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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他也很担心自己的网球小姐,只不过,不知该从哪说起,该怎么抚慰,只能先听她讲,从她的举止揣测此时她的内心,再寻找安慰的切入点。

    ‘有点。’加奈子摇下车窗,看着窗外,语气还算平和:‘生我自己的气。’

    他没有解释。

    加奈子与安室透对视,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没有玩具,没有玩伴,他就只能站在墙前,一遍遍枯燥地打墙。当然,这也为日后令人惊叹的球技打下了坚实基础。在几年前拍摄广告纪录片时,他也特意故地重游,把这一幕(打墙)也加了进去。’

    ‘嗯。’他答,路灯光下他浅金的发色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要坚持下去哦,持之以恒。’

    ‘等等,还有,’男孩从身后叫住加奈子。

    ‘如果不是那个球......’她没继续说下去。

    ‘为什么这么说?’他发动车子。

    ‘像心上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吧,’沉默半晌,她才接话,也许是对方的话让她吃惊,却似乎也能感同身受:“心会跟着痒痒的,强迫自己反复去想那件事,

    ‘好。’加奈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男孩没接话,打量着加奈子:‘听说你以前也是运动员,对吗?’

    还没等加奈子和安室透走出场地,一个年龄稍大的男孩子(大约11,12岁)突然站在两人面前。

    ‘餐厅,还要多久?’她倚在副驾驶上,瞥过头,自然地问道。

    ‘什么?’加奈子转过头,惊讶地瞪大眼睛。

    ‘我说的是事实啊。’男孩不以为然地辩解道。

    ‘你说什么?’加奈子希望自己听错了。

    坐上白色马自达,系上安全带后,安室透一只手放在方向盘上,忍不住侧头:‘生气了吗?’

    此时,金发男人不似之前那个温暖又阳光的大哥哥,他的眼神锐利又几分冷峻,深邃而让人猜不透,能感到他是生气了。

    顺着下去,就是河边。

    思索着。

    ‘下车吧。’他拔下车钥匙。

    男孩抬起头,与其他孩子不一样,脸上几乎看不到这个年龄应有的纯真与快乐。

    ‘嗯?’她和金发男人停下,转过身。

    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同时在倾听着。

    ‘打墙是个好办法。’网球小姐想了想:‘无论是职业运动员还是网球爱好者,都会定期进行打墙练习。场地对拉的节奏比较慢,打墙要求脚步移动更快,引拍时间更短,也会锻炼你的反应能力和球感。’

    ‘知道Djokovic(德约科维奇)吗?’加奈子忍不住道:‘他出生在塞尔维亚,童年经历南斯拉夫战争。在祖国战火纷飞,网球场被炸毁,被迫举家避难的情况下,一面老式的红砖墙,开裂的地面,一副破旧的网球拍,是仅剩的乐趣。

    加奈子望着他,忍不住想牵过他的手,或者摸摸安室透的脸,安抚他。因为此时,这个男人看起来,有一种包含遗憾的悲伤,又有种因为无能为力而不得已的释怀。

    沉默一会儿后,安室透望着江面,黑暗里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曾经有个朋友,只差一点,我却没能救他。’

    加奈子轻喘一口气,捏着面前的紫色草帽。随着事情过了一会,加上又吹了吹风,情绪也渐渐恢复过来,不像刚刚那样激动又沮丧。

    第四十九章

    ‘加奈子小姐,我们走吧。’安室透转过头,神情认真,声音却松缓而温柔了许多。

    加奈子回头,捏住衣领,欣慰地笑笑。

    ‘原来如此,我会照做的。’男孩点点头:‘我的梦想是成为伟大的网球运动员。’

    他追到她身后,见夜风阵阵,展开手里的外套,忍不住轻轻地盖在她的肩上。

    望着心仪的男人,她开口:‘安室先生,你有过遗憾吗?’

    ‘我无数次回想,如果当时那个球(指令自己受伤的那次),我没有接,或者没那么用力去跑,只要我差一点点,就不会伤到膝盖,也不会结束职业生涯了吧。’

    身后的安室透也走上前,站在她身边。

    加奈子看了看他,接着拉开车门,双肩包和草帽被她留在副驾驶座上。

    行至路口后,他快速瞥了瞥后视镜,确认没有其他车辆后,白色马自达右拐进入小路。

    加奈子一愣,抬头。

    你在电视里应该看过吧,职业球员的每个动作都分毫不差,像模版一样刻出来的,发球,正手,反手,截击,正是无数次训练的结果,是肌肉记忆。很多令人叹为观止的神仙球尽管也有运气的作用,但大部分都是长期训练,灵敏的眼脑反应,快速的脚步移动以及手感,球感的结合。’

    他那坚定的眼神,似曾相识。

    两人走出室内网球场,直奔停车场。

    ‘比如能在家里练习。’男孩沉下头。

    ‘是自杀。’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吗?’



    ‘那他是......’

    夜晚的风舒适又凉爽,加奈子少见地沉默着。

    ‘别的?’

    ‘和你还挺相似的,不过你比他强点,我看过你的履历,还拿了几个冠军呢。’

    过了红绿灯后,现在只要再拐过一个弯,就到泰国餐厅。

    ‘生气当时没有保护好自己,生气自己受伤,生气不能继续,’她瞥向窗外,顿了顿,似乎力压涌上来的负面情绪:‘......职业(运动员)的道路。’

    学习网球的过程也是强化肌肉记忆的过程。你要记好,无论何时,哪怕凌晨三点突然被叫醒,睡眼朦胧的时候让你挥拍,动作也必须丝毫不差,才可以。

    被盯出几丝寒意的男孩别过脸,表情也变得不自在:‘我只是说说而已。’

    ‘真可惜啊。不过,我可不会像你们这样。我是要成为全日本,不,全世界一流的网球运动员。’男孩嘴角轻轻翘起,脸上写满自信和得意。

    ‘什么?’没料到这一幕,加奈子疑惑。

    安室透也下车,从后备箱里出自己的备用外套后,锁上马自达,目光追着对方所在,跟了上去。

    说到这,她不禁有些笑:‘会成为力量呢。‘

    ‘是。’加奈子感受到话里的几分不友善味道。

    ‘不能每天去网球场的情况下,要怎么提升水平?’男孩说起话来,不卑不亢。

    ‘他那时,还很年轻。’江边的风比市中心大很多,安室透的头发和运动衣被风吹得呼呼作响,他却丝毫没受到影响,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在家里练习的?’加奈子思索:‘可以每天在家进行挥拍。先200个正拍,200个反拍,在保证动作正确的前提下形成肌肉记忆,再配合打墙效果会更好。

    白色马自达行驶在道路上。

    他的表情柔和下来:‘我知道这种感觉,会反复想起,看到他尸体时的瞬间。’

    ‘我有一个问题。‘他表情严肃,眉头紧缩,满是决心。

    走到河边,加奈子停下脚步,安静地望着河对岸的高楼大厦。

    ‘也不会遇到我吧。’安室透突然说,语气轻了很多。

    他好像也是第一次,在她面前,或者在别人面前,展示内心那些隐秘又柔情的一面。

    ‘发生什么事了?’安室透神情变得认真。

    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她双臂环抱着,顺着小路往下走。

    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

    安室透的表情突然有了轻微的颤动,他依旧没说话,目视前方驾驶汽车。

    她思索了一会,低下头,又像是想开了:‘可是,又哪有完美的人生呢。我们犯错,也在弥补错误。我们向前,过往和回忆也跟着我们。温暖的,悲伤的,都不会消散,有时候想想,也许,’

    ‘我也会想,如果当时再早到半分钟,快一点,小心一些,一定能阻止他。’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小路边停下。

    这些潜在的未来之星,让她也感到开心。

    ‘很痛苦吧,会一直梗在心里。哪怕不去想,它也一直在那。’她把头自然地贴在车窗上,吹了吹风。

    安室透倾听着,没回答。

    安室透没接话,只是盯着他。

    ‘一会儿。’短暂犹豫后,安室透答道。

    说着,准备和安室透离开。

    ‘没有生他的气,’加奈子打断他。她回过头,棕色的长发被风吹起,看比赛时用的紫色草帽被平放在膝盖上,白色连衣裙在夜色的映衬下格外显眼,像一位疲惫,等待归家,归向爱人怀抱的旅人。

    加奈子诧异地望着他。

    夜空繁星点点,周围只有偶尔的昆虫叫声。

    ‘你......’加奈子刚要上前。

    ‘小朋友,说这话要负责任的哦。’安室透抢在她之前,向前一步,语气里几分严厉。

    没料到对方的举动,

    安室透担心地望了她一眼,没有开口。

    这时,只见安室透突然一打方向盘,白色马自达猛地掉头,在地面上擦出火花。

    ‘人生里不如意的事情有很多,他(男孩)的话,不用放在心上。’他的语气放缓放慢,听得出,想尽力抚慰对方:‘还有,’

    ‘哦,和我哥哥一样呢。’男孩的语气颇有些不屑:‘他之前也是运动员,但有一次和朋友骑山地车去郊区,被车撞了腿,之后就不能打球了。’

    反复回忆那天的场景,脑海里不停地构想,反复作假设,假设一万种可能,可以规避那个不幸结局的可能。然后心里更痒,陷入其中,更难以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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