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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张宅出来,聂昭昭踢开一地柳絮尘土,有些怅然若失。

    瞧着跪在陆行安脚边的翠茵,聂昭昭心头不是滋味儿。她将翠茵将将扶起,更温了声,道:“你先起来。且说说,你家小姐姓甚名谁,我们才好帮你不是?”

    那被唤作王医师的老翁手指轻颤,道:“谁啊?”

    看着聂昭昭的模样,那小厮倒是先急切了起来

    午夜的风吹得树上破旧的风铃左右摇摆,发出呜咽的声响。

    陆行安问着,不住扫视着四周装潢。他记得,这儿是京都富商张家的偏宅,已荒废了许久,更不曾听闻这张家有这般大的小姐。

    明秋堂外,聂昭昭朝着堂里看。为了不招人瞩目,马车让奉康停靠在远些的酒肆去了。二人站在堂口处,与进进出出的人相比,活脱脱像两个门神!

    明秋堂的确很大,摆设布置也尤其相得益彰。淡淡的草药香,肆意宣撒在堂中。

    “不要!”

    “你没事吧!”陆行安蹲下身,将聂昭昭扶起。她的衣衫被浸湿,脖颈上一道显眼的嫣红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明秋堂内,一老翁摸着胡须,渡步在药堂中,他翻阅着发黄发旧的医书,眯着眼,仔仔细细阅读着,却怎么也读不明白平日熟稔的药名。

    “当今执掌所有暗色交易的鬼市,其掌守有五子,却只存一人。而此人,便是她口中的阎罗元筠。”

    “是。”

    “你瞧。”

    《腹黑王爷?我放心尖宠!》

    陆行安惊惧,指尖是抑制不住的颤抖:“小郎中!她这是......?!”

    竟站了一个粉白衣服的丫头。

    聂昭昭眨了眨眼,错愕一瞬,便紧紧跟上陆行安步伐。

    聂昭昭四下找寻,却始终不见医师打扮的人出现。

    “所以那是张家的小姐,而你,是她的丫鬟,翠茵?”陆行安坐在石凳上,问着眼前的小人儿。

    来往的小厮来来去去,对大摇大摆闯进来的二人视若无睹一般。

    丫头看着她,并不答话,而是走进屋子里去。她的目光落在那女尸身上,像是困惑,终成不可置信。

    眼前的人身形一顿,身体有些僵直,脚步也缓慢了起来。

    翠茵的声音愈发地小了。

    陆行安的声音还残留着尾音。二人同时望向翠茵,此刻,她脸上带着乞求,似是有万般无助,声音恳切:“不要报官......”

    陆行安环抱着双手,不过瞥了她一眼,便径直往里走去。

    聂昭昭抬起脸,笑容变得愈发神秘。她朝着陆行安走去,嗓音略低:“若是上乘的乾璜丹,怕是现在,你眼前的人早已炼成,人尸——”

    聂昭昭看见陆行安假装镇静的神色逐渐破功。猛地,陆行安彷徨着,朝屋门口看去。

    “有何发现?”

    那女人躺在屋子中央的贵妃榻上,呈现出极具诡异的模样。

    “还有,乾璜丹。”

    听着明秋堂小厮的来禀,王医师这才歇下口气儿,转而换上一副高傲的模样。他起身,拍了拍自己                                                的袍子,只淡淡道:“让他们在堂外候着吧。”

    翠茵的神情愈发悲痛,她双手缓缓捂住脸颊,声音沉闷:“小姐以为她终于可以脱离苦海,却不想,这里的张家才叫人绝望!”

    她刻意将尾音拉得很长。屋外干枯的草木被风吹得飘动,发出刺耳的“沙沙”声,不知哪儿来的鸟鹊,嘲哳低飞。

    聂昭昭只感一阵温热涌出,她伸手去,擦得几滴血色。

    那药汤倾洒在聂昭昭的身侧,砂锅撞碎开来,些许碎片飞溅在她的脖颈上。

    “传闻中弑父杀兄的元筠?”聂昭昭看向方才开口的陆行安。

    男人剑眉微挑,不置可否。

    “闪开!闪开!!!”

    “是乾璜丹的作用。不过,这枚乾璜丹炼制得并不是很出色。”

    “若是让老爷知道了,会将小姐卖出去......”

    乾璜丹,其性烈,味呈醇香的酒气。模样不过一粒普通铜钱大小的墨黑药丸,可吃下去,便是让人五脏俱焚的毒药。

    她说罢,伸出手来,将一张微微揉拧的纸张展开,道:“方才,我进了一处轩室,找到了这个。”

    可细细看去,这娇艳的脸庞上,却出现了不同寻常的暗色斑点。

    “果然是乾璜丹。”聂昭昭的余音尚且在屋子里打转儿,那女尸蓦然怪异地扭曲起来,喉间发出微微的响动。

    “对,七窍流血,面颊发胀,全身腐烂,指尖尤其迅速。”

    她的眼耳口鼻皆流出了黑色的液体,已然凝固。聂昭昭皱眉,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恐惧。

    看着那小厮进去也已有了些时候,却迟迟不见着人出来,聂昭昭有些困惑,问着身边的陆行安:“明秋堂很大吗?怎的如此慢。”

    昏黄的烛光照得亭中人影婆娑。丫头依旧哭噎着,眼睛肿成了核桃模样。她垂着头,断续着:“对。我叫翠茵。”

    翠茵说罢,哀痛不已。她抬起脸来,伸手抓住聂昭昭的手,道:“小姐一定是被人害死的!我知道小姐,她断然不会放弃自己......”

    “你是方才进来通传的那个?”

    那小厮一愣,旋即明白了这王医师的算盘,他点头哈腰着,转身离去。

    陆行安顺着聂昭昭手中的纸张看去。上面白纸黑字,写尽一干药材,可末尾沾了些墨色的“明秋堂”格外惹眼。

    “王医师,外边儿有客来访。”

    蓦地,她抬起头来,抓住陆行安的衣袖,泪水将她的双眼沁得只剩一条缝隙来。

    聂昭昭看向陆行安:“她服下的乾璜丹,是秘药,不是寻常之物。”

    明秋堂的小厮个个步履匆匆,有几个险些往聂昭昭撞去。无奈,聂昭昭索性伸出手去,拽住了陆行安的衣角。

    “小姐自幼便是在青楼长大。摸爬滚打十八年,却还是躲不过老鸨想将她卖出去!是老爷他们将小姐赎回,又一次给了小姐生的希望......”

    翠茵被扶上了石凳,她重重地点头,伸手抹开了泪珠:“我家小姐,是张元秀之女,张应婉。”

    “能让之如此的毒,有三种,秋创散,寂寥生。”聂昭昭神情肃穆,唇瓣张合间,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尸臭,直冲咽喉。

    “鬼市阎罗?”聂昭昭心下疑惑,不禁开口问道。

    她绕着女尸走。静静端详着眼前的女子。肤若凝雪,长发飘逸,身着一件紫金绘金蝶的纱裙,应是这张宅的主人。

    “一男一女。不过都是粗衣打扮,没见着马车,应该走路来的。”

    聂昭昭也不恼,她笑了笑,也学着那小厮一般,上下将他打量了一番,伸出手,轻轻晃动,啧啧道:“哎,可惜了。”

    “是。”翠茵说着,眼泪又不住往外落,“因为,小姐是老爷留恋烟花之地而遗留在外的孩子,被老爷和主母唾弃,所以,一直都对外隐瞒着小姐的存在。”

    陆行安垂下眼睫,道:“那下一步,你该作何打算?”

    “张元秀?是那个富商张元秀?”陆行安惊愕,“可我并不曾听闻张家有这般大的女儿啊。”

    “怎么了?”陆行安说得软乎,朦胧的月光印在他的脸上,显出几分温和。

    聂昭昭沉了眸,这乾璜丹属秘药,她只在聂文泉锁起来的书籍中见过。

    聂昭昭不言,只是撩起袖袍,将手指放在那女尸的脸庞上,将她微微张开的嘴唇轻轻合上。

    “他们让小姐嫁给鬼市的阎罗啊!!!”

    “为什么撞我。”

    “诶?”

    那丫头看着十一二的模样,丫髻散乱,灰头土脸,手里还提着一篮子枯黄的菜叶。她呆呆地望着聂昭昭二人,张了张口,像是讶异,更像是不解。

    “大人!求求您,求求您帮帮小姐,她上午还好好的,同我有说有笑,不能让她不明不白的死去啊!”

    那躲在人群中的小厮被问着,看不出任何愧疚,反倒又有些,轻蔑!

    “明秋堂?”陆行安端详着,将纸张从聂昭昭手中接过,“是那个千医万药明秋堂?”

    “更可惜,她明明逃脱了,却还是失去了一切。”

    一个小厮端着一锅汤药,横冲直撞着,还不等聂昭昭看去,身体便被撞倒,跌在地上,而那滚热的药汤汁儿带着热气,连同着熬药的砂锅,正朝她飞来。

    “报官吧。”

    “中毒?”陆行安眯着眼睛,猜想着。侧过头去看向聂昭昭。

    “只是觉得连豪门世家也会逼着人去死,太可笑了。”聂昭昭说着,转过头去,看向灯火不停明灭的张宅,“一个家族竟叫女子送命来换取富贵荣华。”

    那滚烫的泪水从她眼眶涌出,手中的菜篮不知觉般落了地。

    “配阴婚的......”

    “可这分明是我父亲聂文泉的字迹。”

    聂昭昭方才明明躲闪了一下,可那小厮却故意朝她而来。

    “小姐?”

    “找出杀害张小姐的人。”

    聂昭昭只觉得怪异,但终究上来前,轻声问到:“你是?”

    “小姐!”丫头哭着,全然不顾那躯体的腐烂,扑进女尸怀里。

    “是啊,怎么了?”小厮毫不在乎,冷眼看着被人群围在中间的二人,打量着他们,“撞你就撞你,你俩这身衣服加起来,都没这碗药渣儿贵,撞你是你占便宜了!”

    “小姐不从,划破了自己的脸,老爷怒极,便将小姐丢在这偏宅,任她自生自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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