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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日躺在摇椅上,看书,睡觉,晒太阳。

    惫懒些也正常,哪个养尊处优的公主贵夫人不是慵懒又优雅的?

    所以她就是在说废话。

    而他对着她笑。

    说罢,她便真的又睡了过去。

    “惫懒?嗯……好像的确有点。”

    *

    就仿佛有一天,睢鹭在看书,她照常在摇椅上似睡非睡,突然,她嘟哝了一句什么。

    “你又这么上进,执意要考中进士,自己博功名。”

    就好像再栩栩如生的绢花,也不可能替代真正的鲜花,哪怕工艺精湛的绢花可能比鲜花还美,可鲜花之所以称为鲜花,便是因为其鲜活,因为它有着绢花没有的蓬勃的生命力。

    但同样,他也有着必须补足的短处,他还太年轻,出身所限,读过的书太少,接触的层面太低,见过的人、交流过的思想见解也太少。

    “那么——”她摊开手,很是无奈的样子,“你又还有什么必要再与我成亲呢?”

    然而乐安却始终是游移不定的。

    “公主,我选第一个。”

    她爱玩爱闹,或许是因为之前十几年没有时间玩,皇帝亲政,她从宫中搬出,有了大把的空闲后,她便仿佛要把之前损失的、没玩过的,通通补回来、玩个够,于是前几年,她常常整天出去玩,赴宴、赏花、踏青、登高、打牌、打球、跳舞、泛舟、垂钓、游猎、满京城地逛……

    “嗯?”她睁着眼,眼底仍旧清澈,黑白分明,看上去俨然与初见时没什么分别。

    于是他如饥似渴,废寝忘食,像久旱的大地渴求着甘雨一般吸收着知识、增长着见解,每一日都比前一日知晓得更多,同样也每一日,都更加意识到前一日的自己有多么无知。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说,她咧开嘴笑,眉眼也笑,整张脸都在笑,仿佛怒放的牡丹,容色极盛,艳丽灼人。

    慵慵懒懒,兴致缺缺,仿佛世间一切都不再能激起她的兴趣。

    但这又不能成为借口。

    “不开心?没有啊,我很开心哪。”

    可如今……

    睢鹭静静听完她的嘀咕,没有紧张,只轻轻叹一口气。

    等到她睡着,睢鹭才放下手中的手,定定看了她许久。

    于是, 睢鹭便如乐安所说那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来——那就不将其放在心上。

    而当余晖也燃尽时,晚霞散去,暗淡的天际便只剩一颗发出暗淡红光的落日,明明是红色的,却给人以苍白感,而等那最后一丝红色也从天际消散,太阳便彻底坠入黑夜里。

    两人往来不算多密切,但却也比以往多了许多,刘大学士对睢鹭始终亲切热情,甚至还引荐了几位同样在儒林有名的、他自己的好友给睢鹭, 让睢鹭受益匪浅。

    可乐安,仿佛自己都浑然无所觉般。

    以致明明答应了承诺了他的婚事,却又突然说出要不然解约的话。

    他不想看她继续这个模样。

    虽然觉得自家公主哪哪儿都好,但冬梅姑姑偶尔也会羡慕别的贵妇人被夸什么“端淑娴雅”之类她家公主从没被夸过的词儿,如今她家公主突然变文静了,说不定正好让人夸一夸。

    仿佛那日的言论,真是只是攀附心切。

    可睢鹭却总觉得不对。

    已经持续许久了。

    甚至婚礼还在考期前。

    他不是什么天降奇才, 虽然自小也被称赞聪慧颖悟, 天纵英才, 但他自己很清醒,他从不是什么奇才,顶多不过比他家乡县学的同窗们强一些, 可科举场上, 他要面对的对手不是家乡县学的同窗, 而是四海九州普天之下所有的学子。

    “可能是因为入夏了吧,夏天不就是这样吗,总是让人昏昏欲睡,总也睡不饱……唔……不说了,我好像又困了……”

    那天之后,他曾经询问冬梅姑姑,旁敲侧击说出自己的想法,然而冬梅姑姑并不理解。

    首先是学业。

    所有能想到的能玩的,她几乎都玩过,而无论玩什么,她总是兴致勃勃,全心投入,打牌打输了都能懊恼生气半天,非要赢一局回来,以致有时甚至天黑了还不回府。

    “什么?”睢鹭没有听清。

    *

    乐安愣愣。

    />

    ……

    看着她每日慵懒地待在府中,极少出门,就算偶尔出门玩耍,也总是很快归来,听冬梅姑姑说,她出去玩也提不起兴致,仿佛应付差事似的,所以才总是早早便归家。

    所以,他必须比常人更努力、更用心、更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每一寸光阴,才能从万万人中脱颖而出,才能进而实现他心中所想。

    他甚至觉得心慌。

    但他们两人却又谁都知道,这个“三个月”,就仿佛诗词里的数字,大多是虚指,而最终是虚是实,取决于她,亦取决于他。

    于是刻意露出的笑容便也随之收敛了,唇线紧抿,眉头轻皱,眼角低低地垂下,双手在胸前并起、握拳。

    肯定有哪里不对。

    睢鹭是坚定不移的,从开始做出决定,心意便从未更改过。

    乐安对睢鹭说了这番话,又拿了本皇历,给他指上面两个标出来的吉日。

    不管睢鹭的决心多么坚定,不管他向她靠近多少步,她却永远可以后退。

    夕阳与朝阳一样彤红,甚至往往比朝阳更加艳丽,可谁都知道,夕阳之后便是黑夜,所谓夕阳的艳丽,更像是燃烧自我后最后的余晖。

    “我说……”她慢慢腾腾说着,眉眼半开半合,并没看睢鹭。

    仿佛她还没睡醒似的。

    虽然说不出为什么,但他不喜欢这

    又仿佛日暮时分,西边垂落的太阳。

    他没有一丝犹豫地道。

    “其实,你如今真的没必要与我成亲了……”她一边说着,还一边叹着气。

    说明她似乎真的很不想要这桩婚事吧……

    可冬梅姑姑还说,她以前不是这样子的。

    是啊,赐了婚,便是犹如金科玉律,再不能悔改,即便她愿意放他,可事实上却并不是她说放就放的,起码一点——若睢鹭敢此时与她解除婚约,那么,从此他在李承平那里,大概就可以约等于一个死人了。

    没错,与考期一起越来越近的,还有他和乐安的婚礼。

    *

    乐安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况且睢鹭真的很忙。

    而且,她不要的分明不止是和他的婚事。

    因为曾经他所缺少的一切,如今公主都已给了他。

    可她自己明明也知道,如今他和她早已经绑定,不是说解开就能解开的了。

    随着考期越来越近,睢鹭几乎抓紧每一点时间读书、思考、写作、向各种各样的人请教。

    但他不知道哪里不对。

    睢鹭看着第二个吉日前,那厚厚一沓,一眼望去许许多多仿佛望不到头的日子,几乎不假思索地,第一次拒绝了她。

    如今的她,分明对什么都兴致缺缺。

    而这世界之大,比他更聪慧颖悟者, 实在不知凡几。

    可是睢鹭不允许她不要。

    那日之后, 睢鹭与刘大学士正常往来,因为读了对方的著述,自然而然地便向其请教了许多问题, 谈及对许多事情的见解和看法。

    “是啊,赐婚了啊……”随即便又怏怏躺回摇椅。

    他唯一的优势, 或许就是比普通埋头读书的学子多了些经历, 多了些体悟,见识了更多人间疾苦,对答时务策时,更能落到实处。

    ……

    从那日察觉到乐安的异样起,睢鹭一直在看她。

    “公主,您忘了吗?陛下已经为我们赐婚了。”

    她分明是什么都不想要了。

    乐安看看他。

    “怎么样,你选哪个?”

    ……

    看上去怡然自得。

    最初的时候,乐安曾对睢鹭说,三个月后便与他成亲。

    明明知道,却还是说出那样的话。

    他不管她出了什么问题,但已经定下的约定,他不对允许她退缩,哪怕是打着为他好的名义。

    睢鹭不喜欢这样。

    睢鹭有些无法想象冬梅姑姑描述中的那个她。

    整个人,仿佛一朵闭合的花。

    *

    “公主,我选第一个。”

    冬梅姑姑觉得,公主吃好喝好睡好,而且备受皇宠,最近也没不长眼的人来气她,那么,就没问题啊?

    而在这紧张的学业之外,他唯一的“放松”,便是配合着筹备婚礼。

    然后便是某日,乐安突然叫睢鹭。

    他常常仔细地看她,因此看得出,她的眉眼还在笑,可即便笑地再灿烂,眉梢眼角也分明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惫懒。

    更何况——

    “我建议还是选第二个,第一个太早了,你要准备考试,婚礼事多芜杂,会让你分心,而且你年纪轻,又是第一次……咳咳,总之,分心了可不好。”

    除此之外, 刘大学士一应表现都十分正常, 没有任何可疑举动。

    所以,他没有一丝犹豫地如此说道。

    连对她和他的婚事,都兴趣缺缺。

    睢鹭无法,只得自己问她。

    “我熟悉的、能帮助到你的那些人,你如今都已经认识了,就连我不熟悉的,如刘大学士,——嗯,姑且不管他打的什么算盘,总之,你也认识了。”

    想通此节的乐安郁闷地又缩回摇椅,睡大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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