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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安安慰他:“你也快解试了,能过了解试,再过了省试,然后是殿试,就是官老爷了,你爹你娘到时候想吃多少鱼就吃多少鱼,也不用这个天气冒险了。”

    上官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他们这群衙役不管是真感动还是假感动,反正都不敢不动,只能咬着牙,纷纷穿上蓑衣,随着房州通判冲入雨中。

    洪灾!!!

    陆安便说:“我希望我能好好活着,然后做很高很高的官,越高越好,这样才能做我想做的事情。”

    房州整体地势比汉江高, 又有城墙阻水,一般情况下,汉江就算发水灾也很难淹到城里。

    朱延年:“还有我!我家也能出钱!”

    ——整个房州都是东高西低之态。

    要么青史留名,要么以身殉道,反正她孑然一身,无所谓。

    有衙役大惊,打算拦人:“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通判何必亲去, 下个命令便是!”

    “好大的雨。”梁章和陆安聊着天,顺嘴提了自己的担忧,:“我真怕我爹趁着这个天气去汉江上捕鱼,他总是说风浪越大,越能捕到好鱼。”

    “咚!”

    他敢断定!这份经义拿到正经的科场上,也必然是能拔得头筹。

    外面风大雨大还有乌云,难以用火把照明,这群学生便尽量五人成伙,四人用外袍挡风挡雨,一人抱着灯笼在中间照明。光线虽弱,但至少能让他们看清路。

    他们敲得很急切。

    一上城墙,便见城外伸手不见五指,不太好看清楚情况,只隐约能听到水浪声。

    雨天显得讲堂内有些暗,便有学生把烛火点燃。

    陆安看了眼窗外的雨,眉头一紧:“审聪,我记得你跟我说……我家里人经常给我换被褥,怕这段时间多雨,我被子发霉?”

    谢师敏点头:“对。”

    “洪灾将至, 分什么君子小人。何况我不去, 反叫别人去涉险,哪有这种道理!且不说别的, 只说他们害怕水灾, 糊弄行事,随便叫两声就跑, 城里两万一千七百一十四户百姓怎么办!”

    谢师敏也说了:“我想成为书法大家,往后写的字能成为某家家藏,被人珍赏!”

    路上碰到房州知州,对方听了情况后,略一沉吟便道:“衙门那儿有张白纪在,身为通判,他可以调动衙役。他比我机敏,看到水漫到脚脖子的时候定能发觉不对——你们随本官来,我们去城墙上看看情况。”

    朱延年接话,面色凝重:“州学在州城南西偏,我们去州城东边!那儿地势更高!”

    戢仲澐:“我去通知其他同窗!”

    梁章叹气:“捕上来的鱼他自己又舍不得吃,瘦得身上都没几两肉了,我娘三年里给他改了两次衣服,越改越小。”

    “咚咚!咚咚咚!”

    天上一声惊雷,带着闪电,满天乌云霎时亮成了白昼,照亮这些学生们稚嫩的面孔,还有他们脸上的惊慌失色。

    外院门传来了一些人用力敲门的声音。

    赵公麟吸着清凉的水气,在那咣响声中,说:“忘秋先生喜欢四处游玩,他的游记里记载了各州的食物和景色,食物很香,景色也很美,我就心动了。”

    梁章接话道:“九思你且放心,我们房州有不少负责分洪排水的水道,除此之外,还建了大坝拦河,年年调厢军去巡坝,修检江堤,已好多年未曾发生过水灾了。”

    花费两个时辰,卷子改完了。

    “轰隆!”

    “不是很妙。”房州知州叹气。

    陆安第一时间冷静下来,雨水打到她的面颊上,水柱顺着下巴流向脖子,她张口时雨水就打进嘴里:“州尊!”

    谢师敏:“我去找教授!”

    陆安放下心来:“那就好。”

    梁章很诧异:“为什么?这样很难积累政绩。”

    “是!!!”

    说到兴起时,那笔杆子敲了两声桌子,就要即兴给其他人来一段——

    大雨磅礴地下,水流泻过房瓦,在屋檐下成了水柱,不知是谁往哪里放了个木桶忘记挪走,水打在上面咣咣地响。

    赵公麟靠坐过来,他也有自己的打算:“我也想去地方上做官!最好是多去几个地方,每个地方呆个二三年就够了。”

    陆安:“你们房州往年的雨也是这么大,下这么久吗?”

    他到底是科举上来的官,防洪手段都是要学习的,哪怕以前没经历过洪灾,理论知识也摆在那里,当即大声道:

    等他看完了,苏教授就让他回到座位上,又继续往下批改卷子,偶尔会叫一些人上来,有的是给他看陆安的经义,有的就给他看其他人的,有时是让对方品读,有时是让对方评阅,但不论是哪种,这些被叫上来的人在经义方面都有了或多或少的进步。

    “各卒撤离城墙,手持铜锣,沿街敲击,带领城中百姓向东边行进,定要告知每一户人家。”

    城墙上,不少卫兵看上去就要哭出来了。

    一个寝室里,四个人中三个人都说了,他们便看向陆安。

    陆安:“我去县衙那边,看看是什么情况。”

    教授一走,整个讲堂的空气都清新了,自由了,学生们迅速开始谈天说地。

    陆安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房州近汉江,我担心接连暴雨,江边水涨,会出事。”

    房州城内已出现大面积积水了,迟早会有更多江水涌过来将城池淹没的。

    “陆安!你拿着本官的鱼袋去关西北水门!随后出城,调配所众隶,去粮仓搬运粮食,能搬多少算多少,搬去

    倒不是她多爱民,只是终究见过最好的盛世了,便想让这个国朝向着她熟悉的东西稍微靠近一些。不需要跑步进入什么社会,稍微靠拢一点即可。

    赵公麟好奇:“陆兄你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房州通判穿好了蓑衣,回身看着衙门里的人:“本官虽不是房州人,这些年下来,却也把房州百姓视为本官的父老乡亲。更何况,本官若不去,如何对得起陆九郎那句赠言——”

    他收到消息时正在半道上,直接就转身往西城墙去,观察水况。

    苏教授一一发放下去,然后拿起了自己的伞:“你们自己看看,我先回去了。一刻钟后见。”

    房州知州不在衙门。

    县衙此刻是最需要人手帮忙的, 超过半数州学生都连忙表态要去。

    刘游一边看一边点头,视线贪婪地黏在这份经义上,舍不得离开。

    衙役们齐齐看向那句挂在衙门里的: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蓣薯。

    谢师敏回忆了一下,点头:“差不多。通常一下能下十几天。现在也才下个七八天,还没往年多。”

    房州知州立刻反应了过来。

    洪灾……

    陆安没有面对洪灾的经验,她距离洪灾最近的也只是网上得知哪个地方有大灾难,把自己能捐的钱捐出来而已。

    陆安想了想,说:“一时之间难以言说,一定要说,便是让这天下百姓过得更好吧。”

    风吹得门帘子晃来摆去,温暖的烛光映照着学生们的脸,风一吹,那烛影儿也摇来摇去。

    他这话一出,引得旁人一齐捧腹大笑。

    给他带来消息的正是陆安等人。

    朦朦胧胧的雨水打进县衙, 房州通判让人取来蓑衣, 一边穿一边往外走:“如今城里的水才只到脚踝, 离彻底淹没还有一段时间, 本官带人疏散百姓,去山上!”

    太暗了,她看不到房州知州的脸,只能凭着临时记忆大声向着一个方向问:“接下来该如何做,请州尊下令!”

    但是她知道,肯定有比她有经验的人。

    城外尽是浑浊的水波,一声一声冲刷着城墙,空气中有股奇怪的味道,又腥又咸,翻涌的浊流里浮沉着整棵泡胀的树干,树根上缠着破碎的渔网,宛如巨兽张开的利爪。

    赵公麟抬高声音:“不要管各自的财物了, 有何损失, 回头报给我,我给你们补上!”

    梁章用力点头,目露期盼之色:“我也不求太好的名次,太好的官位,我就考个五经,再分去一个不至于太贫瘠的州县,站稳脚跟我就把我爹我娘接过去。”

    第57章

    大雨倾盆而下。

    同时响起来的,还有那焦躁不安的喊声:“不好了不好了!大坝被汉江水冲毁了,水淹进城里了!”

    有的人听劝直接就走,有的人不信邪自己找地方躲着,对于后者,陆安他们暂时也没办法,也不能和他们耗时间,先去衙门再做打算。

    而且,人生在世,总得有个目标。不然岂不是太寂寞了一些?

    不论是沮水还是汉水,离房州不能说很近,这个时候听到水浪声,只有一个可能——

    梁章转身往外跑,边跑边说:“我先回去找我爹娘!他们没事我就去衙门!”

    梁章有在水上讨生活的经历, 他一瞬间就意识到了:“沮水!还有沮水!那里的水位肯定涨了,只是不知有没有破堤!”

    他们涉水而走,见到百姓就招呼对方不要留在家里,去东边那块高地。

    衙役:“可……”

    于是众人又开始聊起其他事情,朱延年也加了进来,还聊起自己最爱偷偷去酒楼旁听说书,最爱听他们说隋唐故事,说那天策上将一战擒双王,说那秦叔宝如何忠义。

更是精彩绝伦,从开篇到结尾,句句精炼,立论与引证更是紧密契合,毫无冗余,读来只觉条理清晰,如行云流水,层次分明。”

    赵公麟:“陆兄等我,我也去!”

    梁章的身影消失在雨中。

    恰在这时,闪电击过天空,密布的乌云顷刻间被划破,白昼有刹那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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