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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郑伯那样的人实在难以让人喜欢的起来,郦壬臣默默腹诽。

    也许是知道了她们两人之间隐秘的血缘关系,在经过了最初的震惊无措之后,郦壬臣对这位伯夫人升起了一种真情实感的关切。

然感到万分愧疚,她见郦壬臣举止如此高雅脱俗,便以为定是什么公卿家的女儿,万万没想到随口一问就揭了人家的短。

    卓寮看出来郦壬臣对高傒的过往异常感兴趣,似乎那对她来说是一条很重要的消息。一个来自齐国稷下的士人为什么会对远在汉国的权臣的往事那么感兴趣?卓寮不想关心,但是郦壬臣好奇,她便告诉了她。

    传授

    卓寮轻描淡写的说着,似乎已经接受了现实。“我本也没抱什么希望的。”

    “什么?”伯夫人刚把视线转移到欣赏花朵上,听到这一句,又转回来, 似乎很吃惊。

    郦壬臣说:“您能够做到的,请相信自己。”

    伯夫人称赞道:“你可真厉害,打理学宫可不容易,我要是像你一样对什么事都有主意就好了。”她跟着又叹了口气, “但你也知道, 我甚至在君上的贴身宦官面前都威风不起来。”

    伯夫人咬着嘴唇,虽一言不发,但她已经听的有些入迷了。

    “可是……这有何用?上传下达,这是奴婢们才干的事情。”伯夫人一脸困惑,“然后呢?”

    “哪三策?”

    郦壬臣微微一笑,“您先别急,然后,过一段时间,王宫内外上上下下的人就会习惯照您的吩咐去做事。这时候,您就要注意观察,哪些人在主动积极地帮助您,哪些人又在敷衍了事。您一定要让那些积极做事的人得到些许好处,比如,给他们派喜欢做的活儿干,允许他们偶尔休沐的请求;

    郦壬臣道:“从小事做起,例如,早晨君上梳洗,您就问他早膳想吃什么,一会儿想召见哪位大夫,在什么宫殿召见,如果君上要出门,您便问他想骑哪匹马,想坐哪辆车辇,去什么地方……以及您能够想到的诸如此类的事情。

    郦壬臣笑道:“我们士人都讲‘齐家治国’,在下认为,您的能力不仅仅只限于管理一家之财。”

    卓寮一怔,“少卿是什么意思?”

    郦壬臣内心苦笑,这位伯夫人看来一点也不了解郑伯呢。

    郦壬臣的语调恢复了柔和,“小人也不是那等戚戚于出身的人,小人始终相信,燕雀起于微末也该有鲲鹏之志向,您那样高看小人,说明是郦夫子这些年的教导有方,令小人感激不尽,所以请您不必再忧虑。”

    “怎么会这样呢,君上一般只会叫我招待他看好的客人呀。”伯夫人皱了皱秀气的眉毛,摇了摇头,“算了,我也弄不懂君上那些复杂的事情,随便他吧。”

    同时您也一定要让那些敷衍了事的人得到惩罚,比如把一切难做的脏活累活都给他们去做。如此再过一段时间,不出几年,整个王宫的人就会明白,听伯夫人您的话会有好处的。”

    郦壬臣娓娓道来:“作为一个家族的打理人,或者说,作为王宫女主人,如果不知从何做起,一开始,您可以先成为君上意愿的传话人。

    “传话人?”伯夫人疑惑道:“该做什么?”

    “倘若在下说,在下看重的并非您的贸易产业,而是您这个人呢?”

    “您不必急着回复在下,您只要想一想便好。除

    卓寮有些意外,但还是不在意的笑笑,“我的营生大都在郑国,还能去哪找路呢?”

    郦壬臣很明白现下卓寮的境遇,表面上看去风光无量,实际上已经走到了风口浪尖,没有任何一个国君会允许如此强势的商贾在自己国内存在,卓寮也没有办法抑制已经膨胀到无以复加的资产。生意大了,就不再是一个人能左右的了的。

    “年纪并非主要的问题。”郦壬臣回忆着自己早在十三四岁时就懂得的一些东西,说:“以您的聪慧,这一切都不难。”

    足智多谋的郦壬臣没能给范卓公在郑国想出一个好方法来,却给了那位年幼的伯夫人一些计策。这恐怕就是所谓的:有心栽花花不活,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伯夫人轻轻抚上一朵枯木的叶子,“可是我又能奈何谁呢?他们根本不怕我,我才十五岁。”

    “如果伯夫人赏识的话,小人倒很乐意留下为您除尘。”

    “如果连稷下学宫祭酒大夫的亲授高徒都不能为我寻到一条出路,那么看来就是没有出路了。”

    但也幸亏郑国的经济对商贸的依赖太强了,郑伯一时半会儿不会动卓寮。

    “记得,可我在汉国向来不布置产业。”

    “小人在郦夫子门下,也跟着夫子和师兄学习过打理学宫的事情。”郦壬臣转着脑筋, 先给自己要说的内容做个铺垫,其实她根本就没有参与过打理学宫的事情。

    郦壬臣知道,卓寮前日愿意将那些与高傒的仇怨过往告诉她这个只认识两天的人,并非是卓寮的口无遮拦,实际上,在此之前卓寮从未对任何人提起那段往事。

    卓寮诧异的看向她,这句话的意思很好猜。说她不仅限于管理一家之财,那便是……管理一国之资了?

    早在七年前,归氏全族覆灭,她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万万没料到在这异国他乡的郑国宫殿中,还能偶遇到一位远房的亲人,哪怕她们不是一个姓氏。这种感觉很奇妙,很珍贵。

    伯夫人渐渐品出她话里的意思来了,默默点头。

    “那又如何?”

    “最后,要不了几年,您便会成为能够行使您个人权力和主张的伯夫人了。”郦壬臣放低声音,“大部分初入王庭的国君夫人都是如此获得稳固权力的……”

    听到这一句,伯夫人露出了笑容,虽然知道这是开玩笑的一句话,天下哪有叫稷下士人来做扫尘侍女的呢?但是她还是忍不住被逗笑了。

    郦壬臣有一种感觉,伯夫人应该平日里很少笑吧。

    郦壬臣表示理解的点点头, 看来她这个郑伯夫人做的很吃力。

    这样一来,作为靠嘴皮子吃饭的谋士,郦壬臣不会不懂得卓寮的意思——她也需要贡献出自己的智慧来换取这条消息,为卓寮谋划一条方法出来。

    “小人有三策, 愿献给伯夫人。”

    郦壬臣已经仔细全面的思考过这个问题了, 这里四下无人,她可以放心说出来:

    郦壬臣继续道:“如果您一直做的不错的话,假以时日,无论是内廷的奴婢还是外朝的大夫们还会喜欢您胜过喜欢君上。”

    郦壬臣观察她一眼,说道:“出路并非没有,就看卓君是只愿在郑国找,还是别处。”

    她咽下了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她只会为在意的人动脑子。

    郦壬臣别有意味的看了一眼伯夫人,又道:“您应该懂小人的意思。”

    “在下曾赞叹您很擅长聚集财货,比旁的商贾之人更具眼光。”

    ……

    郦壬臣轻声问道:“您方才说弄不懂君上复杂的政务, 那么您心里想要弄懂那些事情吗?”

    “啊,真是抱歉。我……我……”她毕竟只有十五岁,完全不知该怎么安慰郦壬臣才好。

    但她没能兑现。

    郦壬臣道:“您还记得前日在下说的那桩汉国的生意吗?”

    第043章 传授

    卓寮听懂了,但她不敢应。这确实是一项卓寮从未想过也没敢想过的“大生意”。

    隔日,曲沃城外,潏水江边。

    “那怎么做呢?”

    “嗯……怎么说呢。”伯夫人眨了眨眼睛,露出迷茫,“我是家中第三个女儿, 在我之上还有两位姐姐,其中大姐是跟着母亲姓的,二姐跟着父亲姓, 她们两人分担了家族中大大小小的事情,而我自小就没有了解过如何打理家务,何况理解国务呢?”

    伯夫人的不安正好给了郦壬臣缓过气来的机会,她迅速收拾好了情绪,悄悄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汹涌的心绪,尽量扯出一抹笑,低头道:“请伯夫人不要为小人而挂怀,这并不是您的问题。”

    您问清君上的想法之后,再贴心的替他传达下去,去到宰人那里,去到内廷司那里,去到前殿,去到御马苑……将君上的命令一个一个的吩咐下去,切记,一定要您亲自去传达这些旨意。这样,君* 上会喜爱您对他的体贴入微,他会渐渐对那些不听您指使的人生气,因为他们违背了您说的话,就是违背了君上的意思。”

    郦壬臣思量了半晌,做了个决定,她轻声问道:“您方才说弄不懂君上复杂的政务,那么您心里想要弄懂那些事情吗?”

    “伯夫人缪爱了,今日君上没有赐予小人一官半职,看来小人不日将要离开郑国,往他国游说去了。”

    听她这样说,伯夫人才放下心来,笑道:“郦生这样好的口才,君上也该赏识的。”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卓寮很大度的摆摆手,理解郦壬臣的无奈,她也完全懂得当今的郑伯是何等油盐不进之人。

    “在下欠您一个人情。”郦壬臣望着冰封的江水,与来陪她送行的卓寮致歉,“日后若有机会,必加倍奉还。”

    郦壬臣也浅浅的笑了,“多谢伯夫人盛赞。不过,我们做士人的,也不会为随便什么人都想办法的。”

    她们只是进行了一场交换。

    “是的,只要您有足够的耐心,照小人说的三个方法去做,这一切都不难,唯一的难处是不要中途泄气,不要怀疑自己,请您切记切记。”

    郦壬臣说完了,静静的等待着,过了许久,伯夫人出声道:“听你这样说,好像的确不难。我懂你的意思。”她的语气里升起了希望。

    “我都牢牢记下了。”伯夫人又扬起一抹笑容,看着她道:“郦生,我今日可算真正见识到了,你们士人果然足智多谋,爱为别人想办法、谋主意,而且还都是好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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