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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戌初刚过,夜市初上。

    她又喊了声。

    从尤氏一开口,他就感觉不对劲。

    那些架让他们自己吵算了,爱咋咋地,这几人都唯恐天下不乱。

    “放肆!谁敢在这作威作福!”

    掌柜即便不认得他,但见尤氏这副模样,又观此人容貌气度皆不凡,年纪轻轻身覆杀气,立马便猜到是何人。

    温画缇瞪了眼尤如蔚,又不解地看向掌柜。

    “怎么是你?”尤如蔚看见来人,眯起眼睛。

    熟悉的嗓音,轻飘若云。

    这样想着,她就不愿把时间都拘于这座老宅里。安顿好服过药的父亲,便和长岁一起上街看热闹。

    没想到他这么闲,竟一路从温家跟到这里。她问长岁,“可知有多少人?”

    温画缇看向手中一片儿纸,陷入沉思。

    可是无人应答。

    温画缇懒得再管了,他爱做梁上君子,就随他做去吧。

    他飞快瞥了眼温画缇,最后看向尤如蔚,忍了又忍,“我劝你,别给自己和国公府招惹麻烦。”

    现在越说,他心里疯狂叫嚣,想杀人。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温画缇在他们的目光下抚了抚鬓角,与那匍匐的掌柜柔声道,“可以呀。”

    街头有不少卖零嘴的小摊,各种果脯、肉脯,炸翠果,烤肉考鱼脍......温画缇买了不少,边走边赏玩。

    温画缇想罢,掇两把眼泪,抱着大买一空的心态跨进。哪知刚到门口,迎面逢上一人。

    尤如蔚的目光上上下下扫着,出手将人拦在门外,

    温画缇诧异了下,大约也猜到是谁。

    长岁是练武之人,耳朵极为灵敏。

    她不欲与尤氏多说,正想提裙迈进,尤氏却忽然转头,与掌柜吩咐几句。

    尤如蔚看着卫遥一步步走近,这个曾经她爱慕过的人。脸颊窘得发红,不免又惊又恼。即便她至今已经嫁给程珞,仍没有忘记儿时的爱恋。

    谁会唤她皎皎呢,除了她的家人,那便只剩下他——他是不是就在附近?怎么阴魂不散的?

    好不容易,他今晚跟了这么久,好不容易,他有英雄救美的机会,这女人竟想往他身上扯泥巴?!

    “没有没有,娘子您误会了......”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旧冤家,尤二娘子。

    “卫遥——”

    “莫说你家如今没落,就是范家,也将你扫地出门了。买东西也要省省身份,你如今这模样,配进尚衣居么?”

    所有人都惊吓一跳。

    尤如蔚是国公府的千金,身世高,吃的穿的在世妇中一向顶好。

    尚衣居是京城最大的成衣铺,据说店里的掌柜就是皇城出来的姑姑,成衣多是宫中娘娘时新的款式。

    爹爹似乎也被庭院的动静吸引,放下碗筷出屋。他啧啧看着,“也没听说是啥日子啊,不过今早上,隔壁李主簿家的母羊生崽了,一胎四只呢,这烟火也不知是不是李主簿家放的……”

    她仰头喊了声。

    皎皎云间月,灼灼月中华。

    所有人都在注视着她,包括尤如蔚和卫遥。

    只是当她看见烟火点缀的苍溟长夜,不禁感叹这种热闹以后怕是不常见——要不了多久,她就要举家迁徙。

    掌柜立马抹着眼泪,扑到温画缇脚边,“娘子,真是一场误会啊!求娘子大人不记小人过,绕我这一回吧!日后我必定谨言慎行......”

    温画缇素来喜欢珠簪华衣,如今虽然落魄,爱美的心还是没变。何况——尚衣居只此一家,都要离开京城了,买几件漂亮衣裳带着路上穿怎么了?

    此刻她出来,正是尚衣居的掌柜亲自送人。掌柜朝她点头哈腰,又仔细指来两人,叫她们跟尤娘子回家裁衣。

    只见掌柜冷脸道:“本店非闲杂人等可入。有钱也不行,要是阿猫阿狗都能进,那我尚衣居还成什么地方了?”

    “卫行止。”

    接着,掌柜招手,几个壮汉噌噌噌跳出,小山般堵住她的路。

    “缇娘,你如今买得起这里的衣裳么?”

    不过她倒不是执着的人,这店既膈应了她,她也不屑再进去,钱是他们自己不要赚的,难道她还管得着?

    满天绚烂的烟火,她朝屋里问爹爹:“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她在心里叹下一叹,果然是他,还真跟了一路。

    温画缇点点头:“不是歹人就行。不管他们,我们只看我们的就是。”

    她懒得再参与了。

    话没说完,卫遥已经打断了。

    温画缇勾着抹冷笑,也不知在笑谁。却是截住她的话,“你原意是,这家店阿猫阿狗进不得,像我这样的人就是不够格的。”

    温画缇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如今她什么都没有,背后也没有范氏。尤如蔚家世显赫,父亲又是二品国公,若是得罪了,肯定吃不消。

    夜风忽来,伴随着衣袍窸窣,还有一阵清冽的冷香。随后便听见卫遥开口,“为什么不让她进?”

    温画缇回头,一根冷箭正直直射在掌柜脚前,只差半寸,就能要人的命。

    尤如蔚扬了扬头,蔑视道,“卫行止帮你又怎么样?你以为你是谁吗?他以前不也照样帮你,可你还什么都不是,而我长姐絮娘,那可是......”

    尤如蔚的脸红了白,白了红,最后恼羞成怒:“温画缇,你别太过分了!”

    她不想中尤如蔚的招,却也懒得跟卫遥有何牵连,他们之间剩下的,只有两次交易罢了。

    温画缇听着都要笑了。

    难怪人人都追求功名利禄,原来有钱不行,还要有权。

    温画缇几乎要被气笑了。

    掌柜一喜,忙要磕头谢恩,却听她继续说,“我呀,本就是只小猫小狗,掌柜如今既认定我可以进,以后这地方得改名了,就叫猫衣居好不好?咱们呢,当官的,有钱的也一概别再接待,以后就接待猫猫狗狗的,为它们裁制新衣。”

    “给我闭嘴!”

    温画缇感觉到,有人走到了她的身旁。

    她又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卫遥既好心送人情,为什么不要呢?

    但看着脚前的箭矢,还是惶恐不安。掌柜忙觍着脸赔笑,“误会!都是一场误会!我原意是......”

    尤如蔚想拿某些话气她,她当然知道。正因为亲身经历过,某块角落还会忍不住轻颤、难过。

    因着这层缘故,不少世妇也爱买尚衣居的衣裳。温画缇记得以前在范府,每月都有尚衣居的人上门,为家里的娘子量身裁衣。

    温画缇带上长岁,转身离开。

    温画缇扶掌柜起来,笑得更开怀了,“掌柜这店同样天下只此一家,不过普天下爱猫爱狗之人良多,后世也说不准有人争相效仿,我这可是为掌柜搏美名呀。”

    尤如蔚显然是盯着,恨得牙                                                痒痒。卫遥脸上要多出一丝笑容,不知是对掌柜的嗤笑,还是对她有所期盼。

    温画缇不屑极了,心想这掌柜还真是蠢,不像宫里出来,倒像是被宫里赶出来的。

    而且现在身上还不缺钱。

    温画缇都打算走了,突然疾风忽来,掌柜骇然尖叫。

    “此处人多,声音太杂,听不出。但此人身边还有守卫,至少十余人。”

    掌柜看出这位郎君显然是要给那什么温娘子出头。如今,她和尤二娘子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她是为了尤二娘子,才故意不让人进的。料想这温娘子无权无势,定然不愿意得罪尤家,没准也会轻轻放过她,因此——

    《弃夫上位记(将军)》

    温画缇奇怪地抬头看夜空,却并未看到什么人。

    走过喜鹊桥,河对岸有家尚衣居。

    尤如蔚本要直接回去的,却在迈出门槛时停脚,“呦,这不温娘子吗?”

    本来好好出来玩,这都碰上什么人啊。

    他先看了眼尤如蔚,尤如蔚正讪讪不知所言,他又看向那掌柜。

    温画缇没有去过洛阳,不知道洛阳城是何样的。但她知道在青州老家,远没有汴京繁华,只有小桥流水的安宁。

    掌柜在宫里待了几年,好歹见过大风大浪,不至于吓得没边儿。

    尤如蔚的丫鬟破嗓大骂,此时,却有一人拿着弓,从柱身背后慢慢站出,“我。”

    他们都在吵,温画缇解决完自己的事,却觉得疲倦极了。

    此刻苍白的辩解又有什么用?还不如认错呢。

    可那掌柜的脸色却变得很难看,一时难堪地看向尤氏,只能向她求救。

    晚市千灯映景,人流如潮。过了有一会儿,长岁在身后提醒,“娘子,好像有人在跟我们,跟了一路。”

    她有时想,范桢待她可真好啊,知道她喜欢钱,所以给她攒下了一大笔钱,还有洛阳的地契。这辈子......不,是几辈子她都吃穿不愁了。

    又是放烟花,又是帮她出头,卫遥到底想做什么呢?难道是上回的婚书被拒后,他还在锲而不舍?

    “怎么不配了?老娘有钱能买,就爱买。”

    卫遥此刻极为恼火,无比想剁了尤氏的舌头,却怕自己急于出手,引人想入非非。

    温画缇在朱雀街漫无目的地走,其实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但她只想在离开前,多多感受京都的喧阗,把这份热闹记在心里。

    温画缇觉得,自己这主意真不算馊,猫猫狗狗多可爱呀,她甚至在很大程度上原谅了掌柜。

    还是无人搭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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