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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甚至不敢去看曦雾哭泣着的蓝眼睛, 他不断躲闪、不断逃避着那两汪满溢的湖泊。

    枢零皱眉:“真是难以想象。”

    “小软糖,不以离别为目的的陪伴是没有意义的。”她温柔地将曦雾拥抱进怀中,“你该开始做我们的分别准备了,在这个拥抱结束后。”

    “我很乐意你那么做,妈妈。”曦雾也高兴地笑着。

    虽然这些天,曦雾已尽量在想办法让自己的行为举动看起来没那么刻意,但伊茜丝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想法。

    她残酷地将孩子推出了怀抱。

    曦雾从善如流地从盒子里取出那朵宝石红花,细致地往伊茜丝手机大小的指甲上粘,之后又耐心地在周围加上其它闪亮装饰。

    “我会的。”她摸摸曦雾的小脑袋,“谢谢你,小软糖。就这样吧,就这样把我留在原地吧。你为我做得够多了,你是时候把你的时间继续往前,而不是逗留在一个垂垂老矣的灵魂身边了。你该有更多的新故事了。”

    她再度确认:“你有好好记住吗?”

    枢零继续低声说:“他一直都很没安全感, 所以, 我才一直都不敢告诉他这件事……他死死缠着我不愿放我走,我却还是强行推开他, 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按时去上班了……”

    是那个长着犄角和尾巴的,它该叫做“爸爸”的有机体,他像一座了无生机的石雕像般的,跌跪在了地上。

    曦雾迷茫地不知该如何回答伊茜丝,因为这个问题离年轻的他还太遥远,他从未想过。

    第104章 一把泡泡枪(修) 太阳落到了地上。……

    曦雾吃过早餐、又整理了一会儿内务后,也准备出门做正经事了——

    但他还是没犹豫地抹掉眼泪,郑重回答:“嗯,我记好了,妈妈,到时候我一定会照做的。”

    “小软糖,你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我……”他弯腰把周妙妙抱起来,“我故意没告诉他时间,让他以为, 我们还可以在一起玩很久的游戏……”

    在往后已不多的日子里,替白日里无法抽身的枢零多陪陪伊茜丝。

    枢零摇头向小点点宣布:“很遗憾,小点点,经我对你智商的初步考察鉴定后,你的未来职业规划被我评定为不通过。

    他以自身变成道德洼地为代价,用“讲文明、懂礼貌”的纯白思想灌满了大坏蛾的道德洼地。

    但他还不想往前跑。

    虽然他的审美水平肯定和那些专业人士间没得比,但因着他的那份心,让伊茜丝越看自己的指甲越觉得喜欢、可爱,眼睛里一点不觉得它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枢零早饭都敢没吃, 几乎是跑出家去上班的,一秒也不敢多留下。但他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早已将曦雾那时的所有情绪永远定格在他的回忆中了, 每当回

    伊茜丝和蔼地去问正趴在她头顶上的七彩小毛虫:“小点点,你觉得婆婆的指甲上贴哪一个最好看?”

    他的笑容有些无力,生死的话题实在太沉重了。

    “好,那婆婆就贴大红花。”

    然后没多久就三分钟热情的玩腻了。

    “你可是我妈,我不孝敬你我孝敬谁。”他放下刷子,先把伊茜丝的爪子放去照灯,又捧起一旁的透明大盒子,“妈,你想在你指甲上贴哪个小装饰?”

    再之后,伊茜丝便发起了病,不再记得曦雾是谁,也不再记得小点点,他们都被母巢侍仆们请离了贝珠殿。

    期间伊茜丝断断续续地犯过病,偶尔会忘记他是谁,也忘记了小点点是谁,害怕地让侍仆将他们赶出去。

    如果一定要让现在的他给出一个答案,他会说——生孩子,是为爱情吧。

    她重新低回头,看向面前小小的人。

    曦雾正笑呵呵地埋头给她做着美甲。【超人气小说:淡陌文学网】

    曦雾的后背仿佛被人推了一把。

    “你骗了他什么?”她一脸疑惑。

    伊茜丝缓缓点头。

    伊茜丝终于放心了。

    缓慢但又坚定的,将她与他之间的每一寸空气切割开。

    曦雾直觉性地有了些不太对的预感。

    小点点奶声奶气地答:“婆婆贴大红花好看。”

    “小软糖,我去世的时候,我一定认不得小点点了,我一定会赶走他,也赶走你。到时候,小点点一定很害怕,你要带小点点去他的婴儿房里,好好安慰他……然后,在我死去之后,你要把小点点放到我的身上,让我带走他。”

    曦雾一怔,下意识地便反驳:“怎么可以……怎么就够多了呢。妈,你不用自责觉得我来陪着你,是在虚度我的时间。你别这样想,我从不觉得虚度,正相反,我觉得这样留下的回忆都是美好有意义的。”他又笑笑,“反正我平时闲着也是没事干。”

    伊茜丝安慰:“没关系,婆婆支持你和你爸爸一起当米虫。而且你是多么的可爱,你光是活着就已经是在为世界变美好做贡献了。”

    “是我对他做错事了。”枢零低声说, “我骗了他。”

    又怎么能有人放得下生与死间的重量呢?

    曦雾的眼泪夺眶而出:“我会的,妈妈,我发誓……”

    这天趁着伊茜丝的精神状态比较好,曦雾才终于将这项大工程做完工了。

    “嘲笑我是智商洼地是吧。”曦雾露出甜美的微笑,“枢零,一会儿我们回房后,我再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道德洼地。”

    “……”伊茜丝抚摸着小点点柔软的彩毛,“我还有一件事……小软糖,你一定要记好这件事……你有在听吗?”

    伊茜丝却缓缓说:“是为了看孩子们向前奔跑。”

    枢零恍惚地回想着昨晚的画面。

    “玩什么游戏?你们昨天晚上背着我偷偷玩游戏了吗?然后你们今天早上就起床起晚了?”

    她的目光所向处,正是她从身体里掉出来的那块骨肉所在的方向。

    “不……我们昨天一晚没睡, 一直持续到今天早上……”

    “我在听……”曦雾努力克制着话语里的哽咽,“我会好好记住……”

    小点点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无忧无虑地在殿前门廊中拱来拱去。

    伊茜丝含着笑,“真好看啊,”她对着灯光高举着自己的四只爪子,“我真该向所有人分享它。”

    “妈妈——我也要玩小点点,给我玩玩——”

    于是伊茜丝的温柔开始变得像一把刀。

    第二天早上,在曦雾打着哈欠伸着懒腰起床时,枢零早就苦命地上班去了。

至连自己翻身都做不到。”他伸手摸摸七彩小毛毛虫,“我们的小点点也是这种设计,不过他会学得很快。”

    曦雾小声比比:“我有时还是有工作要干的,咱家充游戏币的钱可都是我想方法挣出来的……”

    曦雾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才把伊茜丝四只爪子上的美甲全做完。

    “我知道我的状态,我已经很不好了。就算你现在再给与我些什么回忆,我也会很快将它们忘掉。我不再需要回忆了,我只需要……告别。亲爱的。”她将她头顶上的小点点抱入怀中,这是她唯一准许自己带走的孩子,“小软糖,在我们的故事的最后,我可不可以请你……照顾好我的小绒毛。”

    枢零点头:“确实,如果曦雾你的智商检测结果也是阴性,我想我是绝对不会跟你结婚的。但即便如此,我有时候也还是会担心我跟你之间会产生洼地效应。”

    曦雾的爱和恨都是那么的浓, 床榻在他们的绝望中凶猛地摇晃颠簸,枢零仍旧不敢回应曦雾带着哭腔的每一句“不要离开我”。

    曦雾师傅在忙着猛火爆炒大坏蛾,颠勺颠得不亦乐乎。

    伊茜丝却摇头,“我亲爱的小软糖……我并不是在自责。”她遥遥地看向远方,“你觉得,一名母亲到底为什么该生下她的孩子?”

    于是,这天晚上小点点又被留给了婆婆照顾。

    伊茜丝母爱泛滥地抱抱小点点:“小可怜,让婆婆来教你攀爬好不好,你就这样抓着我的毛毛,往我的头顶上爬……”

    却忽然听见“扑通”一声,它转头看去——

    他放不下。

    他抗拒地不断摇头:“妈妈,你别说了……如果我早知道,你的剩余时间只有这么短了,我真后悔以往没有更多的来陪着你……”

    此刻, 枢零的耳边仿佛仍能听见曦雾那一声声凄厉绝望如怨魂幽鬼般的“不要离开我”。

    “什么是未来?孩子们就是未来。我到不了的未来,族群里的所有孩子们会替我去。当一名母亲将死去的时候,她不仅该松开她抱着孩子的手,更要使劲地将孩子往前推,为他奔向未来的脚步出最后一份力。”她黏满小碎钻的指甲,轻划过曦雾额前的发,“亲爱的,你也是我的孩子。”

    “不……”曦雾下意识摇头,“不……”

    曦雾无语地看着,三千六百岁的大龄虫宝宝心情愉快地畅(nue)玩(dai)起本是他们一起买来孝敬给妈妈的玩具宝宝。

    “我认为你不适合从事任何一项需要脑力思考的工作,你只适合……”枢零想了想,“……跟你爸爸一样在家里当米虫。因为你实在是太笨了。也许你的智商检测结果是阴性。”

    “大傻帅, 你怎么了?你好像不开心。”周妙妙用力仰着小脑袋,“你都不黏海曦叔叔了,你不喜欢他了吗?”

    “你应该还不知道……”她最后对曦雾说,“五千年的任期满时,就是小绒毛身死的时候。旧王不死,新王不继……当初小绒毛不得不下令处死他的老师时,他伤心难过了许久……”

    除了向曦雾大敞开自己无能为力的身体, 枢零便什么也做不到了。身体是此刻他仅能给予曦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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