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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煊和哥哥都是勤勉读书的性子,一心想着科举入仕。贺景却与他们大不相同,不爱读书,也不愿被仕途束缚,贺景常对她说,他要赚很多很多的银子,这样就能带着她自由自在地四处游玩,不受任何人的管束。

    想到这里,她心中不由一阵酸楚,她躺在床上,望着房梁,直到烛光渐暗,眼皮也渐渐变得沉重起来。

    如今只待贺景查清国公府上下的关系网,她便可以开始部署这盘棋了。

    虽说嫡母派来的管事时常还是会对她们横加训斥,无故找茬,但比起与嫡母同在府上的日子已经强的多。至少在这里,她们不必时时刻刻如履薄冰,担心被挑出错处。三姨娘更是常在背地里替她们说好话,遇到管事刁难时,也总能想办法周旋。这般远离是非、平静安宁的日子,对她们来说已是莫大的慰藉。

    想到贺景,秦婉然不由想起小时候与他一起在院子里玩耍的情景。因着父亲掌管水利,一家人每隔几年便要迁去另一处地方。待到大哥二哥十岁上下时,父亲觉出这般总是更换住处,孩子们难以找到一位长久教导的好先生,恐是耽误了学业。父亲本想在京城买一处宅子,好让孩子们能找个好些的学堂读书。毕竟京中的学堂非别处能比,那里名师众多,能给予更好的教育,再者,也能结识许多权贵子弟、名门之后,如若以后做了官,这些都是人脉。孙氏却不同意,执意只带着二哥与嫡姐回京城娘家住下。她和小娘、大哥、还有三姨娘与庶妹便被父亲安排在老家胥水的宅子里,以便读书。

    信中说,他也到了京城,昨日听闻她与国公府三公子即将成婚,他在信中提醒她,这门婚事绝非简单的联姻,其中必定暗藏玄机,势必要处处小心,若有什么事需要他的帮忙,可去青竹轩寻他。

    那年哥哥刚满十六岁,春日里忽然收到了父亲的一封家信。信上字迹潦草却透着几分急切,说他已在京城置办了一处宅院,让她们即刻动身回京。父亲还提到,江南水路工程已近尾声,再有三年便可完工,他在朝中已打点妥当,届时并能调回京中述职。信中又说他这两年在京城购置了不少产业,需得家中有人打理。

    她紧皱着眉头继续思索着,自她记事以来,父亲就一直在修建江南水路。这项工程持续了二十几年,使得父亲从一个小小的工部主簿,一路升迁。水路工程浩大,需循江南水系蜿蜒推进,一河一渠,一段一段地开凿疏浚。正因如此,父亲与沿途各地的藩王、地方大员都建立起了深厚的交情。这些年来,凡是与水利相关的官员,几乎都与父亲有过往来,在这条江南水系上织就了一张绵密的人脉网络。

    那几年,大概是她最快乐无忧的时光,三姨娘虽是孙氏的庶妹,但性情却与姐姐判若两人。三姨娘为人温和谦逊,从不争强好胜,也少有急躁之态。想来年少时在嫡母身边,定是受了不少委屈。更何况生下孩子便被人抱走,母子分离之痛至今难愈。或许正因如此,三姨娘对她们一家倒是从未苛待,既不欺她和哥哥,也不为难母亲。

    那时的她年纪尚小,心思单纯,读着信中字字关切,竟真以为父亲终于记起了她们这些年的苦楚,想要补偿她们了。直到很久以后才明白,这背后全是嫡母的算计。孙氏想必从管事那里得知哥哥有参加乡试的打算,恐是怕哥哥考取到了功名,她们三口有出头之日。若是把她们唤回京城,在孙氏眼皮子底下,便能寻个由头阻了哥哥的功名之路。

    而父亲这边,虽说在京中也有些许往来,却对朝中大臣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知之甚少。哪些大臣私下交好,谁又暗中结党,这些都需要有人提点。孙氏娘家也早也不如从前一般,对父亲在官场上也没有了太大的助力。国公府在京中位高权重,在勋贵圈中极有声望。结下这门亲事,父亲便能仗着国公府亲家的身份,在京中更好地立足,也能借国公府的势力为自己铺路,为日后的升迁谋划。

    后来她再大一些,常常觉得呆在宅子里无趣,便时不时偷溜出去和贺景一起,或是在街巷中游荡,或是钻进这家那家铺子里闲逛,那时的自在快活,倒像是偷得的一抹春光。

    她和贺景就是那时候认识的,那时贺景与她家同住在巷内,两家宅院相距不过数步之遥。贺景的父亲贺大人是胥水县的县丞,与她父亲相交甚笃,很是照顾她们。贺景与他的兄长贺煊每日都与她大哥一同去学堂读书,渐渐三人成了要好的朋友,贺家兄弟也常常来家中玩耍,因着女子不能去学堂读书,她每日只能在屋里听女先生讲些《女诫》《女论语》等宣扬女德的书籍,学习三从四德,明白为妇之道。倒是贺景常常会带些书回来教她。每到这时,她总觉得比听那些规矩有趣得多。

    直到几个月前,水路工程还余下些许支渠疏浚等收尾之事,父亲终于算是熬出了头,被调入京城升做了工部侍郎。在外漂泊数十载,总算是寻到了这么个正经的朝廷命官的位置。

    眼下朝中无太子,各方势力暗流涌动。这条即将开通的水路,虽说表面上不过是一道商路,实则牵动着几方势力的心思。国公府若是想要在这条水路上占得先机,父亲无疑是最合适的助力。国公府想要促成这门亲事,借此将国公府的利益和秦家牢牢绑定。毕竟有了这层姻亲关系,父亲日后行事也需顾及女儿在国公府的处境,再不能轻易与国公府分道扬镳。如此一来,“江南水路”可就更有把握了。

    只是,她既然已经看透了这些,又怎会甘心任人摆布?这些年在秦府中,她看着小娘和兄长一次次被人欺辱算计,早已明白若不够强大,终究只能任人鱼肉。既然两家都想利用她,那她又为何不能借此机会,将这盘棋下得更大一些?

    就在父亲宣布三日后她要与国公府三公子成婚的第二天晚上,贺景托人捎来了一封信给她。

    秦婉然翻了个身,被子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床榻发出轻微的响动。www.tecleading.com

    秦婉然心中暗忖。国公府和父亲都在暗中打着自己的算盘。国公府想借这门亲事来掌控父亲,父亲也想借机攀附国公府的权势。两家各怀心思,互相提防,国公府想借她来牵制父亲,父亲也想利用她来打探国公府的虚实。一个想让她当眼线,一个要她做内应,都把她当做博弈的棋子,这般算计,倒真是有趣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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