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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馀凉睁大眼睛,内心鼓噪起来,竟忍不住惊呼出声。他预感到雨休要说什么,但内心过于兴奋又使他不能继续想下去,只有等雨休亲口说出来。

    雨馀凉心中激荡,道:“这是……一把刀,一把真刀……”

    古叶千曾不止一次地在他面前表现出想要一把属于自己的真刀的强烈意愿,不想这样一把刀此时竟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雨休笑道:“凉儿你看,这是什么?”

    雨馀凉挤进人群,走到告示牌前,一行一行地看去,终于在第三天上午那几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不仅如此,自己的对手还是谢岚星。

    雨馀凉呆立了半晌,不知道与谢岚星比试那天会发生什么。

    雨馀凉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还处于闹哄哄的人群中,连忙道:“啊,好、好。”说着赶紧退开,后面那人踏上一步,站在了雨馀凉原先站的位置。

    雨馀凉看向雨休,雨休笑着将刀往他手中递去。雨馀凉伸手接过,握住刀柄往外一抽,银白的刀刃便完全显现在烛光之下。雨馀凉一瞧之下爱不释手,问道:“爷爷,你就在我们谷州府买的?就是那家铺子?”

    雨馀凉喜道:“怎么突然就买了这个?”

    雨馀凉又挤出人群举步离开,喧嚷逐渐在身后远去。

    雨休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只道:“凉儿,你想不想离开谷州府?”

    饭后清洗完碗筷,雨休将雨馀凉叫到身边,忽然从木柜中取出了一把带鞘长刀。

    雨休道:“因为那件事实在棘手。况且一件事情棘手,就意味着它与更多的事牵扯,这些牵扯出来的事又牵扯出更多的事,就像家里的文竹一样,剪不断,理还乱。所以耗费的                                                时间也多。”

    雨馀凉声音忽然大了些,问道:“可他们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回来看我?”

    雨休也是如今还在谷州刀派的老一辈弟子中唯一一个没有收徒的——诚然,他就算收徒也没人想拜他为师。雨休在门派里的辈分是高,只是谷州刀派上自掌门,下至雨馀凉这辈年轻弟子,都不把这个身手差劲的老头当回事。

上两个盛菜的碗碟,沉默一会,道:“梦里都是光怪陆离的。从没去过的场景,我也梦见过,这不是什么稀奇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雨馀凉不说话了,他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埋下头吃了几口菜。

    雨馀凉对打来打去无甚兴趣,但他倒是能从武学理论上感到些许趣味,也会被武器兵刃所吸引。谷州府的兵器铺子,他也常去。看到造型优美的刀剑,有时也忍不住幻想自己拿着它们帅气地出招。

    雨休笑道:“是啊。”

    雨休听了,笑道:“好,好好。”

    见雨馀凉呆坐原地不说话,雨休继续道:“绵作也是个大城,繁华不亚于谷州府。更重要的是,绵作离临蓟那可就很近了,那片地方跟谷州府完全不同,在这里你要买兵刃也只能去唯一一家铺子,种类还少。而在那些地方,处处有门派帮会,步步是江湖中人,不但兵器铺子到处都是,种类还比这里多得多。咱们武林中人,总是要往那些地方去的。到了那儿,再给你找个好师父传你真正上乘的武功。”

    第二天早上,雨馀凉去到门派中看大较分组。他倒是希望自己早点比完,早死早超生,最好就被分在今天下午,再不济明天上午也可,千万不要拖到后天,若是拖到后天,那么今明两天都会在持续的紧张中度过。每年大较,他就是看别人在台上比试自己也会紧张到手麻腿软,那滋味一点都不好受。

    雨馀凉又沉默了,就如雨休所说,这个问题他已问过很多遍,但雨休每一次的回答,都让他觉得如隔靴搔痒一般。

    身在武林门派,就算不会武功也算武林中人,雨休似乎很希望雨馀凉成为一个跟自己不一样的、武功很厉害的人。

    接下来二人谈论的话题,不免便是兴奋地规划起之后在绵作的生活。雨休在谷州刀派管藏书阁几十年,酬劳也只刚好够维持爷孙二人的温饱而已,如今雨休替贵人做事,想是报酬丰厚,雨休才愿意追随那人远去绵作,也有了余钱给雨馀凉买他一直想要的真刀。

    雨馀凉感到内心极其疲倦,自己这运气,怕什么还真的来什么。这还不算完,说来可笑,冤家路窄这个词像是为他量身定制。

    听雨休这么说,雨馀凉也逐渐兴奋起来,兴奋中又有些不安,道:“我……有点想去。”

    雨休笑道:“这个问题,你曾经不是问过?你爹娘都是浪迹天涯的侠客,生下你之后有事要去办,就不得不离开了,总有一天,他们会回来的。”

    雨休道:“爷爷跟你说,最近爷爷揽了趟活,有位贵人,很看重我的才能。前段时间,他问我有没有兴趣随他去绵作继续为他主人做事,我说我要考虑一番,其实主要是想来问问你的意见。怎么样,凉儿,你想搬家去绵作吗?”

    谷州刀派正如派名,乃传授刀法的门派。弟子们练习或上场比武,都是用的木刀竹刀,刀尖刀刃打磨圆润,轻易划伤不了人。只有师父师伯师叔们才有真刀,虽有真刀,但在门派中教导弟子时也是用木刀或竹刀。就算谷州刀派没有弟子只能用竹刀木刀的规定,不说神兵利器,稍好一点的刀剑价格也不算低廉,对他们这些尚在学艺的弟子更是如此,所以只好时常去兵器铺看看解馋。

    雨馀凉朝观武台上看去,想看清临蓟来的那位贵人的长相。那位琥沙派掌门被谷州刀派安排坐在正中间,赵恬赵掌门反而坐在他旁边相陪。但隔得太远,只依稀见到是个身形挺拔清健的中年男子,身后站着一男一女,应该是他的徒儿或门人。

    后面有人叫道:“这位师兄你看完了吗?可以让让吗?后面还有很多同门要看。”

    谷州府武道不兴,整座城只有一家兵器铺子。谷州刀派的弟子闲来无事,都爱去那逛逛。铺子的掌柜人好,就算这些弟子只是看看不买,也从不驱赶他们。

    谢岚星与他同一时期拜入谷州刀派门下,只因为谢岚星比他小三岁,所以师父让谢岚星叫他一声“师兄”。师弟谢岚星与他一直过不去,从他七岁进入谷州刀派学艺时就是如此,那时谢岚星虽只有四岁,就已经会露出坏笑然后往他身上抹泥巴。

    雨馀凉听了雨休的话,忍不住看向了家里养在窗边的文竹。雨休养的文竹长势极好,夜色之中,其实看不清什么。只是被屋内灯光照到的部分,确实是粗细藤蔓盘绕牵结在一起,竟如一张密网一般,这么一眼望去,着实千头万绪,无法厘清。

    到了下午,弟子们先是整整齐齐地站在较武场中,聆听掌门说了一大段开场白后,今年的春日大较就正式开始了。

    爷孙俩说了一阵,天色已晚,也就各自去睡了。洗脸洗脚后,雨馀凉又拿出刀赏玩一阵,一会拔出鞘看,一会收回鞘看,越看越爱。观了半晌,小心翼翼地将刀收回刀鞘,横放在桌上,便上床睡去。

    雨馀凉呆住了,看着雨休,愣是没说出话来。除好友古叶千外,他对谷州刀派的人和事并无多少眷恋,甚至还很想早些离去。但谷州府毕竟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雨休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雨休突然说要离开,他一时不知道爷爷是否是在跟他开玩笑。

    雨休说的很有几分道理,况且雨休神色平静,让雨馀凉觉得他说的就是实话。忽然,雨馀凉心头笼罩起一片难言的阴翳,去办的事很棘手,又这么多年音讯全无,那他的爹娘,是否还……

    隔了半晌,雨馀凉又道:“我爹娘,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雨馀凉不擅长武功,也不喜欢武功,他如今身在谷州刀派的原因,只因为爷爷雨休从年轻是就是谷州刀派藏书阁的管理者。雨休自身武功也不怎么高明,谷州刀派似乎上上下下都不大看得起雨休这个孤僻古怪的老头。但雨馀凉清楚,雨休在武学理论的钻研上造诣极深,只是对武林中人来说,理论再好也只是纸上谈兵,最终还是看重能否真刀实枪地打赢别人。

    不知道之前那位谢掌门跟自己孙子灌输了什么,又或者两人天生犯冲。谢岚星似乎格外关注雨馀凉,也喜欢找雨馀凉的不愉快。好几次,有时是雨馀凉跟其他弟子比试,有时是回答师父抽问,雨馀凉都见到谢岚星眼光在他身上转了几转,随即凑到与自己要好那名弟子的耳朵边说悄悄话,接着两人就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其实这二人各自的长辈就有龃龉,谢岚星的爷爷是如今谷州刀派掌门赵恬的师兄,在赵恬之前,谢岚星的爷爷才是掌门。如今雨馀凉这一代弟子的师父师伯师叔都是那位谢掌门,以及赵恬和其他几位师兄弟的弟子。论辈分,雨休跟谢掌门和赵恬是一辈的,他们曾拜在同一个师父门下学艺,学艺时不知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总之直到谢掌门死,两人都一直不和。

    这次也是一样。

    雨馀凉在内心嘲讽自己胡思乱想的毛病又犯了,他回过神,三两口把碗里的饭菜扒进嘴里。

    雨休是从不会来看的,可能是身在门派几十年早就没有新鲜感了,也可能是他并不

    但他这次不想轻易将这个话题放过去了。

    每年到大较这几天,谷州刀派较武场除了看台上坐满了人,其他地方就算没有坐的位置,人们也不介意站着看。观看大较的不仅有谷州刀派的门人,谷州府其他各行各业的人有空也会来看,里三层外三层地将整个较武场围个水泄不通,这时是谷州刀派一年中人最多的时候。有的是看热闹的,对这些不会武功的人来说,练家子打架那叫一个好看。还有些是门中弟子的父母等亲属。有的弟子家中就他一个习武的,恰好亲戚又多,大较这天除了父母,七大姑八大姨都来掠阵。这些叔啊姨的还把自己的孩子带来,好几个小豆丁在场外看台上扯着嗓子喊“我哥哥更厉害!”、“我姐姐更厉害!”场内比武,场外小朋友们比嗓门,一时间场内场外都在较量。较武场周围插满彩旗,迎风招展。人声嘈嘈,沸反盈天,端的是热闹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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