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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他先用水果刀轻轻划开手臂的皮肤。看到那道伤口仍如往日一般在自主愈合,只是速度相较以往略微变慢之后,辰溪稍微放下心来。

    辰溪嘲笑着自己的卑劣,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快、越来越粗暴、越来越慌——

    他不想死!

    维尔汀重新抓住他的手,眼角又有泪花闪动。

    “抱歉,害你担心了。”

    “距离我们击退阿尔卡纳到现在,才过去半个小时。”

    在心底做出最大的让步,维尔汀盯着辰溪的双眼,直到那对瞳孔中的倔强终于软了下来,她才微微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维尔汀完全不相信他的鬼话,急得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辰溪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走吧……”

    幽梦将辰溪从躺卧状态扶起身,然后面露不忍地将那把水果刀递到他面前。

    他重新偏过头,看向床头柜——那里有维尔汀为他去皮削好的水果,以及就搁在水果旁边的一把水果刀。

    “这是我?!”

    “我没事的。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再休息一会儿就会好的。”

    轻轻唤了一声,尽忠职守的管家再次从阴影中显现出来。

    甚至,他还没有自己的孩子——还没看到孩子长到和安玛与刀舞一般高时,喊着他们舅舅与小姨时,两人脸上那副害羞的神情。

    “嗯嗯……”

    “你能醒过来,就已经是好消息了。”

    维尔汀没有动,抓着他手臂的双手越来越用力。

    可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现在的身体状况本就如此,他摸向腹部,总感觉哪里都是硬硬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填满了一样。

    辰溪朝她笑了笑,习惯性地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可抬起的手行至一半,便无力地垂了下来。

    从小,妈妈就教过辰溪两件事:1、别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2、别随便吃一看就不能吃的东西。

    辰溪看着维尔汀哭红的眼眶,想抬手轻抚她的脸,手臂却像灌了铅,完全使不上什么力气。

    “主人。”

    她依旧没有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看来神秘术并没有受到明显影响,只有肉体状态因为不明原因变得极差。

    超出意料的事接二连三,摸不着头脑的状况越来越多,甚至连这一身向来无往不利的神秘术,此刻都隐隐有了遭人限制的迹象。

    辰溪微微松了口气,整个人稍微放松下来,松开了手。

    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皮肤松垮地贴在骨头上,像被慢慢抽干了所有水分。原本清明的蓝色眼眸此刻浑浊涣散,眼下发青,带着一种常年卧病在床的人才有的、深入骨髓的疲态。

    双手颤抖着,辰溪一边继续拨开肠子,一边将那些仿佛活着一般的黏液往外扯。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冰凉滑腻的触感顺着神经爬上来,恶心得他胃里一阵翻涌。

    怎么搞的,听这语气,搞得自己好像快要死了一样。

    “在你昏迷的沙地不远处,我们发现了同样昏迷的37。但她的情况比你好,除了昏睡之外,没有任何不良迹象。”

    辰溪叹了口气,将头偏向与维尔汀离开时相反的方向。

    如果可以,维尔汀真想就这样守在这里,陪着辰溪。但他说得也对——这是一个遗世独立的神秘学家团体,就算无法拉拢,也不能任由阿尔卡纳对其进行破坏。

    还记得穿越之初,辰溪曾拼死斩杀过一个重塑门徒——在刀舞劈碎它的核心之后,他和刀舞是可以吸收那枚核心的力量用于恢复自身的。

    似乎自从掺和进维也纳、阿派朗岛的事情之后,自己的运气就一直不太好。

    是因为这副躯体过于孱弱了吗?总感觉这次的自残,比以往每一次都要痛啊。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暴雨呢?你们有没有去找无限定者?”

    刀刃割开皮肉的声音闷而钝,像撕开一块浸了水的厚布。

    呼吸逐渐变得粗重、凌乱,像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响。更多的鲜血被咳了出来,呛进气管,引发一阵剧烈的呛咳,血沫喷溅在床单上,开出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去吧。”

    维尔汀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好几度。那尖锐焦急的音调对一个“病人”来说实在过于刺耳,引得辰溪都不由得皱了皱眉。

    “就是这玩意儿吗?”

    猛地坐起身,本该是中气十足的声音,此刻也干涩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仅仅一点情绪上的起伏,便引得胸腔剧烈震荡,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他想看看吞下去的那枚种子是否还以实体状态存在——如果是的话,自己是不是可以划开肚子,把它取出来。

    “你都这个样子了,还想着去参加那个什么试炼!”

    “辰溪……”

    “幽梦。”

    另外,现在的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随着鲜血一起流逝。

    这着实有些超出预料。

    “我没事。去吧,走吧……”

    听到这话,维尔汀的气焰也确实瞬间萎了下去。看着她这副模样,辰溪既心疼又无奈。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维尔汀紧咬双唇,死死盯着他。事到如今,他也不能回避她的视线,只能尽量表现出一副没事的模样。

    半个小时吗……

    确认了这一点,辰溪便一点一点隔着肚皮摸索自己的小腹。

    他低头看了看——翻开的小腹里,除了哗啦啦流出来的肠子与鲜血,还有一股一股涌动着的黑色黏液。那东西像有生命一样,在血泊中缓慢地蠕动、翻涌。

    “你!”

    直到门板“砰”的一声关上,整个房间才终于重新归于寂静。

    躺倒在床上的辰溪皱着眉,抬手想制止她接下来的话。可维尔汀仍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胸口剧烈起伏,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紧紧抓着他的手臂不肯松开。

    细密的汗珠瞬间渗满额头,顺着鬓角往下淌。但他还是死死抓着那把插进腹部的水果刀,然后——猛地划向另一侧。

    如果可以,辰溪也不想这样的,但……

    他还想和维尔汀,和荒原中的大家一起活下去!

    “咳咳……”

    他还想再去抱抱自己的两小只,想再在每个准备入睡的夜晚,像拆盲盒一样掀开被子,看见打扮好自己的斯奈德或是天使娜娜。

    “先出去安抚一下十四行诗她们。既然37也晕倒了,那岛上的教众估计也会在一定程度上陷入恐慌。

    辰溪猛地抬头看向站在身边的幽梦,带起满脸的泪水。

    “主人!”

    “你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呃……!”

    “抓疼了吗?”

    可辰溪的下一句话,却彻底击垮了她筑起的所有坚强。

    “那……那你好好休息。如果不行的话就算了,绝对不可以逞强,听到没有!”

    维尔汀轻轻揉了揉刚才被攥住的地方,摇了摇头。

    辰溪此刻已经满嘴是血,顺着嘴角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滴在被子上,滴在自己的手背上。

    他想活下去!

    他还没有见到在荒原安稳生活下来的伊索尔德,还没有看到安雅重新回到自己身边。

    显然,辰溪此刻并没有好好听妈妈的话。不过就目前的状况来看,这好像不是一句简单的“吃坏了肚子”可以解释的。

    一声闷哼从齿缝间挤出来,短促而破碎。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让她留在这里陪着自己。虽说维尔汀不在外面,或多或少会有些小问题,但不管怎么说,十四行诗她们也不是无用的草包,秩序上不会出什么大岔子。

    你是司辰吧?维护暴雨前夕人们的秩序,也是你的责任。这个时候,可不能因为我抛下自己的职责于不顾哦。”

    可维尔汀顾不上这些,直接抓住他的手臂大喊:

    躺下的同时,辰溪伸手扣住了维尔汀的手腕。那只干瘪的手瘦得只剩皮包骨,指节却用力得泛白,紧紧攥着她的袖口。

    看着自家主人那张咬穿了嘴唇、混着血泪

    没有别的办法。辰溪将水果刀的尖端抵在腹部一侧,深吸一口气,猛地扎了进去。

    这是维尔汀的声音?

    “真是难看啊……”

    是这样吗……看来到目前为止,还都是好消息。

    现如今,同样出自阿尔卡纳之手,还是以自己的力量为蓝本研究出来的东西,居然能对自己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没事。”

    她最后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臂,然后猛地起身,冲出了房间。

    这让他想起之前塞梅尔维斯问过自己的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在寻死。

    这是辰溪重新恢复意识后的想吐的第一个槽。

    “辰溪!”

    维尔汀从没见过辰溪这副样子——不,她甚至都没见过几次如此模样的人。轻轻顺抚着他的后背,赶紧扶着他重新躺下。

    所以她努力克制住情绪,不让眼泪再从眼眶里流出来。

    “我会的。向你保证。”

    “对了,如果37醒了,你们准备去见无限定者的时候,记得来叫上我。”

    这副模样让人心疼,可辰溪此刻完全有心无力。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等她终于收住情绪,才缓缓开口,交代接下来的事:

    他艰难地翻过身,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满脸泪痕、捧着一面镜子的维尔汀,以及镜子中那个陌生的自己。

    可是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无论如何都不能展示在维尔汀面前。

    “慢点、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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