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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喆有点不好意思:“可是你妈妈和你舅舅在诶。”

    她想要留在这里。

    她的脸有点婴儿肥,被这么一压,挤出来一个软乎乎的小面团。

    两个人坐在一起,不说话,像两只冬天雪地里才有的小动物,只能缩在一起取暖。

    曲喆听到后就问她:“你要不要接电话?”

    但并不妨碍她喜欢看。

    林芝茵肯定没心思过生日了,也要跟着回家。

    他们三个坐在一起,没有再抱头痛哭,而是有说有笑地讲着一些话。

    鱼咬钩了好几次,线绷紧了又放松了,曲喆也没去管。

    林芝茵就伸出手指点了点他:“装又装得不像,凶也不是这么个凶法。”

    爸爸不喜欢她,爷爷奶奶也不喜欢她。

    “阿喆,你怎么还不回去,那小卖部的电话铃一直在响。”

    半晌,她愣愣地转过头来:“你说,如果我把妈妈强行扣留在春市的话,算不算违法行为?”

    他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

    临走前,外婆在游乐场的公共电话亭给舅舅打了个电话,让他回家一趟。

    饭桌上,舅舅还特意敬了他一杯,吓得曲喆差点同手同脚。

    妈妈问。

    林芝茵听到这个称呼,表情就又有点阴郁。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感觉好像每时每刻都有新的烦恼冒出来。

    尽管她知道这些都是演的,不是真的。

    林芝茵很喜欢这个电视剧里的氛围。

    林芝茵想了想,坐得离曲喆更近了一点。

    “额,不好意思哈,我找我的女儿林芝茵,之前她是用这个电话号码打来的,不知道你方不方便让她来接电话?”

    曲喆早已过了变声期,嗓声清冷冷的,听着已经是个青年。

    小孩子也很烦恼,大人也很烦恼。

    “茵茵戴着就很好看。”

    回到家后,外婆和舅舅还有妈妈一道进了房间,关上房门,不许林芝茵去打扰他们。

    那上面有虫子。

    只有她怕黑怕鬼怕虫子,今天终于也轮到他了。

    突然有个来地里浇水的女人拎着桶走过来。

    现在还有妈妈。

    有些话,其实不必说,也都能懂。

    林芝茵想要把铃铛还给妈妈,妈妈就摇了摇头。

    他看了看林芝茵。

    林芝茵点了点头。

    舅舅听到后,放下工作,紧赶慢赶地坐车过来了。

    林芝茵吓得迅速蹦了起来。

    他一看到妈妈,眼眶也跟着红了。

    妈妈没再多说什么,摸了摸她的脑袋:“真好。”

    因为她发现这个号码来自家里的那台座机。

    爸爸听到对方是个陌生男人,似乎也懵了一下,随即就打了个哈哈。

    然后林芝茵才知道这颗老银子打的铃铛以前是外公打来送给妈妈的,后来妈妈执意远嫁,家里给她留的那些东西一个都没带走。

    他总觉得林芝茵的妈妈回来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                                                。

    至少阿婆和林芝茵都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

    林芝茵看着他挂完电话,那幅装出来的横眉冷对的表情瞬间消失,又变成了那个老实巴交的乖乖少年。

    虽然外婆和妈妈和好了,她肯定是高兴的,但是她还是会担心妈妈还要回到那个家里。

    曲喆不吭声,就任她这么靠着。

    “不知道。”曲喆冷冷地对他说,“下次看清楚了再打电话。”

    但她不想靠柳树。

    晚饭桌上,曲喆和他们坐在一起。

    他们就在电视上看了一集又一集的《家有儿女》。

    妈妈跟着外婆回家了。

    反正现在无事可做。

    “我知道以前我不在家的时候都是你来照顾我妈,也要谢谢你的嘛。我上次来就想喊你吃饭的,结果你还没在。”

    但这一次,谁都没心思钓鱼。

    外婆伸手打了一下他的手臂,然后他才跟着不吭声了,但是舅舅眼圈红红的。

    好像是没有的。

    曲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

    今天的晚饭尤为丰盛,是林芝茵从来没见过的丰盛。

    她看着曲喆,曲喆也看着她。

    好像也是没有的。

    “林芝茵,你妈是不是在你那里?”

    他们现在无事可做,就还是去钓鱼。

    怪事,一般来说只有别人来小卖部打电话的,哪有人专门来打小卖部这个电话的?

    要是这个暑假永远不会结束就好了。

    曲喆看出她情绪低落,问她要不要看电视,林芝茵就点点头。

    世界上有真正快乐的小孩子吗?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有点难过,想要找个地方靠一靠。

    曲喆很小声地说:“我和阿婆算互相帮助,这个不算什么的……”

    然后,一脑袋嗑在了他的胳膊上。

    他的语气很不客气,几乎可以算得上是质问。

    曲喆闻言,愣了一愣,看上去有点想笑又不敢的样子。

    曲喆小声地说:“我哪里会这个……你爸信了就行。”

    《一个夏天的故事》

    他有些茫然。

    他又故意压低了语气,也是一副毫不客气的姿态。

    林芝茵听到了,转过头来看着他。

    林芝茵坐在旁边仰着头,看着他乐。

    林芝茵蹲在妈妈身边剥蒜的时候,妈妈似乎注意到了她手腕上的那条手链。

    曲喆就接了电话,但是没放耳朵边上,他摁了免提键。

    此时此刻,舅舅正坐在土灶边烧火,妈妈坐在他旁边择菜,外婆站在灶前炒菜。

    万幸那女人似乎没见到他们之前的小动作,她只是看了一眼曲喆,道。

    他俩一起来到小卖部,林芝茵看了一眼座机上的显示屏,有些惊讶。

    爸爸的声音很清晰地从话筒那边传过来。

    曲喆眨了眨眼睛。

    看到他们两个,她很自然地吩咐道:“阿喆去地里拔点小葱,茵茵帮我剥两头蒜出来。”

    林芝茵点了点头,想了想,又摇摇头。

    “这颗铃铛……是你外婆给你的吗?”

    世界上会有真正快乐的人吗?

    林芝茵抿着唇,不说话。

    林芝茵说:“反正你现在一个人住,也过来一起吃嘛,省得生火炒菜。”

    “那有什么关系?”林芝茵说,“他们又不会说什么的。”

    晚饭过后,还是林芝茵和曲喆一起洗碗,林芝茵支着耳朵试图偷听妈妈他们的谈

    曲喆被她笑得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你笑什么嘛……”

    她不想回到那个家里去。

    这里有外婆,有舅舅,有曲喆。

    她甚至还在桌子上看到了一盘猪脑花,她有些疑惑,猪脑花这种吃新鲜的玩意儿到底是哪里来的?

    他说着,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于是他开口说话了:“你是谁?”

    现在想来,大约是她走后,外婆和外公小心翼翼地摸进荒草田里,一点一点地翻找着找回来了。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问林芝茵:“你还要不要在这里钓鱼?”

    她有些沮丧地道。

    回家的一路上,他们都很安静。

    还是曲喆悄悄地跟她说:“今天村里有人结婚,他们在杀猪,我特地跑出去买过来的。”

    “你妈妈是个活人,你怎么可能拦得住她?”

    “我还有个弟弟在那里。”

    然后他们就一起到了外婆家。

    他小心翼翼地望着林芝茵,林芝茵不说话,只是看着飞来飞去的蜻蜓们发呆。

    一直看到天黑,曲喆终于反应过来要把林芝茵送回去吃晚饭。

    她张罗着晚上的饭菜,还让舅舅把养在天井缸里的鱼虾全都捉来杀了。

    继续忍受那些鸡毛蒜皮的折磨。

    妈妈明显应该是和外婆有了一次长谈,且长谈结束了。

    林芝茵心事重重地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感到自己不想回爸爸家的念头更加强烈。

    曲喆听出对方来势汹汹的质问语气。

    爸爸连对外面的陌生人都那么客气,对她和妈妈却能那么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凶狠。

    她还第一次看到曲喆也会这么惊慌失措的害怕。

    “你让她赶紧回来,听到没有?”

    曲喆的摩托车快,他早就到了。

    “……我要宰了那个畜牲!”

    就连曲喆前几天钓上来的一条小黄鳝也没能幸免。

    她脸上的泪痕都不见了,眼睛虽然还红着,但是嘴上已经挂了笑。

    她喜欢这个被构建得快乐而温馨的家。

    林芝茵摇了摇头,她没心情了。

    林芝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转回头去:“是啊,我也知道拦不住她,如果她到时候还要回去的话,我肯定也拦不住的。”

    印象里会捉弄他、会调皮捣蛋的坏蛋妹妹变成一个苍老的、佝偻的、无助的、茫然的中年妇人。

    包括这颗用红绳串着编起来的银铃铛,她也赌气摘下来扔进了一旁的荒草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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