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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天的清晨,林枫站在万灵关新立的黑石前,看着那道两百里外、横在海天之间的门。

    可就是这一寸,整片海的温度,在一瞬间跌了下来。

    他自己先动了。

    

    那些东西出来之后,先在门前排成队,再往东、往南、往海边的废墟里散。它们不成气候,可它们在“占地”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地,把南域还没烧干净的地方,一点一点地占过去。

    

    林枫没有立刻回答。

    轰!

    几十万大军伏在海岸的沙丘后面、礁石之后、半人高的工事里,安安静静。

    

    拳、肘、膝、肩。

    

    

    

    风停了。海也停了。

    

    

    它们就那么低着头,一步一步,朝着海岸的方向走。走在最前面的,已经到了离海岸五十里的地方。

    

    他一拳砸在自己胸口。

    

    门里那位给的“三个月”,从来不是白给的。那三个月不是留给他养伤的,是留给“门自己长大”的。十二天,门已经开始往外渗兵了;再过两个月,那扇门开到底的时候,从里面走出来的,就不会是这些不成形的东西了。

    

    两百里外的那道门,像一只刚睡醒的、正在慢慢睁开的眼睛。

    “就是这东西?”

    

    

    第二令:石破守北境。

    “镇天卫。”

    

    它们没有呐喊。

    它们走得极慢。

    

    

    军令传出去的那一刻,整座万灵海岸,像被人点了一把火。

    

    它们手里拿着的,是从门里带出来的兵器——形状很怪,弯而长,像一片剥下来的鳞。

    万灵海上那道门,一寸一寸地在变。

    战前的那一夜,万灵海岸没点灯。

    

    从门里出来一个,走一步;出来一个,走一步。一刻钟之后,门前排成了一道长队;一个时辰之后,那道长队铺成了一片海。

    

    三个月的期限,才过了十二天。

    

    

    他身后,是几十万刚刚还在吃冷饭、磨刀、检查甲胄的诸天联军。

    

    它们不流血。

    金剑。黑剑。

    军阵动了。

    

    

    林枫站起身。

    他没有先进关,也没有先见林枫。他直接落到那片新立的军阵中央,从腰间解下酒壶,灌了一大口,然后把壶往地上一摔。

    “随我……”

    

    重盾手顶上。

    它们不是鬼骑那种有甲的骑兵,也不是沉渊魔物那种不成形的东西。它们像人——有头、有四肢、有躯干,可它们是从最深的渊里爬出来的。它们没有皮,通体是一种半透明的、暗紫色的膜,膜。

    他没有训话。他只是把两柄剑,一寸一寸地擦过去。剑尖、剑脊、剑锷、剑柄——擦得极慢,极仔细,像一个人在临上阵前,把自己最要紧的东西,再确认一遍。

    二十万镇天军从沙丘后同时杀出,喊杀声在那一瞬间把海都掀动了。最前排的是重盾手,半人高的岩盾在晨光下排成一道墙;第二排是长枪,枪尖斜斜上指;第三排是弓弩,箭在弦上。

    “不等。”他说。

    

    他到的时候,是后半夜。

    

    “人齐了。”他说。

    

    “别退!”秦烈一声吼。

    它们的兵器不长眼,可它们的“脏水”沾在盾上,盾就开始烂。

    三千张强弓,同时射出。那一片暗紫色的海,在箭雨落下来的一瞬间,被扎穿了无数个洞。可那些洞,没有血冒出来——它们只是从那些破洞里,渗出一团一团的暗浊,然后那团浊水在半空中又粘了回去。

    

    “今日就打。”

    天亮的时候,门开了。

    三十二尊圣帝齐齐升空,凌空散开。三十六道星辰圣辉在半空结成那座熟悉的、横贯天穹的大阵。大阵一落,金光从天上压下来,照在那一片暗紫色的海上。

    身后的士兵们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把拳握紧,赤阳神体一开,全身上下透出那种烧透的铁才有的白红。

    

    

    

    

    被金光照到的沉渊卒,动得慢了。

    “打。”

    

    镇天卫动了。

    他在那片暗紫色的海里,像一把赤红色的锥子,直直往里钻。他走过的地方,留下一条干干净净的、焦黑的路。路上的沉渊卒连灰都不剩。

    

    

    

    

    没有人喊口号。可那一整片海岸,从这一刻起,像是被钉上了一根桩。

    

    

    秦烈站在军阵最前,看着那一片暗紫色的海,咧嘴笑了一下。

    稳得让他们觉得,今晚就算天塌下来,那块礁石上的人也不会动一下。

    

    第一排沉渊卒撞到了盾墙上。那一下不响,可整片盾墙齐齐向后退了一步。第二排、第三排接着撞上,盾墙上开始出现裂纹。

    第一波,从门里出来的,是“沉渊卒”。

    它不发光,不响,不动。可这十二天里,它每天都会在日出时分,无声地张开一线。一线,极窄,只够一个人侧着身子过去。可就这一线,每天都有东西从里面往外渗先是一团黑雾,再是几头不成形的魔物,再后来,开始成队。

    

    

    

    

    

    军令在一炷香之内发了出去。

    他知道柳清霜说得对。

    他身后,三十二尊圣帝、两百尊帝君,连同从北境一路拉出来的二十万镇天军,齐齐落在他身后。

    他一脚踹翻面前那面已经开始烂的盾,赤阳神体全开,整个人像一颗烧红的流星,直直撞进那一片暗紫色的海里。

    

    一个字,从礁石上落下来,顺着风,传遍整片海岸。

    

    

    

    “帝君。”她低声道,“我们再等一等。”

    

    他这一拳砸下去,方圆十丈内的沉渊卒同时被那股赤焰烧成了飞灰。飞灰还没落地,他已经进了下一团。

    再等,他能把那道裂纹养得更稳;再等,秦烈腰上的伤能长好;再等,南域能多聚三十万兵。

    

    林枫一个人站在最前面的那块礁石上。

    一拳,一片。

    第一令:镇天关守将秦烈,率镇天卫主力——两百尊帝君级战修、三十二尊圣帝——即刻南下,走最短的那条道,直插万灵海。

    

    他们这一路来,听过各种各样的传闻。有人说他一拳打碎了幽夜魔阵,有人说他一掌打飞了饕餮,有人说他在北境一个人接住了圣尊的一刀。可传闻是传闻,真站在他背后,才知道那个背影有多稳。

    

    

    

    

    

    

    

    箭雨先到。

    

    秦烈是在第九天赶到的。

    

    

    他抬起手,把双剑从背后解下来,横在膝上。

    

    可他更知道另一件事。

    第四令:姜玄总后勤,前线要什么,新纪给什么。

    

    

    

    

    他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那里有一道他闭着眼都能“摸”到的裂纹,十二天来,它没再扩,可也没合。它就横在那枚道胎的“面”上,像瓷上的一道口子。

    “等什么?”

    

    它们中了箭,只是稍微停一下,然后继续走。

    

    稳得像山。

    不是全门开。它只是把昨夜那一线黑缝,又开宽了一寸。

    他没有回头。

    不是被压住。是它

    

    “踩回去。”

    他从北境一路南下,走了九天九夜,没下马,没卸甲。他胯下那匹从镇天关里挑出来的快马,在离万灵关还有三百里的时候倒了,他就丢下马,自己跑。他跑过的地方,身后的尘土里一路都是他踩出来的坑。

    

    “等镇天卫的伤好全。等九域的援军到齐。等您的道胎……”她顿了一下,“再养一养。”

    

    

    他身边站着柳清霜。她的伤还没好全,脸色有些白,可她站得笔直。

    他面前两百里,是那道门。门在夜里看不见,只能看见门所在的那一片天,比别处更黑一点。

    第三令:诸天九域,所有能动的兵,全部压到南域。

    他们都在看那块礁石上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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