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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采苓霎时怔住,明白宁金鹤已然猜到了她的意思。

    此时她见梁架在烈火中逐渐倾颓,楼阁窜出火苗,但所幸,画舫仍在逐渐靠岸。

    “此后山长水阔,还有重逢的时日。”

    便等着与宁金鹤说来今日之景。

    唤她年轻举子姓杨,杨举子是江东来的,性子外向。此刻见到叶采苓笑嘻嘻道:“叶掌柜,我为你找到个门路。”

    两人互相扶持,此刻却是终于逃离背后火焰冲天的画舫。谢泓静静地望着身边水流,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启唇道。

    宁金鹤望见叶采苓急切模样,却是低声道。

    *

    想到今日所见盛景毁于一旦,却是有几分不忍,道:

    叶采苓却没来由地心下一紧。

    她隐隐看到成长背后付出的代价。

    她显然在凝神思考,此刻唇微微地抿着,没过多时道:“不对,那日我们见得的异域人士,公子说过应来自边塞一带。倭寇在东南沿海一带出没,怎会到京城。”

    她缓缓行去前                                                厅,却见堂中清谈正是热烈。

    过了许久,宁金鹤依旧愣着神,在江边站着。

    和前庭的热闹喧嚣相比,仿佛不在同一处。

    直到上了小艇,叶采苓方觉得提起的心稍稍放了些。

    谢泓望着她。

    脸上依旧带着笑。直到认出她是谁,笑容逐渐扩大。

    叶采苓接手茶楼的经营有些时日,此刻倒也坦然受了这一句叶掌柜。

    当她见识到更多的东西,有了足够的能力去应对。却也见到更多游走在黑暗边界的人心。

    但画舫上已经空了。

    直到临近岸边,忙有家仆抬着木板上前接应。

    ——却正正撞进一双布满血丝的眼。

    语气有几分恰到好处的迟疑与亲近:“——莫不是云州的叶姑娘?”

    “我知晓,我再等等,玉楼年纪尚小,怕是出来得要慢些。”

    叶采苓到前厅之时,她正低头翻着舆图,望着舆图道:“我大周北邻沙漠,塞外风霜,却是对兵士考验不小。”

    她张了张口,只低声道。“是。我们走罢。”

    谢泓道:“给了。只提得倭寇意图在鹤宴前夕,损害我大周声望。”

    他遥遥地一拱手。

    叶采苓望着他充满倦意却依旧坚定的眼。却是不忍再说出任何话。

    今日认识的人里,她对宁玉楼印象最深——宁玉楼身为宁氏小公子,再怎么样也会被拼死营救,不是么?

    那人扬起脸来。

    茶楼此时正是热闹的时候,举子们以茶代酒,谈得热闹非凡。

    京中出现恶性伤人案件,大理寺理应接手,只是今日放出的结论让人实在匪夷所思。

    “叶姑娘有心了。”

    喜欢吃糖丝缠的,文绉绉讲话的宁玉楼。

    叶采苓沉吟。

    谢泓忽道:“游兄,金鹤兄,叫我一番好等。”

    “公子说的是,此事重要,应当与宁公子讲明。”

    谢泓摇摇头,声音里有憾意。

    叶采苓只觉得喉头呛人的烟气还未散去。

    叶采苓一瞬间喉咙酸堵说不上话来。画舫着火后场面实在混乱,或许宁玉楼真的像宁金鹤所说的那样,只是落在人群后头,此刻暂未寻到兄长罢了。

    他曾一迭声地唤他二哥……从此终无法再听得了。

    叶采苓顾不得仪态,几步奔过去,正要与他讲还未见他亲弟弟宁玉楼。

    茶楼前厅,三三两两的举子仍在对饮闲谈,他们举杯,正是谈到快意之时。

    再回茶楼,小厮机灵地过来替叶采苓接过外衫,口称叶掌柜。

    “怎会是倭寇流民?”

    临行时,宁金鹤沉声道。

    温道盈只亲切道:“你我果然是有缘的,几千里路,今日还可以重逢。怎的到了京城来

    过了许久,方在岸边见得今日宴会主人。

    已是挨个看了,岸上获救的人没有年纪小的。

    湖面上吹来的风带着潮冷的水汽。

    “那日倭寇进京,亦反映出京中疏于防卫。收回兵力集中护卫京师,也是对的。”

    谢泓郑重地一拱手,低声对叶采苓道:“他需要时间。”

    叶采苓应道,却是在往湖心张望。

    “我亦是如此想。只是宁氏确是做了万全准备。但若想入局京城这摊浑水,只靠明面上这些宴席却是差的远着。”

    “来日方长。宁兄重回京城,我必接风洗尘。”

    舫上众人都蜂拥在甲板上,挤挤挨挨地上了岸。只是随着画舫之上的贵人们逐渐走空,她的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叶采苓低声:“……但大抵还是小瞧了京城势力行事之狠。”

    “此番宁氏欲入局京城,我见是无法实现。”

    “那日兵戈与冷箭——若未能见到那些异域人士,或许还能勉强站得住脚,但此番经历之后,我只觉得背后还有势力尚未露面。”

    “今日舫中那些黑衣之人,我见不像是大周本地人。”谢泓对叶采苓说,语气沉肃:“此番宁氏意图入京,确实有人从中作梗。但我未能想到,此时却又添进一方来自异域的浑水。我听得那些人语气,却像是来自边塞,甘州一带。”

    “大理寺是这样定的。”

    叶采苓听到那个名字,一瞬间怔然,却当下抬眼极急切地望向他后面。

    后厅则是由曲折连廊连接,连廊建在水上,此刻夜晚的星子浮在水面,清净雅致。

    此番深仇血海,幕后黑手却是逐渐露出轮廓,他只等有连根拔起的一日。

    几人会面,却都默契地不再谈那日宴席的惨剧。

    “宁金鹤此前与我聊过舫内布局,我便猜这里有存放物资。”

    叶采苓挂上笑脸,温声道:“没想到今日能得见温姑娘。”

    还在等。

    杨举子道:“原来两位认识。”

    被救上岸的众人身上逐渐透起寒凉,谢泓遣府内的云白送了些御寒衣物,却是并未回府,而是还与叶采苓在岸边等。

    前方立在众人之前的是一名女子。她亦做举子打扮,着素色圆领长袍,束着发。耳边却簪一对珊瑚耳铛,茜红圆润,是上等的海珊瑚。

    “宣岑,你与叶掌柜谈何事呢?”

    连廊之上,叶采苓站定,不可思议地望着谢泓。这茶楼是谢氏的一处产业,今日谢泓做东,是要给宁金鹤践行。

    见他焦急情状,却也不忍再多言。

    江游道:“我见这新茶楼却是格调颇高,一望便知背后有高人。原来是叶掌柜,失敬失敬。”

    “宁兄,保重。”

    望着此人身量,却很像一位故人。

    行至一处舱室,果然见得七八艘小艇。

    两人目光交织,彼此沉默,却心照不宣。

    叶采苓猝然回头,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当年江游跟着谢泓去了云州,近几年回到京城,却不再入仕。只当个闲散书生,开一家书阁。

    那桐油之火燃烧得极其旺盛,不多时湖中的画舫顶端已冒着滚滚浓烟。幸存的众人纷纷涌上甲板一侧。

    谢泓走去低声与他道:“江上风凉。”

    只是为何那个小童,如今仍不见人影。

    她不敢再想。

    那些话本还在售着。

    谢泓道。

    “掌柜的,今日大公子那间设宴的小厅已经收拾妥当了。另外,有几位举子邀请您去前厅清谈。”

    向前示意了一下,笑道:“掌柜的您瞧,今日我为你引荐的人选便在此处了。”

    《首辅白月光回京了》

    那小童喜欢学话本讲话,明明活泼乖巧,却总是故作老成。

    *

    叶采苓不做声,递上一杯热茶。

    叶采苓望着他,觉得明明依旧是那样年轻的一张脸,他身上却有些东西不同了。

    谢泓望她一眼,颔首道:“宁氏主事的人不会不懂这番道理。”

    他与宁金鹤有几分交情。

    谢泓道。

    是宁金鹤。

    又对着那女子笑道:“温女官,这便是我与你提过的,那位有心参与女官遴选的叶掌柜。”

    只道:“我知晓了。”

    叶采苓眉目里满是不可思议。

    “莫要看她此时从商,叶掌柜于文墨一道确实是蕙质兰心。我望着若不是女子之身,与我们一同参加会试去,不见得谁赢呢。”

    “我弟弟还在里面睡着。”宁金鹤接过,抬头望见叶采苓。

    只道:“我们与你一道在此处等。”

    叶采苓有些倦意。这茶楼在京中已经打出名气,举子都知道此处广开言路,掌柜文采斐然,亦有时加入他们的谈话。

    他对叶采苓说,语气却是万分笃定:“我须得再等等,姑娘今日实在受惊,请先移步去那边休息吧。”

    宁金鹤草草披一件外袍,却再没有风华正茂的样子,此刻依旧极急切地站在岸边来回走着。

    “宁某今日来迟了。”

    秋夜天空有星。

    他那日明明已经几乎支撑不住,像一具撕心裂肺之后残余的空壳。今日看着却镇定了许多,只有仔细看,方能察觉到眉眼间依旧笼着一份哀戚。

    “况且若真是倭寇烧船,不可能没有缘由。大理寺之外,尚有大鸿胪寺掌管外交往来,那边可否给出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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