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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反过来,庶民需要国君吗?

    ……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有的人是听到陆安的讲学,十分喜爱,希望能和陆安有更多的时间相处,听更多的讲学。

    陆安的信还没有送到汴京, 她的人已经决定要外出游学了。

    冷静。冷静。

    说出这些话的人,真的是那个格竹子将吹火筒格出来,格黄豆将榨豆油新法格出来,处处思虑百姓的陆安陆九郎吗?

    申请通过的很快。前脚才递交上去,后脚州学的盖章文书已经下来了——她可以一路游学到汴京,不需要再回来拿省试所需的相关文书。

    不管灾民,不会让灾民凭空消失,只会让灾民从一州的公有财产变为本州士绅的私人财产,他们为士绅耕种他们的私人土地,他们为士绅武装他们的私人部队,而士绅给你的贿赂,其实远远没有从灾民手里获取的钱财多。

    梁章紧紧拽着被角, 发出了不大的笑声, 在黑暗里,那笑声像是老鼠,又像是蝙蝠。

    尚书左仆射黄远柔握着这几页纸,念着这几竖字,只觉一阵齿冷。

    当天晚上, 陆安失眠了。

    国君需要庶民吗?

    陆安“嗯”了一声:“想到要离开房州去游学了, 就有些睡不着。”

    那接下来,陆安该言明要如何维护“战略资源”了吧?

    她没有反封建,没有反君权,更没有反尊卑贵贱,她只是在问君王——

    反正,他为君轻佻嘛。

    全篇充斥着冷冰冰的衡量与利益,却能告诉一地长官为何不可放弃灾民。

    第100章

    ‘民力,可骗,可哄,可夺,可强迫,夺天下,便是夺取民力的过程。’

    仪仗所用,文武诸臣,鼓乐卫士,六军仪仗,外国来使,二万六十一人,前呼后拥,礼行乐奏,气象森严。

    这个晚上,寝室里的四人一夜没睡, 畅所欲言, 说了自己的家庭,说了自己的向往, 说了自己对世事的看法,说了很多很多东西。

    陆

    祭祀用的由头是京东路与京东西路之事,希望能借此消除民愤。

    当然需要!因为国君与庶民利益一致!

    不!也不能说矛盾!战略资源……就像是长弓和投石机需要时时维护一样,若视百姓为战略资源,那也需要时时维护,如此才能使用得长久。

    可惜的是,梁章家里人生病了,他不能跟着陆安离开,只能过段时间自己上京。

    黄远柔摸着信纸,突然很遗憾自己不能亲自前往现场,去瞻仰这一场教学的风采。

    不能直接改全部的律法,步子迈得太大了,要一样一样来,要……

    ‘强如秦隋,为何二世而亡?既是失民心,也是失民力。民有力气,却不能竭泽而渔,国家若想延续,就该知道何时让民休息,何时让民劳作,你不停驱民,将民累死了,无人再为你劳作,国家如何不亡?’

    三日后,官家头戴通天冠,身服大裘,车驾出郊,在非冬至时于南郊行礼,祀昊天与黑帝。

    房州几乎相当于她的新手村了, 如今玩家要离开新手村,去探索新世界,怎能若无其事。

    当然需要!因为国君与庶民利益一致!

    尽管是临时准备的祭祀,祭品依然十分充足。柴稷恭恭敬敬地上了香,下拜之时,却是在心中默念:

    ’权力自下而上,你的下面若无民众,那你的权力要靠支使谁来体现?’

    “爱民是爱民之后的城,城之后的地……”

    别说维护民众了,他看完摘抄过来的讲学后,浑身热血沸腾,差点打算开朝会表明自己要改律法,把一切法律都改得更加维护民众的利益了。

    坐在桌前,看着信纸,柴稷听见了狂风在耳旁呼啸,也听见了自己胸腔内那颗心在“咣当咣当”地往外撞。

    利益利益利益!

    当然需要!因为国君与庶民利益一致!

    这真的是那个说出小民也需要尊严的人吗?

    另一边,陆安的信件也通过私人渠道飞速入京。

    好冷酷的思路。

    柴稷垂着头,抬手狠劲去掐自己的眉心。

    有的人是亲眼看到陆安如何指挥学生的分工和分队,敏锐觉察到跟着陆安绝对能学到不少实干。

    “那你要带很多钱了。”梁章笑着说。

    ——不能直接改全部的律法,步子迈得太大了,要一样一样来,首要就是先保证陆九思的存活。

    “就像京东路如今轰轰烈烈的造反……”

    ‘得民心者得天下?确是如此。但可以更精准一些说:得民力者得天下。’

,人地皆失。’

    那些官员压榨百姓,是拿百姓当豆子榨,这样不行,这样最终损失的还是官家和朝廷的利益。

    柴稷:“……”

    看到陆安这一份“君民共贵”思想的人,都禁不住发自内心地感慨:“太可怕了。”

    ‘支使万人,支使数万人,支使数十万人,支使数百万人,这感觉能一样吗?’

    太有煽动性了。

    “我也差不多。”谢师敏对陆安说:“我虽没打算去游学,但也要开始准备去汴京省试的行程了。”

    房州知州移开信纸,看向信纸下方的一份奏章——这是私人奏章,是当初房州水灾,陆安私底下呈给官家,官家又命人抄录后递给他的。这奏章以白话文来说,完全可以称之为《灾民的价值之廉价劳动力》。

    怎么会有人能如此矛盾?

    她将国君和庶民绑在了一起!

    ……

    她有办法,可以既给朝廷给皇帝捞钱,又不会损伤百姓根基。

    如果九思原本的寿命不够百岁,朕带来祭天的大臣随便挑,寿命随便挪补,绝不令上苍难做!

    柴稷知道,如果自己和朝臣说开大祀是为了陆安,他们绝不会同意,还好,还可以借用京东路、京东西路百姓的名头……

    他们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声音交杂在一起,惊得树上鸟儿也开始叽叽喳喳叫唤了起来。

    好冷漠的话语。

    房州知州当初看完后,病恹恹了好一阵子才把心理调节好,但那些极有煽动力的文字以及一串串精准的数据,让他后来每次看房州的士绅贵族,都有一种看抢自己钱财的土匪的感觉,好几次都想要派兵去围剿了。

    “汴京啊……”

    她在黑暗中翻了个身,同一时刻,寝室里也有好几道翻身的声音。随后,就听到谢师敏说话了:“你们都没睡?”

    谢师敏盯着黑不溜秋的房檐,慢慢地说:“我也不晓得。上一次省试恰逢先帝宾天, 朝廷就把省试取消了, 我也是第一次去汴京。”

    ‘土地贫瘠之人若想亩产二石,需要去远方负水,需要四处搜肥,需要付出十二分力气……出力多,却要与出力少之人付出一样多的田税,如此“分肉”如何能服众?初时,国君的子民不会多说什么,只会默默忍耐,待天灾频繁,手中的肉越来越少,无法活命之时,便是揭竿而起之日。’

    房州知州在窗下坐着,视线扫过纸上的每一个字,只觉这纸字字千金。

    爱民之人自是不必看这些也会爱民,他了解陆安,此人之所以说出这些话,并不是他满眼只有利益,而是……当今非是仁宗,世间逐利者也多过爱民者。

    白日时,陆安开始整理行李,不停有人前来,请求同行。

    还有的人看到了陆安对自己手下的重视,不吝于考虑手下的感受,给予他们财权名利,自己跟着他也定然能出头。

    “听说汴京的读书人在夜里看书都不需要自己点灯, 汴京的夜晚是连通着白天的, 时时刻刻亮着灯火。”

    “战略资源……”

    像是法家传人,但却比法家更添三分怪异的温情——法家认为民贱,此人却承认民贵,可在此人眼中,民贵是贵在民乃战略资源。

    ‘而将律法公示众人,便如智者当众分肉。律法是何?从民众手中罚取东西为律为法。你既要让他们少分肉,便该告知他们缘由。不然便是在抢他们手中之肉。民如何能忍?’

    朝臣们心中愈发欢喜,自从房州水灾那件事之后,官家实在越来越有人君气象了。

    昊天在上,黑帝在上,柴稷不求他事,只求朕的骊龙之珠,陆安陆九思能够安安稳稳入朝,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为何?皆是为了分配利益。’

    ‘管子治国,提出了按照土地的肥沃程度收取粮食;子产治国,铸下铁鼎,刻上律法,让所有国人都能看到。’

    ‘如此,你可愿维护民众?’

    陆安不管他们怎么想,却是来者不拒。只是不曾收为学生,权当个同行。

    庶民的利益需要放在最前沿吗?

    有的人是看到了陆安和官家关系密切,想要借机靠近抱大腿。

    灾民会消耗粮食,但更可以利用其廉价劳动力增进本州的粮食储备。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信中,她请官家不必心疼于处理了在京东路和京东西路为先帝捞钱的官员,该推出去平民愤就推出去,往后也暂时不要再派官员出去压榨百姓钱财了。

    “太可怕了……”

    毕竟,维护民众就是维护自己。

    山风吹拂,衣带飘摇,青年天子丰神俊朗,虔诚一拜。

    柴稷抬头深吸一口气:“来人。”

    赵公麟也咧笑:“到时候我一定要痛痛快快玩一晚上, 看看汴京的夜市和房州的夜市有甚么不同!”

    又有一道声音冒出来, 是梁章:“汴京是什么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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