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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再也动弹不得。
韩仕昌面上阴晴不定，他往里走了几步，却又站住，重新上了马车。
“云昭，他不是你的心上人吗？别人不都说你们两情相悦吗？否则我也不会那么恨他。”他的脸上渐渐浮出痛悔之色，“若不是这样，我也不会失手杀了他，又害了你。”
韩仕昌一下子瘫坐在地，他大口大口呼吸着，“不，这不可能，你是谁，你到底是谁？我要，我要看一眼你到底是谁……”
两个韩府的侍从窃窃私语，“欸，你知不知道最近芳菲楼里出了一桩怪事？”
“苦我怨气兮浩于长空，六合虽广兮受之应不容……”[1]
那女郎冲他伸出了两只手，声音尖利而又悲切，“韩郎，你为什么要杀我？”
他用手撑着地面，想让自己起来，可他根本战胜不了自己骨子里的惧意，他的四肢瘫软，浑身无力，只能匍匐着，努力往窗子那边爬行。
“你，你弟弟？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韩仕昌哭了出来，“芸娘，我发誓，我真的有努力试过，可我父母不同意，我对不住你。”
“贾明旭和杜琦从一开始就是想要你们韩家的财产，他们知道你喜欢芸娘，就用芸娘把你诓骗了过来，又让你亲眼目睹了中了药的 裴义迷迷糊糊的样子，你以为是你杀的云昭吗？错！根本就是杜琦借着你的手推了那一把！”
女郎伸指挑起他的下巴，“韩仕昌，你知不知道你被人给利用了？”
他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另一个人推了他一把，“想什么呢，你不知道，我听人说啊，这位女郎只在子夜时分出现，披头散发，泪流满面，而且身影飘飘忽忽，弹的曲子更是哀怨。”
韩仕昌气得不行，“阮文卓！你！”
韩仕昌唇瓣颤抖，“不，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芸娘她分明已经——”
阮文卓毫不在意地打量着他，“我怎样？怎么，你想和我打一架吗？”
韩仕昌抬起哭红了的眼睛，声音沙哑地问，“你们想要我怎么做？难道，你们想让我上官府指认贾明旭和杜琦吗？贾家权势滔天，贾家的女儿更是当朝太后，如果我做出这种事来，韩氏一族就要完了，你们就是杀了我，我也办不到！”
空中赫赫然浮出一个女郎的身影，那女郎身着丹纱嵌珠罗衣，大红色的飘带随风曳动，她的头发向前梳着，完完全全遮挡住了脸容。
韩仕昌语气冰冷，一字一顿，“芳，菲，楼。”
“是。”娥娘装作胆怯的模样，低眉垂眼，颤着声说，“奴家倒是没有看到什么，只是时不时就能听见隔壁传来弹琵琶的声音，那声音就好像，就好像是芸姐姐弹的曲子……”
韩仕昌被她骂的体无完肤，连头都抬不起来，他埋着头，居然当着他们的面，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哈哈哈哈。”女郎突然笑起来，“一男一女在一起，就必定是男女之情吗，韩仕昌，你知不知道，云昭是我弟弟，亲弟弟！”
韩仕昌一甩袖子，倚着三足金漆曲木凭几坐定，问道，“娥娘，你和芸娘的房间挨着，你这些日子可有听见什么？看见什么？”
娥娘见问，脸色立时变得煞白，“奴家……”她支支吾吾了半日，伏在地上哭道，“奴家不敢说。”
只听“砰”的一声。
韩仕昌一脚踹开娥娘的房门，娥娘正在窗边歪着，看见他乍乍然进来，不由捂着心口，“诶呀，公子怎么连门也不敲，直接就闯进来了，吓了奴家一跳。”
阮如玉继续说道，“韩仕昌，你就不怕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姐弟二人的冤魂来找你吗？如果你还有一丝良知尚存，你就该和我们联手，一起扳倒贾杜二族，也好赎一赎你的罪过！”
萧景衍缓声道，“用不着你上官府，两条人命根本无法将贾氏一族置于死地，反而还会打草惊蛇，我只是想知道，韩家的那笔嫁妆最后被贾家用到了哪里？”
韩仕昌刚从外头回来，他下了车，正好听见两个侍从的议论，气得夺门而入，怒声呵斥，“一个个都胡说什么呢，再让我听见你们乱嚼舌根，我就找人拔了你们的舌头！”
芸娘也想读书，她也想考取功名，做出一番事业，可是她不能够，这个世道不允许她像男子一样站在世人面前，她只能牺牲自己，换取她弟弟云昭的青云路。
为什么，为什么女子想要做成一件事情就这么难？
她身上的衣裳同芸娘死时穿的那件一模一样，难道是——
夜色寂阑，寒意骤起，凄怨哀转的乐音裹着瑟瑟晚风，宛如一把利剑，刺穿了他的耳朵。
阮如玉正色道，“韩仕昌，没有人耍你，人就是你杀的，你骗不了任何人，包括你自己。云昭，芸娘，他们的死都和你脱不开干系，纵然贾家和杜家蓄意算计，可若不是你疑心太重，行事又一向张狂，又怎么会惹出这种祸事，亲手杀了自己的心上人，还不得不同贾家联姻，将自己的亲妹妹嫁给贾明旭那个浪荡子？你不是坏，你是蠢！”
韩仕昌终于相信了窗外的这个女郎就是芸娘的鬼魂，他泪流满面，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芸娘——”
“哈哈哈哈，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谁让你干了坏事，活该被我耍。”阮文卓拍了拍手，大喊，“如玉，别弹了，出来吧。”
韩仕昌不待她说完，猛地一拍桌案，“一派胡言！你是疯了吗？你又不是不知道芸娘她已经——”他咬紧下唇，没忍心再说下去。
她不甘心。
琵琶声戛然而止，阮如玉抱着琵琶走了进来，萧景衍跟在她的身后。
“啊，那岂不是……”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寒津津的，忍不住抖了抖肩，“鬼啊……”
韩仕昌恨声道，“贾明旭，杜琦，你们好阴损的心肠啊！亏你们还跟我称兄道弟，居然做出了这种事情来谋算我，谋算韩家！”他骂够了，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他霍地站起身来，指着女郎，“不对，你不是芸娘，芸娘不会懂得这些，你究竟是谁！”
韩仕昌的声音渐次低了下去，“你，你欺人太甚！”
韩仕昌心中烦躁，啐了一口“废物”，起身骂骂咧咧地去关窗子，他才走到窗子跟前，眼睛立时瞪得老大。
当年贾家和韩家联姻，成为了建康城中轰动一时的新闻，人们都以为是韩家贪图贾家的滔天权势，却鲜有人知，这本就是贾家一力主导的，贾家想要韩家的万贯家财，可虽然韩笙愿意，韩仕昌却是个难得的明白人，他一眼就看出贾明旭并非良人，因此一口回绝。
韩仕昌愣住了。
“芳菲楼能出什么怪事啊？”
阮文卓直皱眉，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无奈之下，贾明旭这才联合同云昭有过节的杜家，一箭三雕，既逼着韩家陪送了女儿和家产，还杀了杜锦早就看不顺眼的云昭，最关键的是，他们捏住裴义，算准了萧景衍和裴义之间的兄弟情，果然，萧景衍怕牵连到裴义，当时没敢往下查下去。
“嗐，这算什么怪事，芳菲楼里没有女郎，难道还有男郎不成？”
韩仕昌唇齿惨白，几无血色，他艰难地张了张嘴，“芸，芸娘？”
“那我，我岂不是犯了天大的过错。”韩仕昌心痛不已，懊悔难当，“对不起，我……”
女郎徐徐飘进了窗子，娥娘捂住嘴，尖叫不已，女郎的怀里并没有抱着琵琶，可琵琶声还在继续，仿佛是来索命的丧曲。
“我听说，有人在楼里看见了一个抱着琵琶的女郎。”
女郎冷冷打断他，“那你怎么不把我娶进韩府？”
韩仕昌现在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不，我，我不是故意的，你知道的，我看见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我就受不了，我——”
韩仕昌茫然抬眼，“什么？”
《云中白鹤》
“公子，奴家没有说谎啊，芸姐姐的琵琶声奴家怎么会听错呢，奴家也觉得古怪，大着胆子去她房里看了一回，却是干干净净，半点异样都没有。”娥娘抬起眼皮，瞄着韩仕昌，小心翼翼地说，“公子，你说有没有可能是芸姐姐回来了？”
他看见韩仕昌的表情，轻轻一笑，“用不着这么看着我，贾明旭并不喜欢韩笙，贾家也瞧不上韩家的商贾气，如果不是情非得已，他们不会这么做的，告诉我，这笔钱
女郎的声音带着委屈与不甘，“你觉得，一举夺魁的新科士子应该有一位栖身青楼的姐姐吗？你觉得，世人能接受吗？皇上能接受吗？朝廷能接受吗？这是多么大的耻辱，甚至会断送了他好不容易挣来的功名！”她冷笑，“你们一个个衣冠楚楚，可有几个不逛青楼的，这就是大梁的朝堂！”
大红色的飘带掠过韩仕昌的发顶，他不敢抬头去看，只瞧见地上魅影飘忽，尖利悲切的声音再一次在耳畔响起，“韩郎，你不是喜欢我吗，你为什么要杀我？”
车夫看着他暴怒的模样，战战兢兢地问，“主子去哪儿？”
“你知不知道，云昭是我什么人？”
阮文卓一把撩开头发，叉着腰哈哈大笑，“韩公子，别来无恙啊。”
两个侍从连忙低下头，连声告罪，“主子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韩仕昌不耐烦道，“有什么不敢说的，赶紧说。”
“阮如玉？裴义？好啊，你们合起伙来耍我！”
一阵寒风陡然吹开窗子，激的他浑身一颤，娥娘也唬了一跳，匆忙去关窗子，可那窗子却似中了邪一般，怎么关也关不上。
韩仕昌想起了那夜的事，如梦初醒。
这是芸娘生前最喜欢弹的《胡笳十八拍》，她说她的怨与恨就像曲子里的蔡文姬一样，绵绵无尽，蔡文姬恨的是战争，而她恨的是不公的世道。
] 他再也动弹不得。
韩仕昌面上阴晴不定，他往里走了几步，却又站住，重新上了马车。
“云昭，他不是你的心上人吗？别人不都说你们两情相悦吗？否则我也不会那么恨他。”他的脸上渐渐浮出痛悔之色，“若不是这样，我也不会失手杀了他，又害了你。”
韩仕昌一下子瘫坐在地，他大口大口呼吸着，“不，这不可能，你是谁，你到底是谁？我要，我要看一眼你到底是谁……”
两个韩府的侍从窃窃私语，“欸，你知不知道最近芳菲楼里出了一桩怪事？”
“苦我怨气兮浩于长空，六合虽广兮受之应不容……”[1]
那女郎冲他伸出了两只手，声音尖利而又悲切，“韩郎，你为什么要杀我？”
他用手撑着地面，想让自己起来，可他根本战胜不了自己骨子里的惧意，他的四肢瘫软，浑身无力，只能匍匐着，努力往窗子那边爬行。
“你，你弟弟？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韩仕昌哭了出来，“芸娘，我发誓，我真的有努力试过，可我父母不同意，我对不住你。”
“贾明旭和杜琦从一开始就是想要你们韩家的财产，他们知道你喜欢芸娘，就用芸娘把你诓骗了过来，又让你亲眼目睹了中了药的 裴义迷迷糊糊的样子，你以为是你杀的云昭吗？错！根本就是杜琦借着你的手推了那一把！”
女郎伸指挑起他的下巴，“韩仕昌，你知不知道你被人给利用了？”
他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另一个人推了他一把，“想什么呢，你不知道，我听人说啊，这位女郎只在子夜时分出现，披头散发，泪流满面，而且身影飘飘忽忽，弹的曲子更是哀怨。”
韩仕昌气得不行，“阮文卓！你！”
韩仕昌唇瓣颤抖，“不，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芸娘她分明已经——”
阮文卓毫不在意地打量着他，“我怎样？怎么，你想和我打一架吗？”
韩仕昌抬起哭红了的眼睛，声音沙哑地问，“你们想要我怎么做？难道，你们想让我上官府指认贾明旭和杜琦吗？贾家权势滔天，贾家的女儿更是当朝太后，如果我做出这种事来，韩氏一族就要完了，你们就是杀了我，我也办不到！”
空中赫赫然浮出一个女郎的身影，那女郎身着丹纱嵌珠罗衣，大红色的飘带随风曳动，她的头发向前梳着，完完全全遮挡住了脸容。
韩仕昌语气冰冷，一字一顿，“芳，菲，楼。”
“是。”娥娘装作胆怯的模样，低眉垂眼，颤着声说，“奴家倒是没有看到什么，只是时不时就能听见隔壁传来弹琵琶的声音，那声音就好像，就好像是芸姐姐弹的曲子……”
韩仕昌被她骂的体无完肤，连头都抬不起来，他埋着头，居然当着他们的面，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哈哈哈哈。”女郎突然笑起来，“一男一女在一起，就必定是男女之情吗，韩仕昌，你知不知道，云昭是我弟弟，亲弟弟！”
韩仕昌一甩袖子，倚着三足金漆曲木凭几坐定，问道，“娥娘，你和芸娘的房间挨着，你这些日子可有听见什么？看见什么？”
娥娘见问，脸色立时变得煞白，“奴家……”她支支吾吾了半日，伏在地上哭道，“奴家不敢说。”
只听“砰”的一声。
韩仕昌一脚踹开娥娘的房门，娥娘正在窗边歪着，看见他乍乍然进来，不由捂着心口，“诶呀，公子怎么连门也不敲，直接就闯进来了，吓了奴家一跳。”
阮如玉继续说道，“韩仕昌，你就不怕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姐弟二人的冤魂来找你吗？如果你还有一丝良知尚存，你就该和我们联手，一起扳倒贾杜二族，也好赎一赎你的罪过！”
萧景衍缓声道，“用不着你上官府，两条人命根本无法将贾氏一族置于死地，反而还会打草惊蛇，我只是想知道，韩家的那笔嫁妆最后被贾家用到了哪里？”
韩仕昌刚从外头回来，他下了车，正好听见两个侍从的议论，气得夺门而入，怒声呵斥，“一个个都胡说什么呢，再让我听见你们乱嚼舌根，我就找人拔了你们的舌头！”
芸娘也想读书，她也想考取功名，做出一番事业，可是她不能够，这个世道不允许她像男子一样站在世人面前，她只能牺牲自己，换取她弟弟云昭的青云路。
为什么，为什么女子想要做成一件事情就这么难？
她身上的衣裳同芸娘死时穿的那件一模一样，难道是——
夜色寂阑，寒意骤起，凄怨哀转的乐音裹着瑟瑟晚风，宛如一把利剑，刺穿了他的耳朵。
阮如玉正色道，“韩仕昌，没有人耍你，人就是你杀的，你骗不了任何人，包括你自己。云昭，芸娘，他们的死都和你脱不开干系，纵然贾家和杜家蓄意算计，可若不是你疑心太重，行事又一向张狂，又怎么会惹出这种祸事，亲手杀了自己的心上人，还不得不同贾家联姻，将自己的亲妹妹嫁给贾明旭那个浪荡子？你不是坏，你是蠢！”
韩仕昌终于相信了窗外的这个女郎就是芸娘的鬼魂，他泪流满面，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芸娘——”
“哈哈哈哈，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谁让你干了坏事，活该被我耍。”阮文卓拍了拍手，大喊，“如玉，别弹了，出来吧。”
韩仕昌不待她说完，猛地一拍桌案，“一派胡言！你是疯了吗？你又不是不知道芸娘她已经——”他咬紧下唇，没忍心再说下去。
她不甘心。
琵琶声戛然而止，阮如玉抱着琵琶走了进来，萧景衍跟在她的身后。
“啊，那岂不是……”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寒津津的，忍不住抖了抖肩，“鬼啊……”
韩仕昌恨声道，“贾明旭，杜琦，你们好阴损的心肠啊！亏你们还跟我称兄道弟，居然做出了这种事情来谋算我，谋算韩家！”他骂够了，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他霍地站起身来，指着女郎，“不对，你不是芸娘，芸娘不会懂得这些，你究竟是谁！”
韩仕昌的声音渐次低了下去，“你，你欺人太甚！”
韩仕昌心中烦躁，啐了一口“废物”，起身骂骂咧咧地去关窗子，他才走到窗子跟前，眼睛立时瞪得老大。
当年贾家和韩家联姻，成为了建康城中轰动一时的新闻，人们都以为是韩家贪图贾家的滔天权势，却鲜有人知，这本就是贾家一力主导的，贾家想要韩家的万贯家财，可虽然韩笙愿意，韩仕昌却是个难得的明白人，他一眼就看出贾明旭并非良人，因此一口回绝。
韩仕昌愣住了。
“芳菲楼能出什么怪事啊？”
阮文卓直皱眉，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无奈之下，贾明旭这才联合同云昭有过节的杜家，一箭三雕，既逼着韩家陪送了女儿和家产，还杀了杜锦早就看不顺眼的云昭，最关键的是，他们捏住裴义，算准了萧景衍和裴义之间的兄弟情，果然，萧景衍怕牵连到裴义，当时没敢往下查下去。
“嗐，这算什么怪事，芳菲楼里没有女郎，难道还有男郎不成？”
韩仕昌唇齿惨白，几无血色，他艰难地张了张嘴，“芸，芸娘？”
“那我，我岂不是犯了天大的过错。”韩仕昌心痛不已，懊悔难当，“对不起，我……”
女郎徐徐飘进了窗子，娥娘捂住嘴，尖叫不已，女郎的怀里并没有抱着琵琶，可琵琶声还在继续，仿佛是来索命的丧曲。
“我听说，有人在楼里看见了一个抱着琵琶的女郎。”
女郎冷冷打断他，“那你怎么不把我娶进韩府？”
韩仕昌现在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不，我，我不是故意的，你知道的，我看见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我就受不了，我——”
韩仕昌茫然抬眼，“什么？”
《云中白鹤》
“公子，奴家没有说谎啊，芸姐姐的琵琶声奴家怎么会听错呢，奴家也觉得古怪，大着胆子去她房里看了一回，却是干干净净，半点异样都没有。”娥娘抬起眼皮，瞄着韩仕昌，小心翼翼地说，“公子，你说有没有可能是芸姐姐回来了？”
他看见韩仕昌的表情，轻轻一笑，“用不着这么看着我，贾明旭并不喜欢韩笙，贾家也瞧不上韩家的商贾气，如果不是情非得已，他们不会这么做的，告诉我，这笔钱
女郎的声音带着委屈与不甘，“你觉得，一举夺魁的新科士子应该有一位栖身青楼的姐姐吗？你觉得，世人能接受吗？皇上能接受吗？朝廷能接受吗？这是多么大的耻辱，甚至会断送了他好不容易挣来的功名！”她冷笑，“你们一个个衣冠楚楚，可有几个不逛青楼的，这就是大梁的朝堂！”
大红色的飘带掠过韩仕昌的发顶，他不敢抬头去看，只瞧见地上魅影飘忽，尖利悲切的声音再一次在耳畔响起，“韩郎，你不是喜欢我吗，你为什么要杀我？”
车夫看着他暴怒的模样，战战兢兢地问，“主子去哪儿？”
“你知不知道，云昭是我什么人？”
阮文卓一把撩开头发，叉着腰哈哈大笑，“韩公子，别来无恙啊。”
两个侍从连忙低下头，连声告罪，“主子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韩仕昌不耐烦道，“有什么不敢说的，赶紧说。”
“阮如玉？裴义？好啊，你们合起伙来耍我！”
一阵寒风陡然吹开窗子，激的他浑身一颤，娥娘也唬了一跳，匆忙去关窗子，可那窗子却似中了邪一般，怎么关也关不上。
韩仕昌想起了那夜的事，如梦初醒。
这是芸娘生前最喜欢弹的《胡笳十八拍》，她说她的怨与恨就像曲子里的蔡文姬一样，绵绵无尽，蔡文姬恨的是战争，而她恨的是不公的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