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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记得。”

    竟然也没有一丝犹* 豫。

    郦壬臣没想到做君王的也会八卦臣子间的事儿,感觉又好笑又无奈,当下也不知道怎么接话才合适,一时之间不知谁更尴尬。

    刘枢回眸来看她,郦壬臣直视,回以波澜不惊。

    “王上……是否也曾心悦过谁吗?”

    她不敢置信的抬头看了一眼,没料到视线正好撞进君王聚墨般的眼睛里,那眼睛深邃而镇定,配合上昳丽明朗的容貌,仿佛某种胜券在握的态度,郦壬臣立刻垂下眼帘。

    高傒点点头, 嘬了一口茶汤,道:“是啊, 得小心,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郦壬臣心间蓦地一跳,有什么东西在这危台之上氤氲着,也在她二人之间流转。

    “或许那人从未后悔与王上相识呢。”

    不想给郦壬臣压力,刘枢转过身去,不看她了,重又望向天际,“今日偶遇高后只是个插曲,寡人不过将计就计罢了,本来也是要安排你去说的。”

    汉王的眼中闪过一抹似有似无的失望,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失望,可能是太孤独了吧。

    许久没有回应,郦壬臣却不敢再问第二遍了。

    君王极目远眺,目光迷离,看着月光下属于她的王都,也好像望着她那孤独凄惶的童年。

    她扶额,干脆跳过这个问题,说道:“郦卿没有心悦之人,但是朝中心悦郦卿的人倒不少啊。寡人看子冲将军就对你尤其热心,不过你可千万要小心,与他少来往,他其实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孩儿都六七岁了,你们……还是少来往。”

    这是一首描述两个星星遥遥相望、彼此辉映的辞句,那时年幼的君王曾用这首辞来比喻她们。

    “……后来呢?”

    所以,汉王这是在用反向间谍之计?

    郦壬臣腼腆的笑了笑,“臣只愿济世,无意成家。”

    可是她是怎么知道的呢?

    “咳……”霸气稳重的君王脸上头一次出现了一种尴尬的表情,“寡人忘了你……啊不是……”

    郦壬臣向高傒悄悄禀报郧国骚乱的时候, 看到了一份被挑拣出来没有呈送宣室殿的奏疏。

    八年来, 汉王是如何在高傒的眼皮子底下洞若观火?这就没人知晓了。

    以郦壬臣的聪慧敏锐,也很难短时间内察觉出什么线索,何况她也不想在这方面上花太多心思, 她的目标只有高氏。只是几个月下来,她隐隐觉得在沣都城内盘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第三方势力。

    郦壬臣展开奏疏,一目十行的读过

    “心悦过。”

    身前的君王旋即又道:“人心所向,天必应之。而寡人,正是那个人!”

    她还从没问过她什么。

    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 她觉得王上并不是对有些事一无所知的,相反,刘枢知道的事情不少。

    在自己的府邸中,他说话便随意多了。

    “不怕。”语调不高,却隐含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力量。

    虽然不知道汉王背后还有多少事是她拿不准的,但她尽量飞速整理了脑中的思绪,说道:“可是王上方才对王后说,相国大夫很快便会知道这件事了。”

    郦壬臣的手攥紧了袖口,纵使极力忍耐,一滴泪还是顺着清秀的面庞悄然滚落,又被她抬指抹去。

    高傒听完她的汇报,果然非常气愤, 但没有太慌张,在他眼里汉王现在还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就算想送公子衷回去也力不从心。

    她低下头,“臣没有问题了。”

    以她背负的使命来看,她根本不应该考虑这问题。

明净而透亮,月明星稀,一望无垠。

    一起住了八年,竟然一点感情也没培养出来,自古凉薄君王心。

    君王言毕,仰望星河,久久不语。

    “这是王宫里最高的地方。”刘枢道:“寡人小的时候很爱来这里,因为在这里讲话,别人都听不见。”

    她从来没想过会是在这样的情境下亲耳听到刘枢念出这句辞,她也没想过在这样的情境下自己会问出下面的话:

    “因为君王之爱与普通人不同!”

    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快要溶化在夜空里,轻到也许第二个人听不见。

    郦壬臣道:“王上,您就不怕臣……”

    郦壬臣心中一动,心里提着的东西因为这句话而终于落地了。

    郦壬臣是聪明人,她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刘枢因为这句话而笑了,“寡人相信的从来都不是你站在哪一边,而是相信以你这样大夫的为人秉性,只会选择更适合统治这个国家的人为主公。从寡人第一次见你,便这样认为了。”

    见身后半天没动静,刘枢忍不住问:“郦卿在想什么?”

    郦壬臣规矩地坐在侧面,这间宅子每一处都是她童年的回忆,现在已然被高氏弄得面目全非,她强忍住心中涌动的情绪,摆出一副门客的模样与高傒对话。

    刘枢的眼中仿佛有光芒流动,明明暗暗的月华在她身上交织,她微抬下巴,遥望星夜,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度,是与生俱来的从容威仪,好像她站在那里,便是一切的主宰。

    “王上心思多,还望相国大夫小心为上。”

    年轻时……汉王这是整天和那群老臣们呆太久了吧……

    君王的手本来负在身后,因为这一句而散开来,垂在两侧,“年幼时,便是穷尽所能也想将她带到身边,总以为身边才是安全的。后来才知,若真心悦……那应当是宁可她从未与寡人相识。”

    郦壬臣停顿半刻,重新抬起了头。

    刘枢:“……”

    东有启明兮西有长庚,维天银河兮监亦有光。”

    高后?好陌生的称呼。

    筹码(二更)

    这在王庭大夫们看来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汉王从来都看不到全部的奏疏,似乎一切尽在高氏的掌握之中。郦壬臣也就做出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

    刘枢嘴角扬了扬,似乎觉得她这个问题很好笑,“只有你一个。”

    郦壬臣浑身一凝。

    “寡人再问郦卿,如若相国听到你说的这个消息,又对你说了什么,你会来告诉寡人吗?”

    “是呀,你去说了,他不就很快知道了么。”刘枢笑了笑。

    就当谁也没听见吧,最好如此。

    她既然能用她到这一步,说明她已经有了后手。

    “小臣只是没有想到,王上对小人有如此信任。”

    她不想这么快就下去,两人就又无声站了一阵子。

    少年君王的语气中夹杂着一缕沉重的缱绻,落寞而悠长。

    君王深吸一口气,口中便流出一句《辞》来:

    “王上……”郦壬臣浑身一颤。透漏给相国……透漏……这语气的意思就好像汉王早就知道她是相国的秘密门客了一样。

    刘枢平静道:“好,寡人过几日要发布一道王命,在那之前,你就将这件事透漏给相国。”

    第082章 筹码(二更)

    刘枢见她踟蹰情态,笑着叹口气,摆摆手,仿佛拂去了某种情绪,她又转身去看星星。

    原来是这样。

    “……”

    君王的心悦,反而是借刀杀人最锋利的刀。

    半晌。

    忽然,一颗流星划过夜空,刘枢脱口而出道:“彗星出于亢角之宿……《星历》云此为宜室宜家之相也。”

    “昭昭兮清汉晖,粲粲兮光天步。

    怎么感觉越说越糟糕呢。

    她正要不动声色的启禀告退,却听见身前的人忽然一句:

    远处的河鼓星正熠熠发光,刘枢看了一会儿,抬手伸向夜空,轻轻一拂,像拂过了漫天银河,那明耀闪烁的星辰在她修长的指尖流过,似要被她摘下。

    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来,看着在身后悄然站立的郦壬臣,“方才寡人所说郧国之事,还记得吗?”

    “郦卿就没有什么问题要问寡人吗?”

    郦壬臣自从做了侍中大夫以后, 借着交接政事的名义, 从他这里光明正大地进出也方便多了。

    她以闲谈的语气问道:“说起来,郦卿才华高世,姿容卓越,怎么还未成家?”

    “叫人看紧王上一些就行了。”高傒拨弄着茶盏,坐在原先属于归氏的府邸里,冷笑道:“我倒要看看关在笼子里的雀儿能有多大能耐。”

    看着这样的君王,郦壬臣只觉胸膛一震。

    郦壬臣思量一瞬,道:“小臣斗胆,敢问王上还带何人来过此处?”

    “无妨,你现在就算直视寡人,寡人也免你欺君之罪。”

    刘枢自嘲一笑,“或许吧。不过都不重要了,因为她已经不在了。”

    “无意?”刘枢新奇道:“难道郦卿年轻时就没有遇到过心悦之人吗?”

    身后的臣子心中一颤,“为何呢?”

    刘枢还是看着远方的星星,没有回头,又补了一句:“又何止心悦呢。”

    郦壬臣还没反应过来‘时间不多了’是什么意思,就见高傒拿了一卷没有呈送宣室殿的奏疏,俨然一副高人一等的嘴脸,递给她,“瞧瞧吧。”

    “臣会的。”

    比拟她们。

    郦壬臣咬了咬后槽牙,说道:“臣现在也年轻。”

    郦壬臣心头一酸,这辞句她并不陌生,很多年前,就曾出现在她们互送的那些信笺中。

    她们谁也看不见谁,都各自品尝着自以为独自的回忆。

    在这里哭泣,也没人听见。她在心中补充。

    很多情绪就这样毫无征兆的翻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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