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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姻之事,在神明眼里不过是一场可有可无的仪式。

    明明是浅笑着的,目光悲戚沉重,缓慢而不留情地回绝她的好意,“师尊,此事你帮不了我。”

    风朔顿时想到教导自己的诸位夫子。

    即使他在旁边坐下来陪着,晏宁也没有侧头去多加注意,只是安静推演占卜,试图找到这大劫里的一丝变数。

    季长清一颗心沉到了寒潭底。

    这是乖徒弟三百年来第一次拒绝她。

    晏宁耐心跟风朔解释:“长清性子一向很好,如今遇到情障,心中郁结,我自是要帮他走向正路。何况他没有任何言行不当,你对他偏见太深。”

    季长清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正想回答,听到风朔的嘟囔,“神女,他对你这么不客气,你对他这么上心做什么,按我说,就该罚他才是,让他吃点苦头才知道什么叫尊师重道。”

    风朔有些不服气,“先前狐妖庙里是他先动的手,而且,他要是心无挂碍,怎么会被困。”

    风朔有些小小的不服气,明明季长清也对他怀有敌意,没有那么光风霁月,他一定要把季长清比下去,让神女天天夸他才是。

    像个小孩子一样讨奖赏,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晏宁,倘若有尾巴,该晃到天上去。

    晏宁每日子时都会于山顶观天象,推演吉凶,记录在册。

    隔着天理伦常,在她眼里永远无法长大,永远不会被她正视的小辈。

    他和风朔年岁一般大,风朔会是她的道侣,而他只是一个小辈。

    听到这话,季长清便知道晏宁已经走了,                                                抬手一挥,大门猛然向外打开,猝不及防给了风朔一记重击。

    他像是被风卷着的落叶一般,晃晃悠悠下了山。

    季长清布了障眼法和隔音阵之后,指尖搭在晏宁的腕上。

    季长清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师尊为什么从未告诉我。”

    这些讨女子喜欢的东西,没有换来晏宁的半点注意力。

    星象图发出一阵微光,晏宁看清了这死劫的变数——季长清。

    倘若是旁人,或许要夸一句般配才是,但季长清只觉得刺眼,披着湿冷的衣服躺下,也不点灯,几乎跟昏暗寒凉的洞府融为一体。

    连续三天皆是大凶之兆。

    倘若她知道了,季长清想着,她一定毫不犹豫将自己逐出师门,然后找寻下一个光风霁月的君子悉心培养,给那人所有的温柔耐心。

    顿了顿,晏宁说了句:“你该向长清学习才是,他这方面一向做得很好。”

    晏宁顺势应了一声:“嗯,你很出色。”

    晏宁思索片刻,还是追了上去,想开解他,“倘若你需要为师的助力,我必定尽力而为。”

    风朔好奇地想来看,晏宁挥手打散了卦象,对于他的好奇只是温和一笑,岔开话题,“你心性有些不定,多加修行才是,不必费这些功夫。”

    她满心扑在面前的星象图上,所有的灵力灌输进去,星象图也没有半点反应。

    雨下的很大,可是季长清没有用法术,头发湿漉漉搭在肩头,细密的雨珠在他的面上划过,脆弱得像是雨打的灯笼,一触即碎。

    笑他自己。

    这样的季长清,晏宁有些束手无策。

    回到洞府之前,季长清回首望向山顶,风朔一身红衣持灯站在晏宁身旁,笑意盎然,拼了命讨她欢心,晏宁温温一笑。

    “你贸然闯入狐妖庙在先,出言挑衅在后。”晏宁望着风朔,温和的目光犹如旭日,把他心底里作祟的小情绪照得一清二楚,“长清为狐妖所困在你口中也成了污点,这也太过牵强。”

    “弟子受教。”季长清失魂落魄往山下走,一身整洁白衣又被雨打湿,染上脏污。

    季长清什么都做的很好,不需要她说,就做的非常好,是晏宁见过最好的弟子。

    她的徒弟温和谦良,品行高洁,怎么会有这样的命数。

    季长清听着晏宁一直说他性情温顺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半个时辰后,晏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长清,我拜托了黎潇帮你寻了一些清心的灵草丹药,过两天他就回来了,他见多识广,你或许,也可以找他谈谈,他会帮你的。”

    风朔闷闷“嗯”了一声,从小被众星捧月,这会儿生出点委屈来,“可神女总是夸他,为何不,看看我呢,我也有过人之处的。”

    风朔瞧见了,急忙过来阻止她,伸出自己的手,“神女你这是做什么!要做什么我来便是!”

    晏宁久久没有下笔,反复推演了许多次,试图说服自己观星上出了错漏。

    何必告诉,她对这个世间没有任何留恋。

    荧惑守心,天下大乱,妖魔并起,神族衰亡。

    “无论他多厉害,依然是我看着长大的弟子,是膝下小辈,断然没有坐视不理的说法。”

    晏宁下意识以为是季长清,都快要把长清两个字说出口,看见风朔的脸又闭上了嘴,只是微笑着点头回应他的招呼,然后继续推演。

    风朔太不成熟稳重,况且身份未明,和季长清又不对付,晏宁苦恼的这些事一样也没办法和他说。

    晏宁毫不留情拒绝了他的好意。

    卦象的解读是:死亡由他带来,他的死才能带来万物生。

    晏宁快步走到他面前,念了一个避雨诀,又用了几个小法术给他驱散寒气,烘干衣物。

    季长清站在原地,风把他的衣袖吹得鼓起来,瘦削苍白。

    晏宁觉得荒谬极了。

    “我没有喜欢的,万物于我如浮云。”晏宁重新提到他的修行,“戒骄戒躁,你才能更进一步。”

    风朔心里又甜又酸。

    晏宁可以在幻境里和他成婚,毫无挂碍,自然可以和风朔成婚,情爱婚仪,道侣夫妻,这一切在晏宁这里都留不下痕迹,如同清风流云,不必在意。

    师徒三百年也不过是她千年的寿命里可有可无的一段,她对他的欣赏也不过是因为他接近她最想要的接任者,并没有任何一点私情。

    空旷的洞府将晏宁的回答清晰送入季长清耳中。

    晏宁缓慢而又坚定地说:“长清是一个很好的人,没有失礼,是你有偏见。”

    风朔不再说话,觉得自己前路萧条。

    “你伤重未愈,为何如此?”

    《徒弟为何这样》

    季长清低头笑了笑,握着晏宁的手加大了几分力气,往她的经脉里灌入灵力。

    晏宁不会像其他夫子一样打他手心,但是总会提到季长清,这比打手心还难受。

    晏宁还没有开口,季长清已经知道了她的答案。

    风朔连忙把变出来的小玩意全收回了,摸着后脑勺羞赧一笑,“知道了,神女,我一定好好修行。你喜欢什么?我下次给你送。”

    做得出色的人,都能得到她的欣赏。

    洛清山的清微道长就是因为前缘未断,娶了凡女为妻,戒了婚契。

    晏宁想到季长清的幻境,有心开解他,坦然回答:“既是一场姻缘,顺其自然便是,聚散由天,不必执着。神仙未必不可成婚,只要不徇私破坏天道秩序便是。”

    风朔的笑容刚起来,晏宁又说了一句:“倘若你心怀大爱,不拘于小节,我大概会更欣赏你。”

    晏宁尚且还没有想好如何回答,季长清已经问了下一个问题:“三百年前妖乱一事,师尊半点不记得了吗?”

    又过了许久,晏宁的声音消失了,只剩下风朔在门口咬牙愤恨地骂,“季长清你个伪君子,小爷迟早把你踹下去,取而代之。”

    不用想也知道,神女话里的典范又是季长清。

    风朔几乎把从小到大收到的赞扬都数了一遍,“我好看,天赋也高,嘴皮子也利索,在东洲,人人都说我是最厉害的。”

    风朔一听便知道这是在赶他,快步越过二人往山下走去,摇头晃脑丝毫不在乎的模样,但又怕季长清说他坏话,悄悄走入树林暗中观察。

    他一点都不像晏宁说的那么好。

    “你退到一边去。”晏宁呵斥住风朔的脚步,毫不犹豫继续滴着自己的血,平静地和他解释,“窥天机本就付出代价,你若是此刻打断,我前功尽弃。”

    他低着头,轻声又问晏宁:“师尊如何看待道侣一事?”

    风朔有些嫉妒,嫉妒晏宁对季长清的好,语气里泛着些酸苦,“他都多大的人了,神女你就让他自行处置,都半神修为了,又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奶娃娃。”

    季长清躺在石床上瞧着漆黑的岩壁,无声惨笑。

    神族之血,比任何的天灵地宝都有用。

    瑶光神女,也会结道侣吗?在他面前,嫁给风朔。

    季长清试了几次,才认了命。

    晏宁直接划破指尖,落下几滴血。

    风朔明显感觉到了自己被冷落,不时变出一些玩意出来,一束花,一盏灯,漂亮优美的夜光蝶。

    所有的礼物对宴宁来说都是负累。

    晏宁看不懂他的神情。

    他想欺师,对风朔真真切切起过杀心。

    风朔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看着优雅盘坐着的季长清,咬牙切齿,“你人在你怎么不早

    下山时候,二人在路上遇见了季长清。

    气脉微弱,丹田尽碎,比黎潇说的还要糟糕。

    季长清不答,只是望着晏宁,低声说道:“我有要事请师尊为我解惑。”

    “嗯。”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纯净的灵力到了晏宁的体内,如泥牛入海一般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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