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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再觉得痛,也不会再害怕。

    在墙壁的阻隔下,他看不到齐玉,齐玉也看不到他。

    有人回答说:“严格来讲,这不叫死亡,叫能量意识溃散。”

    高维能量的溃散引发了天象异变。

    闻言,江与临眉心紧蹙,无意义地看向那面金属墙。

    资本家们总是有很多压榨人的好主意。

    江与临手指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齐玉站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下,声音轻柔:“江与临,我走了。”

    人心的贪婪永无止境,无论他给出多少能量都无济于事。

    江与临的身体已经坚持不住了,所以齐玉选择离开。他不想和江与临同生共死,他想要江与临活下去。

    他们都在催促江与临,让他去唤醒M818070号实验体,唤醒那颗珍贵的、稀有的、能创造无限价值的‘小恒星’。

    杰弗瑞表示,江与临的身体可能承受不了这些。

    这确实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想起了那个梦。

    江与临问:“他在哪儿?”

    一道蓝紫闪电自天际划过,倒映在江与临失神的瞳眸中。

    直到此刻,江与临才恍然惊觉——

    他梦见齐玉转学来的那天;梦见他们一起写卷子、一起背单词、一起看电影;梦见他们第一次接吻;梦见他们坐在海边,并肩看鸥鸟盘旋。

    飘荡的深思陡然落地。

    半梦半醒间,他好像听到了齐玉的哭声。

    他经常这么看他。

    从高中时期开始,齐玉就满心满眼都是江与临。

    江与临走过去,伸出中食二指,按在齐玉颈动脉处。

    有人冲了进来,拽起坐在地上出神的江与临。

    江与临迷茫地歪了歪头,分不清经历的一切是幻觉还是真实。

    所以楼宇晃动时,他也不知道是幻觉,还是地震了。

    隔壁的房间很大,站着很多人。

    这让公司管理层十分恼怒。

    从那天起,江与临开始变得很安静。

    他们表情中带着隐秘的疯狂,比江与临更无法接受齐玉的死,不甘心地拿起医疗设备,继续抢救着一具冰凉的尸体。

    这个想法获得了公司管理层的一致好评。

    可齐玉受到的刺激却比以往更大。

    杰弗瑞说:“M818070是我们公司的瑰宝,他无愧‘小恒星’之名,每天爆发的能量无穷无尽,堪比大型核电站,像是一台永不休息的印钞机,转化的产值超过十亿美元。”

    *

    这时候,距离江与临被关起来已经将近两个月。

    齐玉在梦中给他念诗。

    江与临侧了侧头,也不知自己在询问谁:“高维能量体不是不会死吗?”

    他总是跟在江与临身后,几乎是以江与临为生活的圆点,眼神湿漉漉的,像一只小狗。

    当天夜里,江与临感觉到整栋晃了晃。

    齐玉是江与临幻觉中经常出现的特殊个体。

    齐玉并不是一个善于洞察人心的怪物,但通过这段时间的经历,他发现只要自己还活着,研究所的人就永远不会放过江与临。

    总是很听话,又那么乖。

    即便是遭受电击,他也不会再发出任何声响。

    杰弗瑞站在门口,喘着粗气对江与临说:“小恒星!小恒星熄灭了!”

    所有人都被这忽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向江与临。

    齐玉怎么会死呢?

    或是梦境。

    直到此刻,江与临还是十分恍惚,总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不过他们都知道眼前这人和M818070号实验体关系匪浅,所以都很耐心地停下来,想要听听这人究竟要说什么。

    他被拖向隔壁房间——

    被切割的脏器重新填回了腹腔,有的是之前齐玉自己的,有的是从其他人身上现摘的。

    深夜,江与临又梦见了齐玉。

    江与临又扒开齐玉的眼皮。

    他第一次见到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

    人群围拥上来,又把床边的江与临挤开。

    没有了畏惧,也没有了愤懑。

    江与临心头一沉,猛地惊醒。

    与此同时,禁闭室的大门霍然打开。

    太假了。

    江与临艰难地挪动手指,抓住了医生胸前的听诊器,用极为虚弱的气音说:“齐玉好吗?”

    江与临神情自若,随手将搪瓷托盘推到地上。

    那只漂亮的、湿漉漉的眼睛黯淡无光,瞳孔扩散,再也不会亮起来了。

    雷声轰鸣,震碎了所有关于未来的希冀与幻想。

    

    就算是怪物,也是一只很乖的怪物,他和江与临以往遇见的所有怪物都不一样,没有一只怪物会像齐玉那样爱哭。

    更何况齐玉是研究所里的名人。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满面的莫名其妙。

    江与临彬彬有礼,英文发音纯正清晰:“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只是想宣布一个消息。”

    决议通过,江与临获得了短暂休养时间。

    他告诉江与临,M818070号实验体得到了最好的治疗。

    江与临往后退了两步,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诞幻不经的一幕。

    往事如过马灯般在眼前纷繁流转。

    *

    走廊内,灯影惨白雪亮。

    梦里的齐玉没有哭,只是沉默地看着江与临。

    他用自己的死亡,为江与临制造活下去的机会。

    江与临蜷在墙角,脸上胸前满是鲜血,呼吸声听起来嘶哑古怪,连见多识广的医生都不由狠狠皱了皱眉,用英文骂了句脏话,赶忙给江与临注射了一针肾上腺素续命。

    哐当一声脆响。

    江与临当时的状态已经很差了,经常接连几天一动不动,偶尔还会出现幻听幻视。

……有点人格分裂了。

    苍白的,静止的,已经停止了呼吸的齐玉。

    或许、可能、大概、似乎、也许……齐玉真的死了。

    或者已经疯了。

    从确认齐玉的死亡的那刻起,他心中就只剩下无尽的平静。

    闻言,人群爆发出嗡鸣般的议论,霎时间沸沸扬扬,喧嚣吵闹。

    那人说:“人类科技根本无法对高维意识体造成伤害,是他自己放弃了这具躯壳,选择了溃散消亡。”

    他们斥责杰弗瑞不该和江与临交谈,同时商讨是否要继续加大电流。

    这个人明显早就死了,他身上抢救的仪器还没有卸下去,床头的生命监护仪只剩一条直线,完全没有了呼吸、心跳、瞳孔反应。

    随着江与临病情加重,医生不得不进入禁闭室为他治疗。

    一个人提议道:“那就先暂停电击,给M818070播放之前禁闭室的录像。”

    江与临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梦见了齐玉。

    虽然不负责研究事项,但作为外科医生,杰弗瑞对各个实验体的身体状况还是有所了解的。

    没有脉搏。

    他们的命运好似走入狭长暗巷,进退两难,总要有一方受到更多伤害。

    他是高维能量体,之前被切割成那样都能活,怎么可能毫无预兆地就死了。

    杰弗瑞愣了愣,惊讶道:“你不知道吗?他就在你隔壁。”

    太不真实了。

    杰弗瑞用英文说了一句:“节哀。”

    真是遗憾,明明只有一墙之隔,他们却只能在梦里重逢。

    接下来的几天,江与临频繁地梦到从前的事,梦到齐玉。

    不知不觉间,他与齐玉的境遇判若水火,互不相容。

    这个医生叫做杰弗瑞,江与临假扮助理时帮他抄过医疗手册,知道他性情和善,是个老好人。

    他们被困在这里,互为牵制,两个人之间,总要有一个人先死,才能打破僵局。

    “他太虚弱了,我建议停止对他的电击刺激,”杰弗瑞对管理层的决定提出质疑:“这个人是启动M818070的钥匙,他要是死了,你们就算把M818070切成碎片,M818070也不会再产生一丝能量,这是不是危言耸听,这是已经经过实验的确凿事实。”

    起风了。

    时隔三个月,江与临终于再次见到了齐玉。

    江与临据此断定:“他死了。”

    长久的黑暗中,江与临几乎失去了视觉,但他记得这个人的声音。

    他觉得自己可能快死了。

    甚至连那刻骨切肤,毁天灭地的恨意都消失了。

    梦里,齐玉对他说:“我走了。”

    江与临却没有趁机逃走,他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特别的情绪。

    江与临蜷缩在禁闭室墙角,意识昏昏沉沉。

    江与临不明白他们有什么好惊讶的。

    因为江与临不再发出声音后,M818070受到的刺激减小,每天爆发出的能量熵值锐减。

    江与临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永恒的黑暗。

    M818070号溃散得太过突然,整个研究所兵荒马乱,根本没人在乎站在一旁的江与临。

    混乱的声响在耳边响起。

    原来齐玉真的走了。

    杰弗瑞吓了一跳:“我的天,你居然还有意识。”

    明亮,璀璨,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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