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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当然舍不得让母亲受她连累,所以便早早将母亲送到姨母那里,待她料理了潘成济,再遣人接母亲回家。

    绯红色顷刻间爬满男人的皮肤,让他原本如霜雪一般的肌肤透出几分虚弱的红,在云雾缭绕的药浴中,这种红显得极不健康,是身中剧毒之人才会有的症状。

    春桃送走信。

    “六郎,咱们的蚕丝比陶东家的金银值钱多了。”

    虽应了他的话,可面上依旧是淡淡的。

    “经年累月之毒,自然难解。”

    素节扁了扁嘴,“六郎,我看都怪您不按时吃药。”

    这种情况下,她能忙里抽闲给母亲写一封回信,已是十分孝顺。

    金银并不多,大概十来两,不及六郎方才饮茶用的茶盏贵。

    有这样的主子,何愁不英年早逝?

    陶以墨问道,“母亲原来住的院子收拾出来了吗?被褥什么的可都安排妥当了?”

    剧毒难解,但日子还是要过。

    男人声音漠然。

    只要人活着,一切便有希望,而不是为了报仇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赔上自己的性命。

    绣坊已步入正轨,货源也颇为充足,只要新的蚕丝抵达仓库,她便能把全部心思放在医馆上,将父亲的医馆发扬光大。

    清玄道长说了,毒要解,六郎的心也要解。

    “母亲身体很好,姨母与表弟表妹也很好。”

    陶以墨道,“正好,剩下的空余地方能放新来的蚕丝。”

    在异世他乡里,这份通透让她的重利性子里多了一丝温情。

    要多与六郎说说人世间的趣事儿,多带他看看人世间的人,让他沾沾人间烟火气,省得他那天清静无为到连自己的性命都不在乎。

    将她父亲的名号打出来之后,跨县城来买药的人只会络绎不绝。

    有虚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过,在他眼角睫毛处处滚了几滚,而后顺着他的脸侧往下走,轻轻落入药浴中,勾起一道极轻极轻的涟漪。

    她这位母亲一生极苦,可苦难并未让她怨天尤人,反而越发豁达。

    ——世间的苦楚她全部尝过,人生路上的其他苦难又能耐她如何?

    就这还不算汤卓交给她的事情,若将那些事情一起算上,她忙上几个昼夜只怕也忙不完。

    “城西的仓库现在还有多少货?”

    陶以墨吩咐左右,“将城西的仓库清一下,等新货到了,便直接送过去。”

    隔着花梨木匣子,他掂了掂里面装着的金银。

    有这样的一张脸,气质什么的便只会沦为陪衬。

    算一算时间,她收上来的蚕丝也该到了。

    春桃笑眼弯弯,“东家派人接老夫人,老夫人派人给东家送信,彼此都挂念着对方。”

    素节道。

    但问题不大。

    羽人座的檀香炉吞云吐雾间,水声突然响起。

    蚕丝娇弱,不能受潮,更不被阳光直射,她得尽快把仓库腾出来,来安放这些蚕丝。

    陶以墨很喜欢她的这种通透。

    陶以墨一边装大方送礼,一边肉疼的模样被他说得活灵活现,仿佛是女子活生生站在他们面前一样,任谁听了,都会忍俊不禁,笑着叹一句陶东家委实有趣儿。

    对于一个手下有绣坊,又新接了一家医馆的东家来讲,她要忙的事情太多太多。

    “母亲的书信既然到了,那么母亲也快到了。”

    绣坊挣的是辛苦钱,医馆便不一样了,虽平头百姓的生意挣得钱与绣坊大差不差,可挣起富人的钱,便是日进斗金。

    药丸见效极快。

    陶以墨笑着点头,“你们做事果然爽利。”

    男人闭目养神,似乎并未听到素节的话,又或者说,他听到了,但他毫不在意

    张予白微颔首,“知道了。”

    “只剩三成?”

    陶以墨将被潘成济霸占的父亲的医馆盘了下来,多了一家医馆,要忙的事情便不止有绣坊,还有药品的采购与人员的配备,这些都是需要她细细斟酌的事情。

    她揉了下有些酸胀的太阳穴,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她名下有绣坊,着人送她一些蚕丝。”

    素节心里想道。

    “您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男人喉结微动,咽下褐色药丸。

    饶是素节与里面的人同为男人,彼时也忍不住新声感慨——他家六郎的这张脸委实好看。

    六郎在那种环境下长大,不疯不傻已是一种奇迹,哪还能强求六郎有正常人的喜怒哀乐?

    素节将花梨木的匣子捧过来,捡些自己今日遇到的趣事儿说给男人听。

    罢了罢了,指望六郎按时吃药,还不如他多上些心来得容易,毕竟前者只会嘴上答应,而后者却可以身体力行。

    素节叹了一声。

    药浴旁的案几上安放着拢着雷云纹的紫檀木药匣子,似是没有被人动过,素节瞧了眼,便知自家六郎又没吃药,于是走上前,打开药匣子,从里面取出一丸褐色的药丸,斟了茶水,并着药丸一同那给正在泡药浴的男人。

    时间过得飞快。

    思及此处,陶以墨心情大好,做起事情干劲十足,恨不得将一刻钟掰成两刻钟来用。

    六郎血气方刚的年龄,哪能比清玄道长一个上了年龄的老道长还清静无为?

    素节瞧了瞧,恍惚间想起陶以墨的肌肤如玉,一时间竟分不出他家六郎的好皮子与陶以墨相比,哪一个更胜一筹。

    “老夫人与东家母女连心,都想到一处去了。”

    檀香无声而燃,从羽人座的檀香炉的缓缓吐出。

    若无一张欺霜傲雪的肌肤,只怕连美人的门槛都迈不过去。

    陶以墨刚研究好哪里的草药便宜又好用,遣人去收购草药时,侍从便飞马来报,

    救命,他家六郎不该在这儿泡药浴,而是该跟着清玄道长当道士。

    春桃点头,“不止被褥,就连老夫人喜欢的熏香都备好了,只等老夫人到了,便将熏香燃起来。”

    心里记挂着清玄道长的话,素节与张予白说着话。

    “......”

    喂完药,素节对张予白说道,“这是陶东家送的贺礼。”

    不沾因果,不欠人情,更不与任何人有丁点瓜葛。

    母亲说,若是报不了仇,那也就罢了,人生在世,哪有一帆风顺的?

    也正是因为有着这份豁达,她才能在夫君被人害死、自己被仇敌逼迫之后仍能坚韧活下来,挥挥手将过往的苦难当做风雨放下,与女儿相依为命,去过自己的小日子。

    陶以墨笑着放下母亲着人送来的书信。

    素节长长叹气。

    “这是自然。”

    可更绝的是六郎通身的气质不在他的皮囊之下,那种自九天而来的清隽超脱气质仿佛让他身上带着丝丝仙气,走到哪,哪里便是仙雾缭绕的福地洞天。

    “东家放心,都安排妥当了。”

    ——虽说父亲挣下家业的过程中少不了她的帮助,可父亲过硬的医术才是开医馆的根本,哪怕她与母亲的医术远比不上父亲,研制不出新的药方,但父亲留下来的那些方子,也足以让她赚得盆满钵满。

    素节道,“虽说现在已是盛夏,夜里并不冷,但您身中剧毒,又患寒症,还是需要多注意些身体。”

    男人拢起自己身上已被药水浸湿的衣服,从药浴中走出。

    但鲜活娇俏的模样并未引起男人的任何情绪波动,他甚至瞧也未瞧素节捧过来的匣子,只微阖着眼,缓声结束素节极为有意思的话题,“她既爱财,你又何必收她的东西?”

    陶以墨笑道。

    ——他的话只是出于他的好修养,并非认同素节的话。

    写完信,她把信交给春桃,让春桃遣人送给母亲。

    ·

    “咦,时间到了?”

    乔菱查了一下账本,答道,“东家,不多了,现在还剩只剩下三成。”

    素节笑着应下张予白的话,“好,我明日便让人给陶东家送蚕丝。”

    美人或多或少总有相似点。

    素节笑男人的大方。

    天地一朝,万朝须臾;行无辙迹,居无室庐。

    素节皱了皱眉,“前几日不是好了些吗?怎么今日又开始严重了?”

    罢了罢了,慢慢来。

    潘成济已死,她派去接母亲的人也早已出发,只是人还未接到,便先接到母亲送来的信,言她一切都好,只是格外挂念她,要她千万不要逞强,将自己的性命白白搭上。

    潘成济不是那么好扳倒的,稍有不慎,不仅会失了自己的性命,还会连累家人,让家人陪她一起赴黄泉。

    他是人,却也不像人,更像是冷眼看世间的谪仙,身上不见半点人间烟火气。

    生而为人,最紧要的是识时务。

    张予白不甚在意。

    ——所以些许银钱,又算得了什么?

    侍从应声而去。

    安排好了母亲的院子,陶以墨开始看账本。

    素节絮絮叨叨,“药要按时吃,药浴更要及时泡,不能想起来的时候才吃药,身体发疼的时候才去泡药浴。”

    素节叹了口气。

    “六郎,您虽比以前好了些,但药还是要按时吃的。”

    素节有些意外,但他还是迅速拿起搭在屏风上的披风,轻手轻脚披在男人肩头。

    第六章

    陶以墨问心腹乔菱。

    看着母亲的娟秀小楷,陶以墨眼前浮现母亲温柔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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