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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会儿后,她双目通红地回头来,哑声道:“他恐怕从未将我放在心上过,他活着时一刻都没有想过,如果他不在了,我不过筑基修为,手握着掌门密令和他那些私产,要怎么才能从别人手里活下去。”

    说罢,他迎上前来,小心护着徐宴芝,挡在中间不让顾青峥碰到她,挽着她胳膊一溜烟地离开了这里。

    “天涯海角,我都要找到他。”徐宴芝垂下眼,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应当不知所措才对,但他的嘴却兀自出声道:“若他,没死,您会怎样?”

    等到回过神来,想要再与徐宴芝说几句话,探探山上最近有什么消息时,人早就走得没影了。

    闵道一哎了一声,对她天真一笑,两人走出了七峰观,来到了外头的大街上。

    但徐宴芝并未让他再多想,她忽然生出了一些坏心眼,带着闵道一在大街上左右转了一会儿,走到了一个巨大的告示旁。

    “嗯,我与揽云有约,先行去选一选。”

    说罢,徐宴芝眼眶一红,像是睹物思人,思念起了亡夫,她避过顾青峥伸来搀扶的手,对惊慌失措的观主强笑道:“见笑了。”

    这一路上,车厢中的确有些细微的声音飘进了闵道一的耳朵,让他痛苦不堪,几番强忍,神智都混沌起来,几乎将嘴唇咬破。

锋一转道:“我只是替掌门慷慨,也算是替他为宗门做最后一件事了。”

    观主苦笑一声,看着眼前的顾青峥与闵道一,不去敢拦她,说明那批货还未登记入册,眼睁睁地看着徐宴芝消失在眼前,叹息着跟了上去。

    她站定在告示前,似笑非笑地对闵道一扬了扬下巴。

    徐宴芝笑了起来,任凭闵道一

    说罢,徐宴芝对他笑笑,转身便往大观的库房走去。

    两人快步走着,将站在原地未动的顾青峥远远抛下,不会儿便穿过了整个七峰观,来到了它正门前的广场。

    两人心中各怀鬼胎,来到了七峰观的库房前。

    闵道一闻言,先是笑,接着又小心瞥了师兄一眼,见他反应不大,立刻上前道:“好啊,我好久没有在城中逛了,走吧!”

    闵道一哦了一声,默默回过了头。

    她瘦成了薄薄一片,眼睛大的惊人,红得骇人,嘴唇颤抖着,声音也因激动嘶哑了,好似一阵大一点的风,便能将她吹的碎掉了。

    做完这一切,她又照着岳竺提示,将箱子原样封好,见毫无破绽,方才退出了库房,对着外头忐忑不安的观主道:“行了,我的事办完了,麻烦你了。”

    闵道一顺着她的视线抬头看,只见告示第一行便写着一行大字——掌门亲传弟子闵道一阵法小项不合格。

    “若师父没死,只是被困在某处,您——”

    山下大观,名唤七峰观,平时用于七峰处理凡尘琐事,生意往来,两年一次的弟子大选时,也要用到大观。大观位于仙城中央,占了极大一块儿地方,构造也不简单。

    “走吧,小孩儿不管大人的事,今日这样热闹,师娘陪你逛一逛。”徐宴芝先回过神来,对还在神游的闵道一说道。

    “嗯。”徐宴芝惆怅地叹了一声,“若是他在——”

    库房中只剩了徐宴芝一人后,她回忆了一会儿昨日顾青峥带来的岳竺密信,从一排封好的箱子中寻到了她要的那个,低头解开,取出了里头的藏着的小匣子,放进了自己的锦囊内。

    这话观主只信了一半,嘴上唯唯诺诺应了,心中却在打着算盘,明账暗账要怎么挪一挪,才能应付这回徐夫人过来打饥荒。

    封印,带着徐宴芝来到了揽云这回送过来的货物前,手从左到右地指了五堆箱子,努嘴道:“这些便是这回送来的全部了。”

    “为什么一直看我?”徐宴芝没转头,轻声道。

    观主一边笑眯眯应了,一边伸着头去看。

    她这句话说的含糊,但要说的都说明白了,闵道一也听懂了,他迟疑着点了头,不明白心中猛然翻涌上来的情绪是什么,只是垂头道:“师兄他其实,唉,他做错了事,便只能是这样啊。”

    “这样啊。”

    她不露声色地打量了一番,见走在前头的顾青峥神色平静,后头闵道一满脸委屈,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闵道一怔忪着,微微睁大了眼看着她。

    “若是如此,师兄他。”闵道一试探道。

    徐宴芝应了,又笑道:“劳烦观主出门候着吧。”

    被双冰冷的眼睛看了一会儿,闵道一的胆子都被看破了,将哭未哭时,他的头被顾青峥重重地揉了一把。

    若是他在会如何,她没有将话说完,但不妨碍闵道一自己在脑中补完了这句话——若是师父还在,师兄总不会这样放肆,不会去欺负师娘。

    这般造作,引得观主惊得一身冷汗,嘴里只会车轱辘说些伉俪情深、鹣鲽情深的话。

    徐宴芝若是要从观中带一些东西出去,那七峰观的账可就有些难做了。

    观主笑得难看,徐宴芝也清楚,她温声道:“观主放心,自然不会让你难做,什么数量进来的,库房中便是什么数量。”

    他与徐宴芝在广场上站了一会儿,方才找回了神智,对徐宴芝笑道:“您要好好的,总归师父那样看重您,不会想要您伤心,我也会好好练功保护您的。”

    “哦,我在想,您为什么看得那样认真。”闵道一偷看被抓包,老老实实回答道。

    徐宴芝沉默了须臾,颤声答道:“你师父不会放过他。”

    观主解开了

    大街上一队是在排队等着领七峰观派发救济的队伍,还有无数瞧热闹的闲人,徐宴芝带上兜帽,用丝巾遮住面容,走在人群当中,将里头各式各样的表情看得更为清楚。

    说到这儿,两人都没了交谈的力气,惴惴地各自望着天上飘扬着的雪花,想着心事。

    徐宴芝从前只在上山前来过一回,对于七峰观库房的位置,全靠吕敏之口述,走了一会儿便在一处岔道前停了下来,转头对着观主微笑。

    他之所以这般苦恼,自然是因为,这样大的宗门,若是想要好好运转,里头当然有一本账要算,并且这账算起来也是有门道的。

    观主迟疑了一会儿,犹豫道:“回夫人,货物刚刚送到观中,等着挑拣后送上山呢。”

    徐宴芝定定看着脚下的青石板,没有立即回答他。

    “您不能对师娘不敬。”闵道一抬起眼来看向顾青峥,他惧怕到了极点,话都说不明白了,“那是师娘,我们应当要孝敬师娘。”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趁机杀他

    师父以前没有跟您一块儿在街上逛过吗,闵道一想这样回答,可他转念一想,好像确实没有在回忆中找到什么日子徐宴芝是不在山上。

    徐宴芝离开了库房,刚往回走了几步,便看到了一前一后朝着她走来的两个徒儿。

    天真到有些愚蠢的闵道一,后知后觉地咂摸出了一些怪异。

    走到这儿,徐宴芝不再随着闵道一往前走,她停了下来,轻轻拽了拽小徒儿的袖子,带着怀念对他道:“我与你师父便是在这儿相遇的。”

    她看得认真,教身旁的闵道一忍不住一直转头看她。

    闵道一乜了一眼徐宴芝的发髻,见她仍旧带着宇文令送她的发簪,心中一阵发酸,说道:“如今却是与师父天人相隔了。”

    顾青峥闻言停下了脚步,侧身看向他。

    徐宴芝不知自己从母亲身体出来那一刻哭过没有,但自从有了意识后,她便再也没有流过泪,将眼眶憋到发红已是极限,片刻后,她觉得应当已经够了,又抿嘴一笑,转了话题道:“揽云那边可是新运来了一批货物?”

    慢下了脚步,徐宴芝目光越过了顾青峥,与后头的闵道一道:“道一,可要师娘陪你散心,在城里逛逛?”

    “从前见得少。”

    徐宴芝眼尾抽了一下,反问道:“你说什么?”

    “这个——”

    难道师娘这么多年,从未离开过太阴峰吗。

    顾青峥收回手后,什么话也没说,平静地越过他,跟上了前面二人的步伐。

    闵道一升起了这个念头,可他又觉得这个念头有些荒唐,师娘是师父唯一的道侣,又不是被囚禁在山上的囚犯,什么不能下山?

    他没有再说话,只感到有一阵隐秘的满足感,慢慢从心底最深处升了起来。

    顾青峥落后了一步,挨着与闵道一走在了徐宴芝与观主身后,他们莫约离前头二人十几步远,沉默走了一会儿,在拐进一道长廊后,顾青峥果然听到身旁传来了非常轻的声音:“师兄,莫要欺负师娘。”

    这让他感到茫然与恐惧——他为何会生出这样的情绪来,究竟是谁在满足?

    “啊!”他当即惨叫一声,拉着徐宴芝的胳膊就跑,“师娘!我以后真的会好好练功的!您要相信我!”

    北域宗门与外头交易,有些货物到了山下便进了七峰观的库房,不会再上山了,为了防止大观中饱私囊,货物、门人进出都有记录,十分严格。

    他见里头的箱子,封印完好无缺,数量也没有少,果然如同徐宴芝所说的那样,有些疑惑地顿住了,伸手挠了挠头。

    观主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门外。

    闵道一视线又模糊了起来。

    他自认识了徐宴芝与顾青峥后,便从未想过这一生竟然还会有这样的时刻,对闵道一而言,师父只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符号,师兄才是他心中真正视为师父的那个人。

    闵道一两只拳头攥得很紧,不仅声音在发抖,身子也瑟缩地抖了起来,看也不敢看顾青峥,只盯着脚尖,也费了他全身的力气。

    观主也只能回以苦笑,暗叹一口气,引着徐宴芝往库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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