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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觉浅,清蕴刚掀被坐起身,双眼就已睁开,看霞光从帘缝映入,照亮清蕴散在身侧的乌发。

    不得不说,这份礼送到众人心坎上,纷纷道谢,说过几句闺中话,那点疑惑自然而然放下了。

    他当即拨开人群,踏入场中。

    假如她再狠心些,下毒一事东窗事发后就逃走,李审言不会怪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已经生下他,下毒也是为他,即便失败了,结果由他来承受也没什么。

    云生脸上的神色,李审言在幼时就看过许多次,在他那位名为姨娘的生母脸上。

    **

    王维清嘿笑一声,“谁规定我不能这样唤外甥女婿?”

    大舅舅王维章职责在身,秦夫人没兴趣,两位舅母则是不便离京。

    “好了。”

    “随便去哪儿,想回京就等半月,不想回去就自己离开。”

    王令娴惊讶,“原先在家里倒是没发现,好在世子体贴,一直陪着你。”

    “英雄出少年,齐国公也不知从哪儿寻来这等人才。”有人低声交谈。

    “殿下和公爷都很和善,世子亦很体贴。那几次实属碰巧,正好有事,真是对不住。”

    清蕴和李秉真打算来陪伴大长公主,还没坐下,就得她摆手,“我这边有人说话,各自找人玩儿去罢。”

    “原想到了就寻你一道玩儿,三哥说你们不舒服在帐篷里歇息,就没去打搅。”王令娴关切问,“现在好了?”

    李审言分辨出那张有几分熟悉的脸,哪是他那好父亲手底下的人。如果记得不错,此人名唤陈危,应该是随他那位嫂嫂陪嫁到国公府的护卫之一。

    不过……他坐起身,动作慢吞吞,眼中映入的仍是自家夫人悠悠梳妆的静好模样,此刻倒真有些后悔应了那些学子所邀。

    李秉真怔住,清蕴则笑起来,“二舅舅,你这样,世子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只是不能久乘马车,歇一两个时辰就没事了,小毛病。”

    事实上,在未开宴前,像他们这样夫妻二人相携共进的才是少数。

    但无论外间如何,都没侵扰到帐内歇息的清蕴。她陷在厚实柔软的栽绒中,睡得不错,醒来时见眼前景色昏暗,还恍然以为身在家中。

    收拾好,眼见宴会还有两刻钟左右,便带上藉香和白芷,同往大帐去。

    文官三两成群谈书论道,武官兴致高亢比划拳脚,一众官员的内眷便位于大帐深处,与友人小聚谈心。

    “你嫁去国公府后,几次婉拒了帖子,我们不知情况,也不敢贸然再邀。”有人压低声音问,“到底是有事忙碌,还是那位殿下管得太严?”

    今日天清气朗,夜里该和夫人在外共赏星辰才是,而不是和一群无人陪伴的书生议论经史子集。

    李秉真喝不了酒,就灌茶水,叫他哭笑不得。

    李审言无法理解,更无法为之痛哭流涕,在他看来,她分明有无数机会避开这个结局。她曾对他说,女人的柔弱和泪水是世上至坚至柔的武器,但这武器并没有挽救她的性命,仅仅让他永远记住了自己生母临死前的模样。

    王维清刚刚外任知府归京,现在还没有正式官职,看起来悠闲自在,完全没有去交际的意思,就坐着陪女儿侄女闲聊,也很有乐趣。

    说着话,王令娴笑起来。

    清蕴给她递去荷包,里面装的都是金银制作的小巧玩具,立刻哄得王令嘉眉开眼笑。

    正是这时候,着内侍服的小公公双手捧食盘,穿过人群径直来到清蕴面前,恭恭敬敬道:“夫人,这是陛下赏赐的烤羊腿,和

    建帝拊掌,“不错,你们二人都很不错。但此次春蒐,比的不仅是力道,还有骑射功夫。此时胜负算不得什么,若是最终在猎场取胜,朕将有重赏。”

    无法,左右看了看,又往王家那边去。

    抬手为清蕴倒了杯水,“既然如此,今晚就别饮酒了,我们俩坐一块儿,不让人劝。”

    这些女孩儿的长辈大都在朝中为官,官职各有高低,但都越不过王贞这个礼部尚书。

    如此也就能够了解,为何独独清蕴的小表妹王令嘉格外活泼。

    建帝放话,众人踊跃听令。

    结果如何?不过是被一剑穿心。

    正应了建帝来之前的话,不拘上下,百官同乐。天穹山一时间呼啸四起,飞鸟走兽皆被惊得四处逃窜。

    扫她一眼,李审言没再说话,无视跪坐的云生,穿好衣服径直出帐。

    大宴开始时,李秉真没有回来。他被带到王宗赫身边,然后又被那群学子热情留下了,只能隔着座位遥遥对着妻子举杯,清蕴则还以一笑。夫妻俩恩爱的场景羡煞旁人,学子们纷纷起身敬酒。

    王家人大都老成持重,以李秉真所见的王贞、王维章、王宗赫祖孙三代为例,无不如此。他以为夫人外祖家都是这个性格,乍见王维清一枝独秀,确实意外。

    到帐中走一趟不过耗费片刻,李审言再回建帝身旁时,远远就听到爆出的激烈喝彩声,令他微微眯眼。

    女孩儿聚在一起也会品酒,桌旁摆了各式佳酿,慢悠悠啜饮着,边欣赏今日狩猎前十的勇士。

    她们这位置僻静,离觥筹交错的建帝和一干臣子有些距离,说话也随意。

    清蕴没解释太多,转而让人拿出了给她们备的礼,是依照每人喜好特制的香。

    两句话的功夫,身旁又走来几位好友,都是几位长辈同僚家中的女孩儿。她们起初和王令娴结识,清蕴进京后,因深觉她和善多才,飞快接纳了她。

    她如今表现,和以往相比少了几分拘束,更显自然,好像经历之前一事,脱胎换骨了般,有焕然一新之感。

    临死前,她还在声泪俱下地向齐国公乞求,忽然一剑刺来,让她的惊惧永远停留在了脸上。

    再看建帝,面上含笑,实则脸色已经隐蕴不悦。

    二舅舅在她看来,是最像外祖父的,处事圆滑,又比外祖父多了一分孩子气,常常叫人意外。

    他们两交谈起来,清蕴就转向两位表姊妹。

    缠斗整整一刻钟,他被击败,单膝跪在地面,大颗大颗汗水滴落。

    可她不逃,在太夫人都怒斥要赶她离府时,苦苦抱着齐国公大腿,诉说自己的不得已,说可以去求大长公主原谅,万不能让她再见不到齐国公。

    两人都没唤人进帐,各自整理。清蕴不会太复杂的妆容,就简单梳了个堕马髻,斜插金钗,简洁大方。

    清蕴年纪在她们当中不算大,可她得王贞看重,行事沉稳,聚会时,众女一般以她和王令娴为主。

    这是抵达天穹山的第一夜,晚宴势必声势浩大,建帝特意命人设下可容纳两三百人的大帐,未到时辰已是人声鼎沸。

    被赏赐给李审言后,她的去留就仅由他一人决定。然而习惯了被他人掌控生死,云生以为他在试探自己,继续柔顺俯首,“大人说笑,妾是您的人。大人在哪,妾就在哪。”

    云生和她是一类人,骨子里已经被驯服了,即使拥有自由的机会,也离不开主人。

    “还有你们。”他示意围观的众学子,唇畔噙笑,“朕的朝堂之上,无论文臣武臣,都不能只修一道。不通骑射无事,这半月之内尽管向人请教,回京前必须见成效,朕到时候可要考校。”

    他语气随意,云生琢磨了好半晌才明白,李校尉竟是让自己自行离去的意思。

    只看外表,倒是很登对。

    待帝王引弓射鹿,开始此行狩猎后,便各自散去,或入猎场深处,或观摩他人射箭。

    瞧见清蕴夫妇,他起身拱手,“李学士,久仰大名,久仰大名,下官有礼了。”

    三人有段时间没聚了,王令嘉一见就高兴地埋到表姐怀里,不满嘟囔,“姐姐成婚了,连我们都不来看,亏我天天念着你。”

    云生一愣,“……什么?”

    往左看去,李秉真躺在身侧,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

    李秉真忽然叹了声,默默穿衣系带。

    大步上前,发现竟是一少年模样的人立在场中,赤膊和禁军副统领搏斗。副统领身形健壮如牛,练的就是外家功夫,可两人相缠时,少年下盘竟然比他还稳,双脚似牢牢钳入地面,纹丝不动。

    大长公主随意扫过去,淡淡一笑,“他们夫妻感情好,便让我再放心不过。”

李审言嗤笑了声,把擦身的巾子随手一甩,“你走罢。”

    陈危有天赋,可他此前一直在王家做些杂活,浑身巨力浪费了好些年。相较于随过军,又每日在卫所练武的李审言到底差了一着。

    王家来了四人,王宗赫、二舅舅王维清、王令娴及王令嘉。

    她和白兰在帐前对话,问如今是什么时辰,而后准备回身更衣,不经意对上他的目光,唇畔漾出浅笑,“已好了?”

    她没什么兴致聊这个,左右不好继续,就在夫妻俩走到大长公主身边时,多看了几眼。

    每每看到齐国公,他那位好父亲,她就会出现这种神情,柔顺讨好,近乎谄媚。

    以大长公主为首的一众命妇正在谈论今日猎场战果,有人眼尖瞥见李秉真,顿时笑了,“殿下府上这对小夫妻还真是恩爱,成婚也已好几月了罢,整个下午不见人影,如今也是形影不离,叫我等见了,真是好生歆羡。”

    李审言一看便知,这人天赋异禀,和自己恐怕一样。

    太夫人和齐国公感念她情深,年幼的李审言却对此嗤之以鼻,十分厌恶生母毫无主见只能依附他人的模样。

    她分明有选择,在大长公主下降后,能够被太夫人认为义女离府。无论是自立女户,还是招赘,又或是找个寻常人嫁去,都远比赖在国公府要自在潇洒。可她都不要,以深爱齐国公为名,甘愿在那对夫妻手中讨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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