反而因此对刘慧英感恩戴德。一时的温柔会将全部的恶意打消,只当这人一直以来都是在细心为自己着想。

    “妈,我哥他欺负我。”

    十几年后的岑家人多得吓人,位于郊区别墅区的老宅除了岑家四口外,还住着不少亲人和佣人。平时他们一团和气,可一旦惹怒刘慧英,所有的友善都会在顷刻间结出冷漠的冰。

    这话一听就是假的。

    他都不敢想象如果不是母亲及时回来,自己可能会遭受什么。虽然结果多半只是被对方拎着衣服暴打一顿,但一想到自己面对的可能是自家兄长隐忍多年后爆发的怒火,岑澜就止不住的后怕。

    他嘴角蠕动着,险些一个控制不住就失声哭了出来。

    “再说了,都是一家人,他的猫就是我的猫。以后他这个残废都得靠我养,现在猫借我玩几天怎么了?”

    之前那些争吵似乎终于得到了解决,夜晚似乎又得到了宁静。不过似乎终究只是似乎,等了半天亲妈就为了等对方替自己出口恶气,结果等到的竟然是这样平淡的结果,岑澜呆愣地看着刘慧英离开的背影,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善罢甘休。

    其实岑瑛只是伤了骨头,并没有落下残疾,但岑澜在母亲的影响下一向看不起那个异母大哥。平日里他就没少仗着母亲的宠爱欺负他,却没想到今天自己只是拿了他的猫,他就突然跟头熊似的红着眼蹿到自己面前。

    那用手扶着自行车的身体娇小无比,可迸发出的每一个字都有力到让人不敢多加言语一个字。

    就像曾经打她时的那样?

    这几句话喊得一声比一声大,大杂院那些吃饭早的住户有不少都凑到门口看热闹。还有几个闲心大的,手里捧着没吃完的饭碗就出来看。其中有个年纪小的,左右不过四岁,探出身子的时候嘴里叼的馒头还没咽下去,边看边呜呜应付着屋里自家妈的催促。

    “我才是你亲儿子,你向着他干嘛?”

    刘慧英一向偏心她的亲生儿子,往常的她没跟着

    乔云汐在这份沉默中突然恍然大悟,刘慧英怎么可能会像她说得那样把岑瑛当成亲孩子对待?

    心中的恐惧没有让他口中的羞辱停下来,注意到岑瑛再一次站到门口的他,反而因此说得更加放肆起来。

    那时她以为被针对的只有自己这个外人,只有那个家里唯一一个不姓岑的人。刘慧英总是用言语暗示她是这个家里最多余的外人,总是吃这个家的,喝这个家的。甚至就连她怀孕的时候,刘慧英也经常扬起脑袋,指桑骂槐地说她天天浪费家里粮食。

    乔云汐有些惊讶,她没想到刘慧英竟然这么简单就让这件事轻飘飘翻篇。她知道事实不会像刘慧英说得那样简单,可乔云汐却想不明白还能是什么样。

    会打他吗?

    不过面前的是他亲妈,无论如何都会向着自己的妈。

    这招从小到大他不知道用了多少次,次数多到刘慧英都不用多想,只是看到自家儿子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就能猜出发生了什么。不过表面上,她还是装作一脸茫然,有些惊讶地询问:

    这具身体很小,小到只要她不发出动静,就没有人会注意到地下篮子里这只娇小的猫。但来自灵魂的恐惧还是让这具身体的本能不由自主地因她眼神里的冷意不断颤抖起来。

    可让岑澜没想到的是,没等到一旁的岑瑛忍无可忍地抽过来给他一拳,倒是站在一旁的刘慧英直接一个巴掌扇了过来。

    “岑澜,回家。”

    “啪!”

    “大冷天不进屋在这干嘛呢?”

    “有事回家再说。”

    只是孤立而已,只不过是带着全家上下一起将她视如空气一般的孤立。

    “你们一天天的没一个让妈妈省心。行了,这事我看就这样算了,先回去吃饭吧。”

    刘慧英长得极美,那份美随着岁月逐渐被赋予了女性的成熟之美。冷月的白光落在她脸上,即便是对她心怀怨念的她,也会被她的美惊艳到短暂忘记了一切。

    “好好回来吃饭,这有啥可看的?”

    岑澜没有注意到这些异常,他只是和往常一样掏出那套最熟悉的伎俩边撒娇边埋怨他妈,眼里话里都在指责刘慧英帮着外人欺负亲儿子。

    小孩的那声大喊砸碎了院子里人为的平静,那些看热闹的住户也因为有人先开了口,也开始在四周窃窃私语。天黑之后,院子里也跟着暗了下来,哪怕四周有住户家里亮着的灯光照明,也终究不如白天透亮。

    刘慧英不会去听你的反驳,她的心中自有她自己的一套逻辑,其他事她听了只当听不见。偏偏她还最会做场面活儿,背地里让人留下阴影,可表面上人人都只会认为。

    刘慧英的眼神让乔云汐感觉到熟悉。

    “他养的那只破猫咬我也就罢了。我喊疼,他还嫌我吓到了猫。”

    可岑瑛听了,只是继续僵着脸没说话,丝毫没有为自己解释的意思。等到刘慧英的眼睛从他身上扫过,他才勉强挤出一个“不”字。

    阴影积攒到一定地步,哪怕对方没多做什么,只要一眼就足够让对方无声中选择绝望地放弃。

    岑瑛脸色变了,全然没有之前的气势。这样的反应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窝囊,和她记忆里那个叱咤风云的大佬截然不同。

    即便是她自己,在婚前也一直以为刘慧英是世界上最模范的婆婆,那种可以成为闺中密友的婆婆。可只有身处其中,才会明白这个女人的场面功夫。

    今晚风大,从下午开始就有一股大风在胡同里到处乱钻。岑澜说这话时,一股卷着碎沫子的风又从四合院大门吹了进来,嗡嗡一片,没人能听清他嘴里在念叨什么。那些看热闹的人被风这么一吹,也就散了,只留下个别几个进屋前小声对风的咒骂。可这些话听到刘慧英耳朵里,却觉得是那些人在背后议论自己。

    “岑瑛今天可是要揍我啊!

    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仿佛那手指尖上的冰冷已经传到了脸上。

    自己竟然会被这个窝囊废吓到腿软,只是想到这一点,岑澜就气到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一脚,以此来发泄自己的愤怒。但他的心中却还在怕着白天发怒的岑瑛。表情和动作在别人眼中虽然异常欠揍,但任谁都能看出这不过是小鬼在虚张声势。

    这具小猫的身体终于承受不住压力,摔倒在了地上。可剑拔弩张的气氛却没有丝毫的改变。

    有意识到这一点的岑澜想在语言上为自己找还会面子,可还是怕到让每一句说出的话都有意避开最伤人心的部分,生怕屋里的岑瑛听到这些会出来揍自己一顿。

    “妈,你回来了。”

    不仅是岑澜,就连一旁的乔云汐也被这一下给惊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刘慧英听着四处的议论声,不知道那些说话的人究竟是谁,也听不出究竟有几个。她只知道自己的手逐渐变得冰冷,跟在冬天的雪地里站过似的。

    兄弟俩在她说完之后,仍然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只有岑瑛在刘慧英红唇微抿,马上又要蹦出一句话的时候,才连忙迈开步子往屋子里进。

    俩人毕竟差了好几岁。常年吃不饱穿不暖的岑瑛看起来再瘦弱,在岑澜这个孩子眼中也是个人高马大的可怕大人。

    每一个字羽毛一样轻飘飘落了下来,可落下的位置却是咽喉。它梗在那里,不上不下,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因此凝固了起来。

    这几句轻飘飘的话死死扣在岑瑛的心上,岑澜听了也变得脸色苍白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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