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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昭颔首,上前抱起发愣的宣禾:“走。”

    “是。”一旁的少年应了声,立时消失在原地。

    宣禾近距离观察着,一道惊雷劈在头顶。她明白了!明白自己为何迟迟把控不了这具身体,明白凌昭见了她为何是这副表情,明白唐珂为什么敢将她安排在他身边,原来如此!

    宣禾气呼呼地咬着手指,咿咿呀呀地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话,时不时吐个泡泡。她实在后悔,当初绑了这块话多的破铁给她扫三日洞府还是少了。

    给她填过肚子,凌昭拿了裁云带回的旧衣给她换上。宣禾乖巧地配合,由他捉着手脚套进衣裤里,他做起这事并不熟练,只是颇有耐心,动作轻柔,仔细认真。

    宣禾望着房顶,思绪万千,从日中躺到了日落。小屋里不点灯,仍在打坐的凌昭就是半盏灯,她摸不准他是什么心思,至她醒后到现在,他都没透露半点打算,她不免忧虑。

    裁云跟在半步之外,踮脚看她:“凌昭,这是女娃还是男娃?”

    宣禾想不通的是,他为何对她的存在表现得如此淡然,难道是认命了,准备不问来路收留她?

    宣禾泛起酸意。

    离得格外近,宣禾盯着他的脸,惊讶地发现,他在不面对自己时,看着竟是意外地顺眼。虽然在最厌恶他的时候,她也不否认,这张脸清隽不俗,唯一的缺点就是长在了他的脸上。

    凌昭抱着她坐下,解了水囊,小心将里头的东西喂给她,宣禾嘬一口,腥得发昏,强忍着不适用了几口,便挥着手将水囊打开了。

    然后定住了。

    “是一年前咱们来长洛郡,顺道帮忙除过妖的那孙府?”裁云听后点头,“一方富贾,家境殷实,孙老爷是个善人,也不算亏待了她。”

    凌昭不再管她,兀自坐到一边,一言不发,合上眼打坐。

    裁云抹去脸上的口水,恶狠狠地说:“你这邪门的小东西,一会就找老道士收了你!”

    宣禾愣了下,心想,她只是个小娃娃,听得懂才有鬼了。于是又腾出手来,合于胸前,掰弄着手指。

    下一秒,他果真将她从方桌上抱起来,生涩地摇了摇,想说什么,碍于她听不懂,没说出口。

    顿了会,凌昭才道:“长洛郡有一户姓孙的人家,孙老爷膝下无所出,乐于结个善缘。”

    如此想着,她不禁打了个喷嚏。

    桌前一直沉默的人这才有所动作,捉起她不安分的小手塞回襁褓中,沉声对她道:“别动了。”

    可惜重来一次,结果也不会有变化,她还是会去救陆会章,当她命有此劫好了,只是不知陆会章醒来后,可会她掉一滴眼泪。

    他将她放回桌上,拢了拢她身上的襁褓,转头道:“去。”

    等一下,这肉乎乎的小手是谁的?

    宣禾想不出别的法子,当即嘤嘤啼哭起来。哪有孩子不爱哭的,她还未断奶呢!想着,她越哭越放肆,就见凌昭身周的光晕渐渐黯淡下去,眉头一皱,睁开了眼。

    凌昭眉宇松开,及时伸手在她身下一托,才没让她从小方桌上滚下去。

    怎么办?能怎么办!她只是个不能自理的奶娃娃。

    肚子“咕咕”叫两声,伸手摸下去,饿得发瘪。

    裁云往前凑了些,对她道:“听见了没?日后你就该进城做个公子小姐享清福去了,遇上我俩算你命好。”

    凌昭没有要醒的意思,修炼之时,时常一合眼就是三五天,真待他醒来,她岂不是饿死了?难道,他就是要饿死自己?

    凌昭再度皱起眉。

    她认得清当前处境,形势不妙,想活命,唯有一条路可走——听唐珂的话,隐姓埋名,跟在凌昭左右。

    《成为死对头的挂件后》

    这还是具平凡的身体,要吃饭的。

    若不是为了降魔,她也该在闭关渡劫了,怎会让他抢先了去,如今他成事了,她一无所有,踏错一步,相隔天堑,阴差阳错地应了百年前的传言。

    包袱里是一个水囊,几件巴掌大的旧衣,算它一贯钱都多了。

    见他领会不了自己的意思,宣禾哭得更大声了,她眯着眼,在他眼里捕捉到一瞬间的无措,心中安慰,有恻隐之心就好。想来凌昭只是和她不对付,不是什么罪大恶极之人,相反,是个端方清正的人物,定不会放着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弃婴不管不顾。

    宣禾想起来了,适才那声音为何熟悉,是凌昭的剑灵,裁云。

    凌昭点头。裁云奔波一日,得他许可,化作一道金光融入他腰间一块黛色玉石中,玉石轻轻一晃,再无动静。

    只见他周身流转的光晕莹白如玉,纯净无瑕,与元婴期修士大有不同,凭她过往经验判断,这劫大抵是渡成了,怪不得面色不济。

    他让裁云做什么去?宣禾顾不得那么多了,她只知道,自己不能留在这儿。

    凌昭起身看她又哭又闹,无从下手,隔着襁褓在她胸前轻轻拍了拍,无济于事。

    “附近没有街市,我寻到三清山麓下,才有一处吴家村,”裁云卸下包袱置于桌上,“村头找了个吴大娘,三贯钱换来这些。”

    一名尚未及冠的少年伸着头挡在她眼前,带着一丝稚气的眼里满是探究:“凌昭凌昭,她又醒了。”

    什么孙府孙老爷,她才不要在山下认个爹!宣禾眉目皱到一                                                块,裁云以为她又要打喷嚏,连忙闪身躲开,踩了山路上的一颗石子,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他本就身量高,还直直立着,让她躺着自下仰视,面沉如水,一脸肃容,仿若能左右她生死的神灵。这视角下,宣禾压力骤增,惊恐万状,顿时恢复了行动能力,腰背一挺要坐起来。哪知这一挺腰,她非但没能直起身,还难以自控地打了个滚。

    此时他静心入定,周身荧光流转,衬得本就苍白的面色更白,对她直勾勾的目光恍若未觉。

    凌昭极有耐性地拿着水囊往她嘴边凑,见她扭着头不喝,也就作罢。宣禾心里嘟囔,若他知道臂弯里的女娃是谁,恐怕真会饿死她,哪里可能如此用心地喂养她?

    凌昭说:“好好行路。”

    裁云爬起来拍拍衣袍,闷声道:“是。”

    宣禾哭声弱了些,她思忖着,三清山向西十里地便是长宁门,原来她还在长宁门附近。

    凌昭看他:“几时了?”

    凌昭没有和她交流的意思,将她放回襁褓中,在她身下垫了些衣料,自顾自地打坐去了。

    宣禾侧目细看,忽然记起,此番凌昭未去长宁门,就是因为早早闭关渡劫去了,烛蠡作乱时他一无所知,如今人已出关,却不知这境界是在哪一重。

    “凌昭!”话音传来,裁云破门而入。

    有人侧目看他,他坦然站着,那些人看他的眼神愈加大胆。及至上了船,他嫌客舱内吵闹

    凌昭一个气度不凡仙姿玉质的青年人,怀里抱了个吃奶的小娃娃,身侧还跟着个个头不高的少年人,叫人摸不清其中关系,尤其惹眼。

    宣禾偷乐。剑灵化人离了主人,只空有灵力,体魄与常人相当,裁云这样的名剑也不例外。别看他样貌稚嫩,实则活了千万年,少有入世的缘故,心性还不及她一个五百岁的小姑娘成熟。

    小屋里静得出奇。

    黄三是何许人也?她没听过,但从裁云话里可知,此去长洛郡与她有关。也是,凌昭怎么可能就这么认了,无故带着她这拖油瓶,他又不是活菩萨。

    裁云拿起水囊,红着脸道:“我问了,这个用完了,寻些米浆喂她也是可以的。”

    凌昭侧身半倚在桌前,长眉微蹙,面若冰霜,居高临下地垂眸打量她。

    凌昭一只手稳稳当当托着她出了屋,宣禾仰头向上,久未见光,难耐地闭紧了眼,不一会儿,眼前就多出一道阴影,是他抬手替她挡了光。

    没有语言能力,宣禾张嘴,只能吐出几个含混的调子,她重新挥舞起小肉拳,不停地蹬腿,倒真像个不通世事的婴孩。

    是因为遭了唐珂的禁术?在她印象当中,他一直端的是一派光风霁月的模样,即便是在试剑台上落败于她,也是从容自若走下台去,好似胜者是他。宣禾素以为他会装模作样,勾得那些长年不出山门的女修神魂颠倒。她不同,她最厌烦他那假清高的样子,从未见他狼狈失仪过。

    “快巳时了,”裁云老实道,“过一个山头就是三清山,吴家村外有客艘,日中时分可去三清江岸等候。长洛郡那黄三听说主人有求,已在客栈候着了。”

    凌昭抬眸一个眼神,裁云便知莽撞,站定了把门合上,收着力轻轻喘气。

    为了活下去,委屈一阵子好像也不是不行,反正不会有人知道她是谁,丢的也不会是燕山宣禾的脸。

    宣禾觑着他的神色,不敢造次,吸溜一下吸回将从嘴角流出的口水,“咿呀咿呀”地哼起声来,一派天真。

    宣禾终于敢大胆看他,蓦然发现,他面容稍显憔悴,薄唇发白,气色不太好。

    凌昭拉开长椅坐下,静静看她在桌上翻腾,刚拢紧的襁褓被她挣开,她脱离禁锢,伸出一只手,在眼前晃了晃。

    “若那黄三真有主意解了你身上的术法,这小娃娃要丢哪儿去?将她带回青云宗么?我看她毫无灵性,做个外门弟子都差点意思,日后打扫山门拿不动扫帚如何是好。”

    宣禾故意打了个喷嚏,将人吓开。

    除他们外,三清岸边已有人在候船来。

    凌昭不理他。

    正是嗜睡的年纪,宣禾这一合眼,再睁开时,已是第二天。

    凌昭仔细将那指甲盖大小的衣扣系好,宣禾没及时移开目光,冷不丁和他四目相对,她做贼心虚,生怕被看出什么,忙合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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