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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第一茶庄?谁说的?陆寻?他说的能算数吗?”

    应安淡淡地说:“其实泡铁观音用白瓷盖碗最好。”

    庞承光“噢嚯”一声绕着台子背着手阔步行走,宏响的笑声震得众人耳朵“嗡嗡”直响:“拿不出来呀!拿不出来跪下来磕三个响头,高喊三声南狄宗主天下第一,就可以滚了!”

    庞承光转头瞪着余秋鹏张口骂道:“獐头鼠目的,你谁呀?”

    “支持一个,我们是恩施玉露。”

    一个身材魁梧的路人脸背着手走进来,脚下虎虎生威,口里声若洪钟,“宋种?我看你们应家茶庄不是宋种,是有种!你们敢在天下第一茶庄对面开茶庄 ,这是想要挑战权威吗?”

    “请各大茶庄的掌柜鉴赏茶干!”

    庞承光“哟嚯”一声撩起袍角阔步走到台上,在茶台上用力一捶,随着“呵铃哐啷”的声响,茶台上的茶具倒的倒,摔的摔,落了一地碎片一地茶香。

    “我,广西六堡。”

    应安摇摇头,“没有。”

    “茶庄又不是我的。”

    另一个掌柜也举起手说:“我们也是、我们也是,我们是敬亭绿雪。”

    郝连表面平静无波,心思千回百转,思忖着该如何将这把紫砂壶据为已有,当他把目光从壶身上拔出来的时候,发现应安正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他不动声色地放下紫砂壶,并从容地笑了一下。他逼迫应安跟南狄斗茶,打着的就是爱民如子的旗号,可不能为了一把紫砂壶让应安小瞧了去,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任何一个错误都有可能终结他的仕途,大意不得。

    第二天应家茶庄准时开张。凭应家在茶业界的影响力,前来祝贺的同行和慕名前来的达官贵人不少,应家茶庄三层楼挤满了人,大家都轻松惬意地享受平时不容易喝到的应家名茶。

    茶庄乱作一片,笑语声差点掀翻屋顶。

    余秋鹏一指应安高声叫道:“应宗主你不仗义!这家茶庄是我偷我老婆的钱开的……”

    应安想了一下后摇摇头,“没有。”

    “我,天尖!”

    一个男茶师坐在一楼台上的茶台前用潮汕手法泡凤凰水仙,他一边烧水温杯,一边娓娓道来:“凤凰水仙产于广东省潮安县凤凰山区,传说南宋末年,宋帝南下潮汕,路经凤凰山区口甚渴,待从采下一种叶尖似鸟嘴的树叶加以烹制,宋帝饮之生津止咳,立奏奇效,从此广为种植,称为‘宋种’…… ”

    “三楼是厢房,供客人开茶宴,比较大的那种;二楼也是厢房,但隔间小点,主要是三、五好友开茶会用的;一楼在天井处我命人搭了个台,摆上各种乐器,给客人们助兴,乐师班子我都安排好了。”余秋鹏抬手一指说:“看,那里还有一张明式大茶台,供茶师们泡茶、讲茶、斗茶用。”

    余秋鹏大大方方地走到台上,“我是谁不重要,我只是想说天下第一茶庄不能由陆寻一个人说了算,再说就连陆寻自己也说了,他推荐评定十大茶庄的排名,除了考虑制茶的手艺外,还考虑茶叶的销量,也就是说卖得多的机会就多。卖得多有什么用呀?牛饮用的水跟欣赏、品鉴用的茶,能一样吗?今日很多茶庄的掌柜都在这儿呢!大家给评评,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一楼二楼一片轰笑,引得三楼的客人也全都涌出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整齐地高呼:“斗茶、斗茶……”

    一看事情闹大想要悄悄溜下台的茶师被庞承光用大手拎回来往茶台前的椅子一掼,再不敢动了。庞承光命令道:“换一套茶具,给爷斗茶!”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木匣,再小心翼翼地打开,虔诚地倒了一泡茶在茶师面前的茶荷里。

    “这把壶挺有意思,本督家里也有一把,也是惠孟臣的,跟这把有一点像。”

    还有一个掌柜也不服气地举起手说:“茶庄、茶庄,首先得茶好,比销量做甚?那燕窝、鱼翅本来就比粗米菜皮少,这根本没得比嘛!我们是庐山云雾。”

    ……

    三个月后,应家茶庄在京城筹备完毕,开张在即,主要出资人是余秋鹏,应家跟随其后,但在背后支持他们开京城分号的是郝连。已接任应家茶商帮宗主的应安在茶庄里四处检查,余秋鹏跟在他身后,向他介绍茶庄的情况。

    庞承光露出狡猾的笑容,“行!老夫我脱了裤子也好看!”

    庞承光笑得嘴都合不拢,也用手一指应安,“你就是应家茶商帮的宗主吗?来、来、来!咱们来斗碧螺春,我赢了你就留下茶庄房契走人,我输了,哈哈哈……我是不会输的!”

    他的话成功的让一楼大厅里的所有人都看过来,二楼、三楼也有人走出门来探看。

    “……正是。”

    一个小伙子说:“斗就斗,我坚信我蒙顶山的雅安露芽能走遍天下!”

    庞承光“哈哈”大笑,“你们到京城来撒野,挑战第一茶庄,当然得斗碧螺春咯!”

    “那意思是要斗茶咯?”

    余秋鹏:“那你还敢斗?”

    应安说:“可以呀!你赢了我们就给你茶庄,你要是输了就把裤子押在我们这儿,光着屁股走出去。”

暗叫一声“啊呀!”果然是惠孟臣的壶。这惠孟臣是明朝万历年生人,活了足足九十五岁,康熙爷年间才驾鹤西去,他做的紫砂壶令文人雅士趋之若鹜。一次郝连的管家在杭州的一家当铺发现一把孟臣壶,赶着回家告诉郝连,可当郝连赶到当铺的时候,已经被别人高价买走了,还……连姓甚名谁,家住何处都不知道,当时气得郝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应安刚想走上前去,余秋鹏就伸手拦住他,“这人我见过,他是苏州的同知庞承光,是个买官货,别怕!”余秋鹏正了正衣冠,又清了一下嗓子,这才迈着官步走出去,“看我的!”

    “我,温州黄汤!”

    看热闹的人更高兴了,好些人都嘬着嘴吹起口哨。

    应安有些意外,想不到余秋鹏还有点经商才干。这家分号主要是为了跟南家斗茶用的,应安本来打算自己出资,斗完茶就关门回泉州继续做外贸茶,但余秋鹏说南家有和亲王当后台,如果应家以一个茶商的身份去跟南家较劲,总是会吃亏了的,所以他打算自己拿钱出来开这家应家茶庄京城分号,让应家和郝连都持干股,这样既有应家“用茶说话”又有郝连“用官说话”,这里又是天子脚下,南家也就不敢那么嚣张了。余秋鹏的表现让应安颇感意外,最后经友好协商,余秋鹏出资六成占四成股份,应安出资四成占六成股份,茶叶供应、茶庄管理由应家负责。至于倡议斗茶的郝连到了最后阶段却退缩了,“谦虚”的推让股份,称其不忍与民争利。其实他是不敢要股份,明着跟和亲王斗。

    “碧螺春?”余秋鹏面露难色,转头看向应安,“应宗主……咱们有碧螺春……吗?”

    二楼一个掌柜立即举起手大声说:“说得对!就说我们文家的君山银针吧!我们哪点输给南家的碧螺春了?你要说销量,这不公平,我们君山银针本来产量就少,但物以稀为贵嘛!”

    应安静静地看着台上。刚才说话的几个茶庄掌柜走到台上,一字排开地坐在伙计们急急忙忙搬来的椅子上。天下第一茶庄的争斗正式开始了。

    余秋鹏赶紧走到应安的面前问:“你有把握吗?这房契可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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