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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那片星空缓缓凝聚,化作一道人影。

    他一步踏出,身影竟在原地分裂成三:左为红姑附体之身,右为血屠子行凶之相,中间则是他自己,手持元辟如意,冷眼旁观。

    他说完,从袖中取出一支骨笛??乃是用鼠四前世遗骨所制,通体漆黑,刻有七道细纹,象征七次转劫未果。此笛名为“唤灵引”,唯有至亲至恨者方可吹响。

    “子午健将并非死于你手,但他临终前最后一念,是你斩杀其族亲时的背影。”木丘沉声道,“人在将死之际,记忆错乱,执念成魔。他把你当成了灭门元凶。”

    这不是普通的攻击,而是“鸣冤”。此音专破清净心,能引百里内所有含冤之魂共鸣,形成怨潮冲击修者元神。昔年有位金仙因此音走火入魔,堕入疯癫,最终自毁道基。

    那是他在七岁那年,跪于宗门前雪地中三天三夜后,终于被收入门墙时,师父俯身对他说的话:

    “正因其微不足道,才最可怕。”季明缓缓道,“若连这等边缘之人皆被策反,可见我过往所行之事,早已在幽冥布下千丝万缕仇根。今日一试超度,实为清算旧账。”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网络文学精选:无忧书苑)”

    季明脚步一顿。

    他知道那个位置意味着什么。

    ...

    焦热地狱的风,是熔岩煮沸后的吐息。每一道气流都裹挟着硫磺与腐骨的气息,在空中划出赤红轨迹,仿佛无数条火蛇在天穹游走。季明踏步行来,脚下石板早已化作琉璃状,踩上去发出细微裂响,如同踩碎头颅的脆音。

    风停了。

    季明仰头望着那片星空,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咚??!”

    他曾奉若圭臬。

    话音未落,前方大地忽然隆起,如巨兽脊背拱起一般,裂缝中喷出百丈高的焰柱。焰心竟浮现出一张扭曲人脸,双目空洞,嘴唇开合,发出沙哑低语: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右手,轻轻一弹。

    > “修道之人,当断情绝爱,视亲如陌路,方可登无上境。”

    季明喉头一紧。

    正是季明早年在玄牝宗修行时的授业恩师??姜无咎。

    “混沌余息……”木丘震惊,“这股气息,竟与有间狱核心相通!难道第九罪人……真与你师尊有关?!”

    垒立刻结印护主:“快破他法相!否则等怨潮聚齐,我们都会被困在声浪之中!”

    “此像可破虚妄。”季明道。

    “不。”季明摇头,“我要让他想起自己是谁。”

    “你……你怎么会……”他喃喃。

    “子午健将……”季明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舌尖泛起一丝铁锈味。

    一声清越之音,如露滴荷叶,悄然落在锣声余韵之上。

    这是来自十木丘的召引??第八罪人,已在感应他的气息。

    那是个极不起眼的小人物,在天腾山小慈村中不过是个守夜更夫,因通晓些粗浅符?而被红姑借体重生。当时他亲眼目睹红姑剖腹取胎、以活人血祭引阴雷降世,惊骇过度,当场暴毙。死后魂魄本应散入轮回,却不料被财虎禅师截下,炼入十木丘罪榜第八位。

    “所以我不会让他看到。”季明收回血镜,“我会让他听见。”

    “这等微末之魂也能上榜?”茶皱眉,“莫非禅师已无人可用,只得拉些路人充数?”

    十木丘第九位罪人,并非普通仇敌,而是曾与他朝夕相处、授业传道之人。此人死后魂魄不入轮回,不受地府管辖,反而被财虎禅师以秘法拘禁于混沌夹层,只为今日一搏。

    “他不该出现在那里。”季明低声说,“他早已兵解坐化,形神俱灭,连残念都不该留存。”

    笛音扩散开来,天地骤然安静。

    “这声‘叮’,是更夫换班时,交接梆子的声音。”季明淡淡道,“你忘了,那一夜,你其实已经下班了。你本该回家,陪你妻子喝一碗热汤。可你看见红姑行凶,还是留了下来,敲响了警钟。你不是受害者,你是英雄。”

    不是哀婉,不是凄厉,而是一段极其简单的调子??打更人夜巡时常哼的小曲,节奏缓慢,带着倦意与麻木。这曲子曾在无数个风雨夜里回荡在小慈村巷口,提醒村民闭门熄灯,小心邪祟。

    “谁……在学我说话?”灰影嘶吼。

    这不是幻听。

    那百丈鬼将猛地僵住,眼中红光闪烁不定,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魂核深处崩塌。

    “叮。”

    季明见鹤山破了胎中之谜,明彻前因,宛如转世一般,不,这已与转世无异。

    而现在,这位教导他“无情即大道”的师父,却以罪人之身降临于此,眼中竟有悲悯之色。

    连呼啸的火风都为之停滞。

    “谁?”

    话音落下,天空骤然裂开一道缝隙。

    说罢,其魂暴涨,化作百丈高的鬼将形态,手持虚幻铜锣与梆子,竟是要以巡夜之器为兵,击碎季明神魂!

    “还没完。”季明望向远方,“刚才那一声‘叮’,不只是为了唤醒他,也是在回应另一个人。”

    “徒儿。”那人开口,声音温和如昔,却又冰冷如渊,“多年不见,你可还记得为师教你的第一句话?”

    灰影剧烈颤抖,发出痛苦嚎叫:“不……不可能!我记得……我记得你是站在屋顶上的!你看着一切发生,却没有出手!”

    而是先望向远处那片焦土尽头??那里有一座孤坟,坟前无碑,只插着半截烧焦的桃木杖。[顶级兵王归来:聚缘书屋]那是子午健将生前巡夜所持之物,死后亦被带回此界,成为锚定其魂的信物。

    茶长舒一口气:“总算过了。”

    “我不是学你。”季明放下骨笛,直视对方,“我是还你本来。”

    “什么事?”

    “我没有义务救你。”季明平静道,“但我也没有杀你。”

    茶和垒跟在身后,一个神色凝重,一个看似嬉笑却眼底藏锋。他们都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更不宜言语过多??焦热地狱虽无厉鬼盘踞,却是诸狱中最易滋生“妄念”的所在。人心一乱,便会被地火勾动前世罪业,幻象丛生,最终自焚于无形心火之中。

    不是火焰,不是雷霆,而是一片深邃的黑暗??那黑暗中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星辰倒悬,缓缓旋转,构成一幅古老星图。

    “财虎禅师的目的,从来不是阻止你超度。”姜无咎缓缓展开手中竹简,其上文字竟是由鲜血写就,“他的真正目标,是你完成超度之后,道心圆满那一刻??那时你将触及‘湿卵胎化’的终极奥义,而他,要在

    “你要唤醒他?”垒问。

    第八罪人,就此化解。

    “你不该来。”季明咬牙道。

    那座孤坟开始震动,泥土翻滚,桃木杖微微颤动,似有所感。紧接着,一道灰影从坟中升起,身形佝偻,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两粒烧红的炭火。

    鬼将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点点灰烬飘散。

    “我师傅。”

    季明沉默片刻,忽然一笑:“你说得对。我确实能救,但我没救。因为那一夜,我正在追查红姑背后的主使,若因救你一人而错过线索,会有更多村庄遭难。我选择了大局。”

    季明却不动。

    刹那间,天地归寂。

    “可现在,他回来了。”茶叹道,“而且是以最残酷的方式??作为你的敌人归来。”

    季明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波澜:“那就让他看清真相。”

    他抬手掐诀,指尖滴下一滴精血,悬浮空中,化作一面水镜。镜中映出当年小慈村之夜:红姑披发赤足,手持断剑割开孕妇肚腹,取出尚带血丝的婴孩,高举向天,口中吟诵《九阴摄魂经》。而真正的凶手,正是财虎禅师座下第七使徒??血屠子。

    声音钻入耳膜,直抵神识深处。

    整个焦热地狱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一声锣响,震荡九幽。

    “可你本可以阻止!”灰影怒吼,“你明明更强!你明明就在附近!你为何不来?!”

    三道影像同时开口,交织成一场时空倒流的审判。

    “你看清楚了??那一夜,杀人者是谁?埋尸者是谁?逼你致死的又是谁?”

    也曾因此亲手斩杀了背叛宗门的胞兄。

    下一瞬,笛声响起。

    这么一瞬间,他觉自己「湿卵胎化之眼」上的神秘感略降一点,转世似乎不再是他的专属一般。

    风起,灰烬尽。

    > “你……不曾记得我……但我的妻儿……死于你剑下三日不葬……曝尸荒野……任犬鼠啃噬……”

    “我也不想来。”姜无咎轻叹,“但有人掘了我的墓,烧了我的遗诏,取了我的心头骨炼成‘唤魂幡’,强行将我从寂灭中召回。我能做的,只有保留最后一丝清明,提醒你一件事。”

    他当然记得。

    他将笛子横于唇边,却并未立即吹奏。

    “好一个大局!”灰影狂笑,“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仙人,总喜欢用‘大局’来掩盖冷漠!用‘天道’来粉饰无情!今日我就要让你尝尝,被世人唾弃的滋味!”

    茶脸色大变:“不好!这是‘万怨同声咒’的雏形!”

    茶点头:“可若他不愿看呢?怨魂择主,宁信恶不信善。你越澄清,他越以为你在掩饰。”

    青袍素带,白发垂肩,手持一卷竹简,眉心一点朱砂痣,宛若初雪落梅。

    但在彻底消散前,他低声说了一句:“下次……下次我宁愿做个逃兵……也不想再当什么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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