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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攸宜知道此人也不是宁含章的对手,但她顾虑的并不只是这些,这一战无论输赢,宁含章恐怕都讨不到好去,特别是如果赢了的话。

    拢在袖中的手慢慢攥紧,赵攸宜垂眸压抑住心绪,抬头打量着众人,发现宁含章的确用心了——他此次应是带了五十人的卫队,十人设一队正,自己带一队之外,另外四大军头都是身经百战的校尉,除了带领斥候队的秦知节年龄小,容貌也有些孩子气外,另外三人应是跟他自己差不多的八尺汉子,可这次跟着来的——看着都是斥候队的那几位,要么就是身量不高,要么就是体型偏瘦,若非赵攸宜知道他们都是军中有奇才的人,她自己都不信这几位每个人手上都攥着不少人命,扛着数个战功。

    “诶,宁将军过谦了,本王常听人说你是金陵第一高手,恰好本王身边有个燕都第一高手,不如你们切磋一下如何?”这么说着,他也不问赵攸宜,直接一抬手:“蔺枭。”

    宁含章听出高衡话中带刺,却是不卑不亢抱拳行礼:“殿下谬赞,下官宁含章。”

    《和亲长公主重生了》

    赵攸宜现在眼前仿佛还晃着刚刚花厅门口滴落的那些鲜血,只是简单应付:“别苑而已,一年也来不了几次。”

    但别人都可以不来,他这个卫队长是怎么都瞒不住的。虽然赵攸宜万般不愿,但今生的宁含章还是扎了高衡的眼:

    “哦?”高衡很感兴趣的样子:“怎么说?”

    “这……”青女心知自家殿下不是苛责下属的性子,但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宁大人还伤着。”

    不多时就见宁含章带着四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紧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脸上还带着些许孩气的人,今生再见此人,赵攸宜的心顿时狠狠地拧了一下:秦知节,她清楚记得这孩子前世为了给自己等人传信,死在了燕都内乱的那个晚上,本是轻功超绝,却被生生砍下双腿,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公主,标下总算不负自己的职责,也没有辜负公子的嘱托”,赵攸宜一闭眼,仿佛还能看到他拼命爬到自己眼前,拖出的长长血痕……

    高衡顿时恍然了悟:“原来如此,大周陛下对宁家也不是……”说到这里,他忽觉语失,赶快打马虎眼:“那今日本王让蔺枭出手,也算是功过相抵?只此一遭可好?”

    “公主带来的卫队,本王还没见过,不如趁此机会认识一下。”

    “如果本王没猜错的话,这位就是赫赫有名的周国武状元,宁家三郎了吧?”

    帷车停在门口,车夫放了条凳,大皇子高衡先下得车来,又抬手去扶赵攸宜,赵攸宜对着他微微一笑,轻轻搭着他腕子下了车,跟随高衡进了院。

    “好,以后本王不会自作主张了。”高衡似乎明白了他怒气的来源,顺势下了台阶,又着意说了几句好话哄得赵攸宜面色和缓,看看天色,就起身要走。

    赵攸宜闻言心一沉,好在她提前料到会有此事,已经叮嘱过,便让青女去叫。

    思及此处,赵攸宜笑着转向高衡:“殿下,今日别苑落成,难得欢喜,还是别让他们打打杀杀了吧……”

    高衡蹙眉露出一点怜意:“是本王的人不好,回去我定罚他,不过我也是看那宁含章对你似乎多有不敬,有心替你教训教训他……”他这么说着,拉住赵攸宜并肩坐榻上:“本王还以为随你出降的得是你的亲信,怎么你们看着有些……”

    这么琢磨着,赵攸宜心中稍定,定神看花厅外院内,手持双刀的宁含章跟持横刀的蔺枭已经动起手来。

    高衡在赵攸宜脸上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情绪,也没有发现自己不想发现的异常,满意之下也生出一丝过意不去,当下假意呵斥:“蔺枭!怎么回事!怎可在公主别苑落成之日见了血,赶快给宁将军道歉!”

    她转头看了看高衡,果然看到他眼中现出些轻蔑之意,此时宁含章也带着众人行礼完毕,直起身子,赵攸宜又有点不踏实了——他站在这几位当中,实在是鹤立鸡群地有点过分了,实际上不只是卫队众人,整个花厅内再没有一个人有他那样的松鹤身姿和凛然之气。

    他身边一袭黑衣之人闻令上前一步抱拳,此人容长脸庞,三十上下,赵攸宜也认识,若说沈放是高衡明面上的心腹高手的话,这位出身不明,官职不明,本领也远未尽显人前的蔺枭就是他暗里的第一高手,而且论单打独斗,他比沈放的身手还要好许多。

    蔺枭闻言假惺惺对着宁含章一抱拳:“宁将军,抱歉,刀剑无眼,是在下大意了。”

    她知道他是宁含章的亲随,也是他的亲兵,总是因为叫错他“公子”而被呵斥,却是他最信任的人,也是整个卫队的开心果,鲜血淋漓死在自己眼前时,才不过十九岁,他的死,也让前世的宁含章变得沉默寡言,再也没有了笑容,前世他临终都死死攥着的那个锦囊里,就有秦知节的军牌。

    来到后院正房,高衡看着别苑简单的陈设,早将刚刚的不愉快扔到脑后:

    她端起茶喝了口,余光看到高衡似乎侧头审视自己,更是露出心不在焉的样子。

    宁含章进门先拱手行了个礼,赵攸宜一眼就看到他小臂上的伤胡乱拿一个帕子裹着,仿佛也没有冲洗止血,手背上还带着星点血痕,顿时眼前就模糊起来,又垂眸忍住。

    赵攸宜心中恨恨,却微笑颔首:“陵川倒不是怨殿下,只是不值当的,何况今日他吃了瘪,虽是自己本领不济,不敢记恨殿下,但怕是要责怪我不出手维护了。”

    “公主,你这儿也太简素了。”

    赵攸宜抬眼带着三分适宜的嗔色,扶着他的手起身,同往后院去了。

    眼看高衡露出玩味笑意,赵攸宜心中暗恨,脸上却依然笑着,甚至眼波带了一丝潋滟之意:“若定要试试,还请殿下让两位将军不要动刀枪,比拳脚就是。”

    赵攸宜带着众人亲送他上了车,转身缓缓走到花厅,给高衡留下的人都分了赏赐,让蔚然带他们下去安顿,分配差事,自己缓缓走到里间,将众人都遣退,只留下青女。

    电光火石二十多招过去,就算是赵攸宜这样只学过四年剑术,堪堪自保的人,也看出蔺枭渐渐占了上风,几乎是在压着宁含章打,宁含章左支右绌,不多时脸上就见了汗珠,蔺枭却丝毫不顾自己刚刚说的“点到为止”仍是步步进逼。

    赵攸宜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过了,挑起个笑意摇摇头:“没有,就是有点吓着了,毕竟是见了血。”

    宁含章只是冷然一瞥:“无妨,蔺先生高明,宁某受教。”

    高衡也怕赵攸宜面子上过不去,刚要点头应了,蔺枭却一笑开口,声音正如他的名字,飘忽喑哑,仿佛夜枭:

    若非知道此人武功远不如宁含章,赵攸宜几乎要挂像了,但此时她很明白宁含章心里想的是什么。

    赵攸宜心中暗笑他还真是容易上钩,脸上却现出三分委屈:“陵川说句实话殿下别不高兴,虽然你我力主和平,但正像如今两国互相忌惮,需要你我联姻稳固一样,我父皇派了宁卿家护送我出降,也是为着……”她抬头看着他,意味深长:“殿下刚刚自己也说了,他是宁家三郎。”

    一时剧烈的愤怒和心疼涌上心头,赵攸宜在几乎爆发的瞬间强忍了回去,垂眸敛去眼中怒火:“殿下的人果然武艺高强,但今日可是咱们第一次来别苑。”

    高衡轻笑着一抬手屏退众人,转到她面前笑:“怎了,还在怪本王?”

    宁含章也发现了公主看着自己的手臂,立时就后悔了:“殿下,刚刚周女史唤得着急,下官以为

    三日后,在大皇子高衡陪伴下,赵攸宜带着贴身女史和侍女们来到北郊城外的别苑,说是北郊,其实离城门并不远,出城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叫他来就是给他看伤的。”赵攸宜咬了咬唇:“那个人,你不管他,他就能任由伤口晾着发炎化脓留疤!”

    高衡带着赵攸宜一路指点着别苑中的格局,到了前院小花厅中坐定,便吩咐将秦顺留下的十几个内侍和侍女都叫了过来,交代了几句令他们要忠心云云的话就挥手让他们下去,又对赵攸宜道:

    赵攸宜心中一叹:前世他就是因为连败了高衡手下两大高手而遭了他的嫉恨,不过那是在自己已经跟高衡撕破脸皮之后,今生应该还能靠自己缓和这矛盾,何况如今有了别苑,只要不是天天见面,高衡应该也会很快淡忘了这些不快。

    青女看着心疼,更是愤懑,赶快上前帮她轻抚后背:“殿下莫气,大皇子他也太过分了……”

    赵攸宜知道宁含章会乍败,但她没想到,他居然故意露出破绽,让蔺枭在自己左臂上划了一条大口子。

    此时,门外胜负已定。

    赵攸宜心中暗自咬牙——此人最大的可怕之处并非是身手高明,正是细腻阴损的心思,说这话将宁含章架起来,就算是自己和高衡下令让他们不许动刀枪,估计他们也不能依了,果然宁含章转身微微一笑:“蔺将军说的是,还请赐教。”

    她这句说的又急又厉,吓了青女一跳,赶快应了下去,不多时就将宁含章带到屋内,还贴心地提了药箱。

    手抚心窝吐出一口浊气,她马上红了眼眶。

    “陵川是长在深宫的女子,怎会在禁军中有自己的亲信,宁大人与其说是随我而来,不如说是我父皇想让他来。”

    跨过门槛时,赵攸宜余光瞟了一眼门口迎候的宁含章,只见他一脸要杀人的表情,顿时心疼又好笑,不过想到今日这情形,反到觉得他这个状态不错。

    “王妃娘娘不必担心,高手过招都是点到为止,蔺枭久闻宁将军双刀将的大名,还望将军不吝赐教。”

    “不说他了,你去帮我叫宁含章过来。”

    高衡起身一挥手:“大家都辛苦了,下去休息吧。”说完又对着赵攸宜伸出手:“公主,随本王去看看后院?”

    听他这么说,赵攸宜知道今日的戏是成了,当下心中一定,缓和了面色:“殿下也看出来了?”她笑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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