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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触碰到了她裸露在衣袖外的手掌。
所以他一直等待着、等待着一个能将他从深海拉出来的人……
“感谢他，让我下定了决心。”
其实什么？
他猛然瞪大了眼睛。
然而——
“李公公？”突然发现带头太监不见了的小太监疑惑地回头叫了一声。
她和那少年的对话，他听在耳里，虽然还有些不能理解其中意思，只能抓住个别字眼，只能看清他们紧握的手，和彼此对望的脸。
她微微睁大了眼，俯下身，仔细看他，于是，两人离得便更近了，近到他能感受到她说话时温热的吐息吹拂到他脸上，近到他能看清她脸上极细微的绒毛，近到能在她眼眸中，看到清清楚楚的他的倒影。
“我愿意。”
“我知道这不容易，你——愿意吗？”
“你像个疯狗一样到处咬人，是因为这就是你自认为的‘忠’吗？是因为在怀才不遇、被所有人看不起几十年后，终于有人看到了你、提拔了你、重用了你？对吗？那么，我就告诉你，其实……”
“……真的喝傻了？”
不，就是做梦吧。
他可什么都没看见啊！
多好啊，多恩爱的夫妻啊。
面如红霞，艳若桃李，拿着那只已经倾倒一空的酒壶，盛怒的眸子怒视着他，仿佛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慢悠悠的、不慌不忙的、还有布料织物曳地声的脚步声。
“这个人，打破脑袋也没用的，丝毫不会悔改，若是改了，他也就不是他了，这点，我早就知道的。”她叹气，微笑，摇了摇头，笑容里有股释然和无奈，然后，她便再不看他，而是微笑着，看向她身边的少年，握住他的手。
兴许就是临走了跟卢相打声招呼？
他像是猛然从梦中惊醒，猛然起身，衣衫带动地身前的条案杯盘噼里啪啦地响，可是他不管，急切地、恐慌地，向前一扑，抓住她！
少年眼瞳微微睁大，“嗯？”
他闭上了眼。
滴答。
他迷蒙地看着她带笑的眼，红润的唇，仿佛有一点清醒的头脑再次被她的靠近搅得天翻地覆，再也无暇思考。
她的脸庞再次靠近，举手遮唇，红润的双唇凑近他耳边。
他们先是走在花树下的阴影之中，随后,随着那不紧不慢的步履，渐渐走至灯烛明亮处,露出面孔来。
这样才更像真实的梦境啊。
他抓到了她的裙角。
他恍恍惚惚睁眼，却又看到了她的面庞。
这一眼，便愣在了原地，瞪大了眼，张大了嘴。
她说道，目光凝视着他，那目光……
“其实……”
即便是在梦中，也不能那般放肆。
她沉吟了片刻，一副十分想要试试又犹豫纠结的模样，最终，她又看向他。
“既然要走了，既然你明天醒来什么也不记得了，那……我就最后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那目光让他觉得很熟悉，仿佛很久很久以前……
宫人心里想着，便在快要看不见那几人时，又回头望了一眼。
他看着她，被酒精腐蚀的脑子已经无法思考任何问题，她说的话，每一个字都从他耳朵里穿过，但没有一个字留在他脑海中，他只看得见她盛怒却鲜活的脸，紧盯着他的眼眸，还有那寒冷夜风中冰挂坠地般清脆而又冷冽的声音。
乐安公主和驸马！
……真的是梦吗？
不，不是海面。
他陡然睁大了眼，呼吸急促，一直规矩不敢动的手，终于抬起，想要抚摸眼前的面庞。
她只会在一旁看着不是吗？
甚至想伸出手，摸一摸她飘扬的衣角、腰间的环佩，甚至那张神采奕奕的脸。
笙歌散尽,满地狼藉。
领头的宫人挠挠头，看着那人简直将酒当水一般，脸色红地不正常，也没一点停下的迹象，可偏偏身子还坐地笔直,他身后也没跟个小厮随从什么的，就他一人,所以也无人劝阻。
乐安公主摆摆手，笑眯眯地让他和身后的宫人们都先退下。
“嗯？怎么没一点反应？喝酒喝傻了？”
他抬起的手空空地落在空气中，什么也没有触碰到，他愣了片刻，然后目光随着她的目光移动，于是才终于看到了，她身旁，那如繁星如朗月的少年。
死死地盯着她！
他无声讽刺地笑着。
她凑近少年耳边，轻声低语了一句什么。
宫人们自然听命,领头的忙带着人向一边走。
“李——”小太监被他惊乍地话都说不出来。
是液体滴在地上的声音。
他其实想浮出海面。
他其实不想下潜。
不能走！
嘴里还在说什么——
在他震惊的瞳孔中，正倒映着这样一幕：
开玩笑,那可是这几年最受陛下宠信的卢相啊。
梦能够这样清楚、这样亲近，这样切合他心底最恬不知耻的想象吗？
不，不能走。
少年的眼睛睁地更大。
负责打扫收拾的宫人们在一旁等待了很久，可却迟迟没能上前，因为那满是狼藉的条案杯盘之中,还有一个人在自斟自饮。
连在梦里都不可放肆。
没错，梦应该是这样才对。
可是海底那么黑暗，那么窒息。
而他当然更没胆子劝阻。
他的笑容愈发明显，惯常紧抿严肃的嘴角放松开来，惯常紧皱的断眉也舒缓下来，惯常板起的整张脸，也愈发地喜悦、柔和下来。
不然怎么会离他这么近，不然怎么会眼里只看着他。
其实？
“你说，”忽然，她扭头看向旁边，笑盈盈地问着旁边的人，“趁现在揍他一顿的话，他明天会不会记得？”
这样就好。
“闭嘴，快走！”李公公提溜着小太监的领子就往前跑。
李公公“嗖”地跑回来，并风驰电掣般将小太监的头重新扭回去。
她的笑容变得有些涩然。
“你这个混账、烂人、白眼狼……”
不该妄想，不可妄想。
她忽然俯下身，眼里带笑：
那位他以为是去跟卢相打招呼告辞的乐安公主，正居高临下地站在卢相端坐的条案前，手里拿着一只酒壶——便是卢相方才一直在自斟自饮，盛量颇大的酒壶——壶口向下，哗啦啦倾倒着酒液，自然，是冲着卢相的头顶倒！
他混混沌沌地想着。
“你这混蛋……”
宫人立刻认出两人，急忙上前行礼。
不，不是她，怎么可能是她。
终于，她贴在他耳边，说出了后面的话，声音轻如春日的风、晴日的雪、早晨的露水、夜幕里的烛火……
被夜风吹得有一点
不过——这是不可以的。
“我知道你无耻，但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无耻，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都使出来了。”
然后便看到了眼前的人。
她却没心没肺地笑着，浑然不管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话，就要起身，就要离开，对着她身边的少年道，“我们走吧。”
所以他不自觉地笑了，愉快地、满足地，恍如做梦一般的。
……
宫人急忙抬头望去，就见不远处走来两个人影,两个一高一矮，一男一女,手牵着手,肩并着肩,亲密依偎着的人影。
卢玄慎已经混沌的大脑被那刺骨的凉意一激，冷风吹来，仿佛全身都在冰水中浸泡，原本微眯的眼睛便下意识地张开。
只是想着这两位一来，也不知要耽搁到什么时候，而他们这些打扫之人，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希望乐安公主没什么大事儿，说两句就走。
正这么想着，耳边响起了脚步声。
·（.）
少年深吸一口气，然后，反手回握紧她的手，眉眼都笑弯地看着她：
然而，听在他耳中，却恍如春日的雷霆、炎夏的暴雨、卷起巨浪的风、荒原中的篝火……
寒冬腊月，室外滴水成冰，而举办宫宴的御花园虽不至于此，甚至会让人觉得火热温暖，但那是人潮盛时，此时人都散了，连烛火都灭了许多，于是夜风早在林苑间呼啸呜咽着穿行，刮在人脸上冰凉刺骨，若再加上一满壶早已冷掉的酒兜头浇下——
脑袋好像更晕沉了，仿佛潜入无尽的深海里，就像在琼州的那些年，压抑至绝望时，他会跳入那深不可测的海水里，下潜、下潜、一直下潜……于是大脑再也无暇思考其他，只剩下下潜的欲望和求生的本能苦苦对抗。
宫人叹了叹气,心想只能继续在冷风里挨冻等候了，也不知今晚几更能睡。
这样久一些，再久一些……就好。
“我知道是你干的。”
只有梦里才会这样啊。
“某种程度而言，我还要感谢他。”
忽然有声音从海面传来。
“算了！”
“试试？”少年似乎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紧接着便又将目光缠在她身上，映着烛火的眼眸带着笑看着她，一边还挽起了袖子，举起拳头，做势朝他这边挥了挥。
……
下潜是逃避，上浮是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这样看着就好。
他的脑子似乎清醒了一些。
“嗯……”
] 他触碰到了她裸露在衣袖外的手掌。
所以他一直等待着、等待着一个能将他从深海拉出来的人……
“感谢他，让我下定了决心。”
其实什么？
他猛然瞪大了眼睛。
然而——
“李公公？”突然发现带头太监不见了的小太监疑惑地回头叫了一声。
她和那少年的对话，他听在耳里，虽然还有些不能理解其中意思，只能抓住个别字眼，只能看清他们紧握的手，和彼此对望的脸。
她微微睁大了眼，俯下身，仔细看他，于是，两人离得便更近了，近到他能感受到她说话时温热的吐息吹拂到他脸上，近到他能看清她脸上极细微的绒毛，近到能在她眼眸中，看到清清楚楚的他的倒影。
“我愿意。”
“我知道这不容易，你——愿意吗？”
“你像个疯狗一样到处咬人，是因为这就是你自认为的‘忠’吗？是因为在怀才不遇、被所有人看不起几十年后，终于有人看到了你、提拔了你、重用了你？对吗？那么，我就告诉你，其实……”
“……真的喝傻了？”
不，就是做梦吧。
他可什么都没看见啊！
多好啊，多恩爱的夫妻啊。
面如红霞，艳若桃李，拿着那只已经倾倒一空的酒壶，盛怒的眸子怒视着他，仿佛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慢悠悠的、不慌不忙的、还有布料织物曳地声的脚步声。
“这个人，打破脑袋也没用的，丝毫不会悔改，若是改了，他也就不是他了，这点，我早就知道的。”她叹气，微笑，摇了摇头，笑容里有股释然和无奈，然后，她便再不看他，而是微笑着，看向她身边的少年，握住他的手。
兴许就是临走了跟卢相打声招呼？
他像是猛然从梦中惊醒，猛然起身，衣衫带动地身前的条案杯盘噼里啪啦地响，可是他不管，急切地、恐慌地，向前一扑，抓住她！
少年眼瞳微微睁大，“嗯？”
他闭上了眼。
滴答。
他迷蒙地看着她带笑的眼，红润的唇，仿佛有一点清醒的头脑再次被她的靠近搅得天翻地覆，再也无暇思考。
她的脸庞再次靠近，举手遮唇，红润的双唇凑近他耳边。
他们先是走在花树下的阴影之中，随后,随着那不紧不慢的步履，渐渐走至灯烛明亮处,露出面孔来。
这样才更像真实的梦境啊。
他抓到了她的裙角。
他恍恍惚惚睁眼，却又看到了她的面庞。
这一眼，便愣在了原地，瞪大了眼，张大了嘴。
她说道，目光凝视着他，那目光……
“其实……”
即便是在梦中，也不能那般放肆。
她沉吟了片刻，一副十分想要试试又犹豫纠结的模样，最终，她又看向他。
“既然要走了，既然你明天醒来什么也不记得了，那……我就最后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那目光让他觉得很熟悉，仿佛很久很久以前……
宫人心里想着，便在快要看不见那几人时，又回头望了一眼。
他看着她，被酒精腐蚀的脑子已经无法思考任何问题，她说的话，每一个字都从他耳朵里穿过，但没有一个字留在他脑海中，他只看得见她盛怒却鲜活的脸，紧盯着他的眼眸，还有那寒冷夜风中冰挂坠地般清脆而又冷冽的声音。
乐安公主和驸马！
……真的是梦吗？
不，不是海面。
他陡然睁大了眼，呼吸急促，一直规矩不敢动的手，终于抬起，想要抚摸眼前的面庞。
她只会在一旁看着不是吗？
甚至想伸出手，摸一摸她飘扬的衣角、腰间的环佩，甚至那张神采奕奕的脸。
笙歌散尽,满地狼藉。
领头的宫人挠挠头，看着那人简直将酒当水一般，脸色红地不正常，也没一点停下的迹象，可偏偏身子还坐地笔直,他身后也没跟个小厮随从什么的，就他一人,所以也无人劝阻。
乐安公主摆摆手，笑眯眯地让他和身后的宫人们都先退下。
“嗯？怎么没一点反应？喝酒喝傻了？”
他抬起的手空空地落在空气中，什么也没有触碰到，他愣了片刻，然后目光随着她的目光移动，于是才终于看到了，她身旁，那如繁星如朗月的少年。
死死地盯着她！
他无声讽刺地笑着。
她凑近少年耳边，轻声低语了一句什么。
宫人们自然听命,领头的忙带着人向一边走。
“李——”小太监被他惊乍地话都说不出来。
是液体滴在地上的声音。
他其实想浮出海面。
他其实不想下潜。
不能走！
嘴里还在说什么——
在他震惊的瞳孔中，正倒映着这样一幕：
开玩笑,那可是这几年最受陛下宠信的卢相啊。
梦能够这样清楚、这样亲近，这样切合他心底最恬不知耻的想象吗？
不，不能走。
少年的眼睛睁地更大。
负责打扫收拾的宫人们在一旁等待了很久，可却迟迟没能上前，因为那满是狼藉的条案杯盘之中,还有一个人在自斟自饮。
连在梦里都不可放肆。
没错，梦应该是这样才对。
可是海底那么黑暗，那么窒息。
而他当然更没胆子劝阻。
他的笑容愈发明显，惯常紧抿严肃的嘴角放松开来，惯常紧皱的断眉也舒缓下来，惯常板起的整张脸，也愈发地喜悦、柔和下来。
不然怎么会离他这么近，不然怎么会眼里只看着他。
其实？
“你说，”忽然，她扭头看向旁边，笑盈盈地问着旁边的人，“趁现在揍他一顿的话，他明天会不会记得？”
这样就好。
“闭嘴，快走！”李公公提溜着小太监的领子就往前跑。
李公公“嗖”地跑回来，并风驰电掣般将小太监的头重新扭回去。
她的笑容变得有些涩然。
“你这个混账、烂人、白眼狼……”
不该妄想，不可妄想。
她忽然俯下身，眼里带笑：
那位他以为是去跟卢相打招呼告辞的乐安公主，正居高临下地站在卢相端坐的条案前，手里拿着一只酒壶——便是卢相方才一直在自斟自饮，盛量颇大的酒壶——壶口向下，哗啦啦倾倒着酒液，自然，是冲着卢相的头顶倒！
他混混沌沌地想着。
“你这混蛋……”
宫人立刻认出两人，急忙上前行礼。
不，不是她，怎么可能是她。
终于，她贴在他耳边，说出了后面的话，声音轻如春日的风、晴日的雪、早晨的露水、夜幕里的烛火……
被夜风吹得有一点
不过——这是不可以的。
“我知道你无耻，但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无耻，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都使出来了。”
然后便看到了眼前的人。
她却没心没肺地笑着，浑然不管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话，就要起身，就要离开，对着她身边的少年道，“我们走吧。”
所以他不自觉地笑了，愉快地、满足地，恍如做梦一般的。
……
宫人急忙抬头望去，就见不远处走来两个人影,两个一高一矮，一男一女,手牵着手,肩并着肩,亲密依偎着的人影。
卢玄慎已经混沌的大脑被那刺骨的凉意一激，冷风吹来，仿佛全身都在冰水中浸泡，原本微眯的眼睛便下意识地张开。
只是想着这两位一来，也不知要耽搁到什么时候，而他们这些打扫之人，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希望乐安公主没什么大事儿，说两句就走。
正这么想着，耳边响起了脚步声。
·（.）
少年深吸一口气，然后，反手回握紧她的手，眉眼都笑弯地看着她：
然而，听在他耳中，却恍如春日的雷霆、炎夏的暴雨、卷起巨浪的风、荒原中的篝火……
寒冬腊月，室外滴水成冰，而举办宫宴的御花园虽不至于此，甚至会让人觉得火热温暖，但那是人潮盛时，此时人都散了，连烛火都灭了许多，于是夜风早在林苑间呼啸呜咽着穿行，刮在人脸上冰凉刺骨，若再加上一满壶早已冷掉的酒兜头浇下——
脑袋好像更晕沉了，仿佛潜入无尽的深海里，就像在琼州的那些年，压抑至绝望时，他会跳入那深不可测的海水里，下潜、下潜、一直下潜……于是大脑再也无暇思考其他，只剩下下潜的欲望和求生的本能苦苦对抗。
宫人叹了叹气,心想只能继续在冷风里挨冻等候了，也不知今晚几更能睡。
这样久一些，再久一些……就好。
“我知道是你干的。”
只有梦里才会这样啊。
“某种程度而言，我还要感谢他。”
忽然有声音从海面传来。
“算了！”
“试试？”少年似乎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紧接着便又将目光缠在她身上，映着烛火的眼眸带着笑看着她，一边还挽起了袖子，举起拳头，做势朝他这边挥了挥。
……
下潜是逃避，上浮是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这样看着就好。
他的脑子似乎清醒了一些。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