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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见。”

    我紧紧抱着他,把脸深埋进他怀里。他怀里是温热的,长袖外套上还有些流窜在空气里的雨水湿味,但更多的,还是一种洗衣皂的干净清新气味。

    就看到他正背对着我不自在地努力把深蓝色外套往下扯,然后双手插兜,像在掩盖什么似的,腰背微微弓着。对我说:“走了。”

    他沉默地看着我,半晌,我注意到他的唇一开一合,说了句什么。

    即使那天不是北上同学,也说不准会被其他人拍下照片。

    这一次,他没再用那种半商量式的推法,我很轻易就被他推开了。

    “……都说了,不要抱了。”他的脸埋在膝盖里,声音显得闷闷的。

    “随便就是不生我气的意思吧?”我眼睛一亮。

    他从来都只会送我到这里。

    “欸……可是古久同学你之前不是说暂时不要联系吗?送我回家什么的,不会很危险吗?”

    “…………”古久同学埋在膝盖上的脸像小动物般略微抬起,露出半截好看的眼睛。他的眼睛很黑,尤其是在过于白皙的脸上,分外明显,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是啊……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因为……

    “…………你傻吗。”古久同学显然又被我无语到了,他用力推开我离他过近的脑袋,即使我“哎呀”一声,也没管我。

    因为我的动作,他身形不稳地后退几步,后背抵在了墙壁上。

    “喂……?”

    我不是孤单一人。

    “砰、砰                                                、砰——”

    我听得到,他加速的心跳声。

    ……

    “喂……”他伸手,想推开我。

不可避免的。你在自责些什么?”

    果然……

    但是,我此刻却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崩溃,反而有一种隐秘的开心。为什么呢……?明明已经成为如此糟糕不堪没有未来的人了。

    离我一百米左右的前方,一栋熟悉的房屋坐落在黑暗里。

    我抓住他的衣角,依旧不说话,只是更努力地往他怀里钻。

    “……?”

    我揉揉被他推了下的脑袋,也跟着站起来。

    却始终没有推开我。

    不等我拥有更多好奇。

    再见,古久同学。

    所以,我能够想象到的未来,从来都只有我一个人。但现在,我的身边还有一个人陪着我。即使那是建立在深渊巨口上的羁绊,我也很开心,很开心很开心。

    妈妈会说我是个没有能力的人,未来一定没办法独自生活下去。

    ……

    “……”

    爸爸不会过问。

    “………………”他视线移回我脸上一瞬,顿一顿,又超快速移到我右边脚下那颗石头上了,声音变得更小声了:“……随便你(怎么想)。”

    “……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钟了。”

    我双手捧脸,星星眼:“古久同学你真是个好人(超感动)。”

    感受着古久同学触碰我眼角时指尖的温度,望着古久同学眼底复杂的情绪。

    我们是,罪无可恕之人。

    他双手抱膝地蹲在那里,戴着鸭舌帽的脑袋埋进双膝之间,暴露出他柔顺的黑色发尾,弯曲着的、留有青紫伤痕的后颈弧度也十分漂亮。浅浅的月光下,我注意到他暴露出来的耳尖,红得滴血。

    后面那几个字有够小声的。

    下一次见面,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所以每一次分开,都要好好道别。

    居然十一点多了!

    快要到家了。

    离他这么近,我都差点没听清。

    最后我蹲在他对面,抓住他的一片衣角,晃了晃,委屈巴巴又紧张地看着他,小声祈求原谅:“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古久同学?”

    老师会更在意成绩优秀和家境好的同学。

    然后就看到他快速转身,背对着我蹲了下去。

    都要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怀抱着恐惧不安和愧疚的情绪躲躲藏藏下去,再也不能拥有对未来的期待。

    他盯着那颗石头猛看,声音非常含糊:“……随便。”

    是:

    我们,从此以后。

    无论是父母、还是老师,他们全都对我的未来不抱期望。

    “…………”

    哇啊……!

    我甚至没有回过一次头。

    我们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在安静又空荡荡的街道上,我走在前面,隔了十多米的后方,则是戴着鸭舌帽努力掩盖自己样貌的古久同学。

    我再次庆幸自己耳力惊人。

    “……”

    他的身体一下收紧了,双手慌乱举起。

    好开心好开心。

    只有在那种完全不会被人注意到的小角落,我们才能够接近彼此。

    古久同学早就停下了脚步,站在那里,黑暗将他全身包裹住。

    我在他惊讶和无措的目光下,一把扑进他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腰。

    “……”我不语,只是拼命将脑袋往他怀里钻。

    “去哪?”我懵。

    这是我们犯下的罪。

    古久同学声音很不自在地咕哝:“……可以了吧?”

    “再见。”

    “太好了!古久同学原谅我了,好开心呀~~~~”我超夸张地表达自己的开心。

    他:“……”

    我有所预感般停下脚步,再也没忍住回头看去。

    是我右边的脚下,有颗石头。

    路过的、形形色色的大人们像人海一样越过我,无论是谁都根本不会看我一眼。

    我们就这样在安静昏暗的巷道里拥抱着,不知持续了多久。

    夜里的凉风吹来,将我垂在身前的黑色长发吹到身后。我也无声地回应道:

    即使不和女警在学校碰面,也说不准会在街上碰到,因为看到我身上的高校制服,而猜测到我跟古久同学同校。即使始终没有碰到面,也难保有一天她会回想起我,再而回想起那天电车上我所穿的高校制服款式。

    但我还是……好开心。

    “做下那种事,却没有去自首。我原以为你早就会料到这种局面呢。………这个世上根本不存在「完美犯罪」。更何况我们早在最开始,就漏洞百出了。”

    我拿起手机。

    他站起身。

    我们就像真真正正的陌生人。

    我以为我做错了什么,或许是刚才不停往他怀里钻弄疼他了?我急得到处乱转,呜呜呜地不停道歉,承认错误,但古久同学始终没再理我。

    电车早就停运了。而医院离我家又很远,一个人走黑漆漆空无一人的街道的确很可怕的样子……

    他还想推我。

    “……”他无语地瞥我一眼,“当然是送你回家。”

    我们没有再交谈。

    就被他快速推开了。

    此刻,他望向我的眼神潮湿得一塌糊涂,很不自在地看了我一眼后,游移到别的地方。

    在这样古怪的推搡下,他的身体逐渐变得更加僵硬,我听到了他跳得更快的心跳声。他的呼吸节奏,也开始变得有些奇怪。

    因为我从来没被期待过。

    慢慢的,他僵硬的手轻碰我的后背,也缓慢搂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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