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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瞬间,崔莳也没时间防备了,他心中的疑惑化作她发梢的水珠,流走了。

    “人人皆有嫌疑,却又难辨忠奸。”

    发丝涤上鲛绡般乌亮的月华,一滴水珠自鬓发敲下,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

    “崔公子,倒是我将你带累进来了。”她弯下眉毛,语带愁蹙。

    崔莳也匀下气息,收回手,压下手腕。

    糟了。

    王絮伸手推倒了高几上的巨花尊,插花的水瞬间溅落在地。

    他藏身于此,一旦被人察觉,定然免不了一番盘问。他已然答应了王絮,不将今日之事告知他人。

    “莳也在屋外偶然看到了岑安大人。”

    “我躲进床下。”

                                                    王絮似乎笑了,“总有拨云见日,真相大白的一天。”

    热气袅袅升起,身后是浴桶。一边的地上,衣裙层层叠叠,绣纹精美。

    崔莳也一咬牙,借着这声音,钻入了浴桶中。

    王絮正要回答,忽闻廊庑之侧传来一连串脚步声,既轻快又急促。

    此案一结,王絮是回不去家的。

    他又杀了人。

    崔莳也呆在水里不敢动。

    她转身回眸,定定与崔莳也对视。

    崔莳也站在窗棂边。阴影打在他脸上,窗外伫立着一个疏冷的身影,长发如瀑,他稍一颔首,手落在剑柄上,剑柄上镶嵌宝石。

    “姐姐!”

    他轻拢起衣袖,剑向里收,殷红的血自剑锋淌下,在门槛处积蓄个小血泊。

    她站在花团锦簇的碎片中,发梢正滴水,闻言退了两步:“打碎了花瓶。”

    月色下,徐载盈的肤色像是半透明的滢白玉,唇红如血,几近病态至濒临死亡的程度。

    她挪开脚步,先行走到屏风后,去推开窗棂,下觑一眼,正对上崔莳也的眼。

    崔莳也躲在屏风后,若岑青一过来,必定会被发现。

    徐载盈按剑的手一顿,他进了屋,绕过那一片花枝,扫视屋内:“检查过房间吗?”

    徐载盈的音色一向偏冷,脚步声远了几步,他的声音自听起来像是水击玉石的声音。

    崔莳也迅速扫视四周,唯有一处浴桶可作遮掩。

    水漫过衣裳,肌肤上有了凉意,长发大半截湿漉漉得,一旦他站起,会一滴一滴淌下水珠。

    崔莳也记得岑青是岑安的二女儿。

    她是岑安之女。

    崔莳也移开两步,睫毛不安地颤动:“姑娘放心,此时我会守口如瓶,在局势明朗前,莳也定不会贸然行事。”

    现下,她的尸体应当已经冷了。

    一阵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过去,岑青也躲到了屏风后,脚步匆忙,似乎是钻进了床底下。

    手腕一凉,水汽湿润地爬向手心的纹路。

    二人对视一眼,王絮走至门前,崔莳也踱至屏风深后,方才站定,门扉忽地敞开。

    未几,又是一阵敲门声袭来,屋内一片寂静。

    前些时日,岑安带着她与女儿一同在外用饭,她女儿生得水灵灵的,扎着一对辫子,活泼爱动。

    脸颊上是如烟的粉霞,睫毛上挂着水珠,不知是泪是水,薄薄的眼睑,像蝴蝶一样不住扑闪。

    “爹说,今日之事,若办得好,今晚便接你回家,否则便明日接你回家。”

    这是王絮曾待过的地方。

    王絮蹲下身,平视她:“青儿?你这半大的孩子,怎生进来的。”

    岑青提起裙袂,飞快地向后小跑。

    他静了几息,才慢慢道:“有人在里面?”

    “自然是钻狗洞进来的。”岑青睁大了眼:“我爹、我娘恨不得将我整日关在身边,我故意装睡,打开马车车窗,爬了出来。”

    王絮又一指摁于花草,陷落处还原上来:“此处机关,唯你我二人知晓。”

    岑青吓得脸色惨白,小声道:“姐姐,我不能叫爹爹抓到。”

    “想来想去,我只能投奔你了!”她一下扑进王絮怀中,抓紧她大腿。

    果真,他猜的不错,王絮是岑安的女儿。

    “是我。”

    “我与他之间,是——”

    “砰”的一声,瓷器碎裂的声甚为响亮,打破了寂静的夜,伴着流泻的水声响彻室内。

    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女童,身穿浅蓝衫子,快步走进来,尖尖的脸蛋,玉立亭亭。

    王絮站起身,迎着崔莳也震惊的视线,捏着衣裳的手一松,衣裙松松散散地落在浴桶里。

    门扉震动,乍然打开,肃肃林下风,月清光冷,徐载盈发尾被风掀起,眉梢写尽冷淡。

    岑青眼眸一亮,上前一步,双手背在身后:“自然是为了我‘姐姐’——”

    王絮先前言家贫,实乃自谦,观其披风与内搭,皆用上佳织锦缎制成,竟使诸多名门子女相形见绌。

    王絮道:“没有。”

    水花四溅,如同绽放的短暂烟花,在地面上留下一片狼藉。

    崔莳也有一瞬间的晃神,强逼着自己转头。却见那屏风镶嵌的铜镜里,倒映出他近乎狼狈的模样。

    他手紧靠在浴桶上,浑身剧烈的颤抖。

    是王絮换下来的。

    再一转眸,羞惭地移回视线。

    他对王絮言来办案,不足为奇,他怀疑王絮是岑安资助的义女。

    两人静静对上一眼。

    王絮湿了半身,衣襟以下,涧石蓝的颜色一深,变得有些青绿。

    他透过屏风边缘,紧紧盯着一道半大的影子。

    “你来此处作甚?”

木质屏面。

    南王一案,背后必定牵扯出大案子。

    王絮蹲下身,轻叩了叩桶身,捡起落在地上的衣裳,徐载盈靠近屏风,抬眸,正要扫一眼。

    王絮又想到星来翕动的唇,眸中扑朔的烛光。

    见她看他,崔莳也咬住唇,转过脸,似乎有些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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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折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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