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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你的意思,”老侯爷素来行事不羁,年少气盛时也曾想过那些野心念头,可他上过战场,见过无数的百姓被战事牵连家破人亡。

    他的手法娴熟,动作间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处理得妥帖细致。

    既然是挚交,老侯爷也没拘于礼数,他吩咐小厮在外头守着,抬开帘帐便踏了进去。

    老侯爷口中的这位“李贤弟”,便是兰沅念的外祖父,如今皇商李氏的掌门人李老爷了。

    少年小心翼翼地替一位受伤的士兵包扎伤口。

    大雪如羽,缓缓飘落,覆盖了战场上的每一寸土地,风从天边呼啸而过,卷起千堆雪,仿佛天地间的悲鸣,诉说着无尽凄凉。

    大雪漫天,寒风裹挟着冰凌从破裂的营帐缝隙钻入,吹得油灯火苗摇曳不止,帐内弥漫的血腥气息更加浓烈。血染的纱布堆在一旁,散发出铁锈般的腥味。

    “我如今不能上战杀敌已是遗憾,只能做这些小事略尽绵薄之力,覃兄又何必这般客气。”李老爷道。

    兰沅卿听了,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点点头,重新靠回青露怀中。她闭上眼睛,小脸埋在青露的怀里,似乎已经忘记了这寒冷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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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趟东营。”老侯爷道。

    青露一愣,旋即轻轻笑道:“当然能,奴婢一定做姑娘最喜欢的甜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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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未抬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温和:“养伤要紧,莫要多言。”

    说罢,他缓缓起身,步出营帐。

    “覃兄放心,只要有我一日在,我便会为战士们备着补给。”李老爷坚定补充道,“散尽家财也无畏。”

    忽而,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侍卫模样的人匆匆掀帘而入,满脸风雪未褪,跪下禀报道:“二公子,老侯爷回府了,说是要见您。”

    覃家军是圣祖亲赐给覃氏一族的亲兵,百年来在漠北奋战守卫边疆,代代相传,都是忠心耿耿铁血铮铮的英雄男儿。

    青露将厚厚的棉被铺在稻草上,又用油布仔细封住窗缝。m.churuyunkt.com寒风虽仍不绝,却因这些简单的物件而减了几分刺骨的凛冽。

    榻上躺着的都是受了重伤的将士,见了来人,登时便要起身行礼,但都被老人轻轻摁住制止。

    帐中瞧着简陋,却布置得井井有条,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榻边,他的身子骨显得硬朗,眉头紧蹙,神色满是担忧。

    “漠北战况复杂,我已无力再去看顾淮哥儿,还盼你将他带在身边照料,抚育他长大成人。”老侯爷看得明白,若朝廷有意为难,他们无法反抗,也不想反抗。

    这便是老镇北侯,他去岁以年迈身子不济为由,上书皇帝,将爵位传给了独子。

    “权当是看在多年知己的情分,你便帮我护住侯府的最后一点血脉吧。”老侯爷眸中情绪不明,他哀道。

    李老爷神色复杂的盯着老侯爷半晌,最终点头应下了。

    老侯爷浑浊的眼珠闪着泪光,这些年轻将士们的父辈祖辈,都曾跟着他上战场厮杀,都是相知相惜的过命之交。

    若非去岁,云氏男儿遭“奸人”背弃,尽数命丧沙场……如今尚存的百年世家里头,还能有他们的一席之地呢。

    不曾想方才到这里,便听到前方战事紧张,儿子和长孙重伤的消息….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听到消息时险些吓了他半条命去。

    “青露,”她忽然抬头轻声问道,“等回了院子,你还能做栗子糖给我吃吗?”

    他叹了口气,坐到床边,温声道:“泽儿伤势没你重,你自己先养好伤,这段时间,为父替你主持军务。”

    “如今前方战事焦急,皇帝还想着这些权谋不轨之事。”老侯爷失望的叹了口气,道:“到底是才上位,总想着制衡之术。”

    将士们闻言更是热血沸腾,连连应好。

    他望着眼前气息奄奄的儿子,心疼道:“你才接过爵位不到一年,怎将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心甘情愿!”

    “从胡商那里探了消息,听说匈真族在召集兵马多有异动,我怕漠北出事,便先带着人来了。”既是大渊首富,李老爷手里攥着举国各个城镇的酒楼庄子,收集起信息来倒很是方便。

    少年闻言,手中的动作顿了顿。他缓缓抬眸,凤眼中掠过一抹亮光,却未立即起身,只是转头平静道:“知道了。”

    他带着妻子去南境游玩了不到半年,便听闻漠北战事又起,北狄人竟和匈真人结了盟。

    北狄人全民皆兵,打起仗来格外彪悍。那匈真人素以游牧闻名,族中骑兵都是百里挑一的骁勇猛将,覃家军纵有五万铁骑,到底寡不敌众。

    言罢,他回身对侍卫颔首,举步出了营帐。

    帐中,一位八九岁的少年俯身忙碌着。

    老侯爷知道儿子心中惦记着长孙,可如今伤成了这样,下床都成问题,哪里能去看望别人。

    天空阴沉如铅,厚重的云层压得人喘不过气,连绵不绝的雪似是自天际倾泻而下,没有尽头。

    譬如眼下,即使是君王有意折辱,他们也不会反抗。

    他仍低头认真检查了伤者的包扎,确认妥当后,方才站起身,拂了拂衣袖上的血迹,对那士兵柔声道:“好好歇息,莫要担忧。”

    他面庞清秀,凤眸低垂,长睫微颤,神情专注。稚嫩的脸上,透着与年纪不符的沉稳。

    “今日来,拙兄是有要事相托。”老侯爷年轻时便是个吊儿郎当的性子,李老爷早就习惯了,如今正经起来,倒叫李老爷觉得有些不自在。

    见了来人,李老爷也没立马搭理,只从容沏着茶。

    他晨时带着医者安顿了百来位伤者,如今正在军中为他安置的营帐内稍作歇息。

    他深深鞠了一躬,声线颤抖道:“诸位心意覃某已明,请诸位好好将养,北境还需要你们!”

    覃氏一脉素来听的是忠君报国,从无僭越之心。纵是君王有意打压,也会心甘情愿受着。

    这些年轻将士都是覃家军的得力将领。

    “二公子,多谢您。”士兵低声道,语气里透着感激和敬意。

    这些医者大多是江南人士,何曾见过这样恢弘气势,他们都被惊住,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心中不由涌现出无限钦佩。

    南诏云氏,世代镇守南境。

    北境,天地间一片洁白。

    李老爷连                                                忙起身扶起面前人,道:“这是作何,你我都是行伍之人,都知后方供给对于战场的军士有多么重要。”

    老侯爷上前坐在李老爷对面,开口问道:“你往日都不会冬日来漠北,怎的今岁来了?”

    侯夫人,自然也就是老侯爷的儿媳云氏。

    这一场仗的确是打的艰难。

    床榻上那位中年男子浑身裹着金创药,面色苍白,唇边不断念叨:“泽儿,泽儿……”

    他身着绛紫月袄,袄面虽已因忙碌染上点点血迹,却仍掩不住裁制的精致。

    老侯爷中气十足,他抬目看着诸位将士,高声道:“此战险胜,多亏了诸位,覃某在此谢过。”

    “倒是来得及时,真是多亏了你。”老侯爷接过李老爷递来的茶水,状似浑不在意道:“朝廷有意扣粮,不知是否起了打压之心。”

    “你这又是何苦。”李老爷忧道,“云氏一族惨状在前,你…..”

    他年轻时曾和老侯爷一同上过战场厮杀,也算得上是过命之交,后来虽因伤荣休,但铁血未褪,回江南接手了家里的生意后,是年年都要带着物资和医者来漠北看望老友的。

    “心甘情愿!”

    战后雪夜,天地一片苍茫,浓云低垂,沉重得令人喘不过气。

    “算着时辰,李老爷应当正在东帐中歇息。”小厮回道。

    心头念着儿孙,他便带着妻子急吼吼的往漠北赶。

    “覃兄且说,若是小弟力所能及之事,定然义不容辞。”李老爷说话都变得文绉绉起来。

    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役,战士们身披血色铠甲,他们筋疲力尽,倒卧在雪地之上,雪花轻覆其身。战场之上,破旗如悲,孤影错落。

    “您这是什么话,我们跟着侯爷征战沙场,是为保家卫国。”一个受了重伤的中年士兵在医者搀扶下站起身,他铮铮道:“家国有难,我等铁骨男儿,便是战死沙场也心甘情愿!”

    其他十数名将士也不顾身上的伤口,跟着抬手举誓,铿锵有力,震人心魄。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巩末城内,冬日的风卷起阵阵寒意,穿透了主将军帐的沉重帐幕。

    出了营帐,老侯爷静默沉思站立许久,忽而侧身对着身边小厮问道:“李贤弟现在何处?”

    外头风声呼啸传着,屋内的主仆二人渐渐沉入梦乡。

    “你既看得明白,我也要提醒提醒你。”李老爷淡淡道,“听闻侯夫人近来去了南诏?覃兄应该明白去岁云氏出事的真相了罢。”

    闻言,老侯爷站起身,郑重向李老爷行了礼,道:“那拙兄便替漠北五万将士和三万百姓谢过贤弟了。”

    说罢,他将最后一圈纱布系好,细心检查一遍,这才抬手轻拍了拍士兵另一边完好的肩膀,低声叮嘱:“安心歇着,莫动伤口。”

    越过一个个素白的帐篷,大雪纷飞弥漫,他拢了拢身上的狐裘,迈步踏进了伤者休息的营帐走去。

    兰沅卿裹在棉被里,脸上渐渐多了一抹暖色。她低头咬着干粮,每一口都咀嚼得很认真,瞧着格外珍惜这一点难得的温暖。

    他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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