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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官人，吃茶不？”杨婆一句热情高呼，方才打断萍萍遐想。她敛神望过去，一鹤氅玉冠的年轻男子正负手含笑，立在她和杨婆面前。
“我待会收摊，换身衣裳就过去。”萍萍想了想，又加一句，她一说话就带笑，右侧的酒窝旋得更深。
且她舍得用胰子，哪怕自个少赚，也定要让主顾洗得干净滑腻，遇到女主顾，还会额外提供七白方子配的澡豆，美白养颜。
女子脑海中忽有虚影一闪而过。
“最迟六年，给我六年时间。”
如今藏富于民，老百姓有了钱便不爱在家开灶了，劳心劳力，不如来档口洗漱，也才两文。
嘈嘈切切的马蹄声骤然响起，如阵鼓，似暴雨，女子惊得一抬下巴，霎时回神。
回忆仿佛带有法术，女子一时忘记伤痛，也忘尽其它，独靠孤石，痴痴呢喃：“阿湛。”
她禁不住咧嘴，但刚一张嘴就僵住，因为口里也有血，肿着。
张屠刚洗完脸，脏帕子还没来得及丢回盆里，萍娘子就已将干爽松软的新帕子递到手边。
“谢谢。”裴小官人一手接盏，一手捋袖，用袖子挡住脸面和瓷盥，仰脖饮尽，不曾发出半点声响，再垂首落袖时，吐出的漱口茶已尽在盥中。
她怔怔定住。
一，攒钱开间汤饼店；
“萍萍，去做什么呀？”杨婆笑问，那日她没出摊，不知情。
他捻起两枚面汤钱，轻放进车腿绑的竹篓里。
“萍娘子，来份洗面汤。”
其实像他们这种跟牲畜打交道的，红艳艳荤血，白花花肉泥，腥臊早已浸进骨子里，无论怎么洗，都洗不掉的，却还是愿意来光顾萍娘子的的摊位，一来出了朱方巷，再没有人像她这样如亲似友，不掩口鼻，不嫌不避；二来萍娘子逢人便笑，微弯的双眼、旋起的酒窝，一见就驱散心中阴霾。再听她爽朗笑声，禁不住跟着笑起来,心情大好。
再说他也没吃过她的汤饼。
萍萍顿了下，粗犷的五官放在一张白净斯文的面皮上，总有股说不出来的别扭、违和。
她刚拾掇完风炉，擦着手，脑海里不禁勾勒起开好的汤饼店，门面三、四方丈，桌凳五、六张，她和自家官人一个掌勺，一个跑堂，卖鱼桐皮、笋泼肉的银丝面，夏天兼卖冷淘……萍萍想着想着，会心一笑。
疼！
二，等她官人。
她眯起眼，瞧见前方尘烟中，一群人正策马奔来。
原是年前搬进朱方巷的裴小官人。
裴小官人浅浅含笑，脖颈微扭，对视的是萍萍：“今日可别忘了。”
见小官人已经抬头，她给他递胰子，裴小官人依旧垂首，不见眸色，接过胰子后低低回应：“举手之劳，何必言谢。”
张屠盯着她，笑眯眯，乐呵呵。
她脸上也有翻着皮肉的刃口，北风滚携黄沙刮过，仿佛接连不断的巴掌，抽得脸疼。
“过多少年？”
何况别家一样价格，只供一盆洗面水，萍娘子这先给一盆洗手，再给一盆洁面。水温是几家里调得最好的，温而不烫。乍暖还寒的二月里，用这水洗把脸，热帕子敷一敷，比泡脚还舒服放松。
子时方过，满城酣梦，唯朱方巷灯火通明，沸反盈天。
指尖刚刚触上，原本俯瞰大江的男子就转回头与她对视，小痣顷刻不见，但他清冷的眸子却迅速染上烟火气，仿若天上星坠江心，柔情似水，波光粼粼。
所以巷子口人多、车多，卖洗面汤的也多，顶头唯一一间浴堂还没开张，紧闭的大门外一字排开好些个卖洗面汤、茶汤的推车，叫卖的媪妪和小娘子们里，属其中一位青绡包髻，扎红发带的小娘子生意最好。
有时候甚至帮她记挂着。近丑时，太平车走得七七八八，生意清闲下来，隔壁卖二陈汤的杨婆便问：“萍萍，你的铺子张罗得怎样了？”
萍萍眉眼弯弯皆似新月：“想起我家官人了。”
“大官人真是个读书人，漱口都漱得这么风雅。”杨婆在旁恭维。
女子醒来，睁开杏眼，发现自己正倚靠一块大石头坐着，周遭萧然黄土，大地皲裂。莫说人烟，就连第二块石头都找不到。
“不好意思，李行老，您前面还有三位，就快到了！唉，张丈，您擦擦手。”
难不成……是丧了夫的寡妇？
裴小官人嘴角始终挂着笑意，却似乎僵了下，辨不真切。
《攀柳》
一眼眺到天尽头，只有几棵枯枝。
“驾——”
杨婆忙不迭接了，堆笑道：“大官人尽管洗，老身这给您一直温着。”
“唉，来啦——”
一传十，十传百，朱方巷里的人都晓得萍娘子要做两件事：
萍萍转身去漱口水，双手捧盏递来：“大官人，您请。”
漱完再启唇，他嘴里飘出淡淡茶香味。
这胰子不似澡豆，不能美白，只能洁面，裴小官人日日只用胰子，洗完的水里也不见铅粉，却肤如凝脂，和萍萍站在一起，比她还白三、四分。
记忆中，她情不自禁抬起胳膊，想要摸那颗痣。
大半条巷子都是屠宰生意的，作坊一家挨着一家，刀手肉案上片了整猪，或上钩，或剁馅，信手拈来，巧若摘花。整座城的肉贩牙子都来交易，成百的太平车堵在巷头。
也有人劝过萍娘子，叫她少舍本钱，厚人则利微，何苦劳力薄财。萍娘子却说做生意就是要竭诚相待，“诚者天道，思诚人道”。
*
男子抓住她抚他痣的那只手，将她的掌心贴到自己面颊上，翘起嘴角：“萍萍，我们以后就在润州生活，开家汤饼店吧？”他讲好听的官话，“主卖银丝面，臊子就鱼桐皮或笋泼肉，夏天……夏天再兼卖些冷淘，可好？”
钻心刺骨的疼！
人们便起哄：萍娘子你念了几年书？竟也会掉书袋！
“六年好久啊，到时候我都二十三了……”
“我同官人走散了，但我们约好了要在润州开间汤饼店，他一定会寻来。”萍娘子记忆也不多，却件件笃定，有时候想起官人，不自觉热泪盈眶。
萍萍摆盆倒水：“大官人且放心，奴家牢牢记着呢！”
“快好了，下个月能开！”萍娘子不撒谎。
……
“萍娘子，那怎么没见你家官人的影？”
“那什么时候开呢？”
裴小官人却说她既然天天囔着要开汤饼店，那手艺定然是不错了。
六年后，润州。
众人顿时来了精神，萍娘子来润州数年，独居寡宿，风雨自扛，她哪来的男人？
萍萍已经招待裴小官人几十回，但从未留意他的样貌，此刻杨婆叨叨，才飞快掠一眼——眼大窝深，眉目冷硬。
“过几年吧。”
“我先洗面，再找干娘吃茶，劳烦留我一碗。”裴小官人说着掏出一枚铜钱，提前支给杨婆。
她想，是不错，又寻思，帮厨攒钱更快，既然有这个机会，何不努力？便应承下来。
更夫提着铜锣木梆下夜，茶博士赶去上工，巷中擦过，互相招呼一声。做鬼市的收摊回家，把门关紧，卖汤饼、粢饭和汤包的，支摊做灶，热气腾腾往外冒。
女子不敢摸脸、呲牙，只小心翼翼试探着喘气，缓解疼痛。
女子既懵又惑，不知身在何方，又隐约觉着自己靠的这唯一一块石头，是被人特意搬过来的。
萍娘子大大方方回应，自己没怎么念书，孔孟的典故是自家官人教的。
杨婆免不了又是一顿吹捧：“大官人您脸可真生得好，跟白玉似的，有个词说什么来着？玉人！对，大官人真乃玉人！”
“驾——”
吁——吁——
萍萍记得那天他也是在买洗面汤时顺嘴提的，说完她一愣，在润州，做宴席是件既体面又挣钱的差事，炙手可热，多少有经验的厨娘百人争一，她从未做过，裴小官人缘何引荐她？
萍 萍便把裴小官人介绍帮厨的事说了，笑道：“真是不知如何感谢大官人。”
“萍娘子，还得排多久啊？”
微风拂面，发丝乱飞，她在他怀中向上仰望，才发现，男子耳后有一颗平坦的小痣。
邻里愈发照顾生意。
虚影逐渐变清晰，是一男子展臂拥着她，坐在山径上。男子的腹部缠着一圈又一圈布条，似乎受了伤。许是因为失血，他的脸色格外苍白，但五官却是女子平生见过最周正舒朗的，鼻梁尤其好看，微凸的颌骨平添几分书画意境。
她脑中再一闪，约定开店的画面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红烛摇曳，洞房花烛，深深凝视，对饮合卺
本地有位从前做过京官的富户胡员外，今日开八十寿宴。月初，裴小官人主动找上萍萍，说宴上缺一位专做汤饼的帮厨，引荐她去。
这预感令她不安，右手撑地下意识想站起，却痛得呲了一声。
有好事的妪婆这才想起来掀萍娘子的包头巾，里面竟真梳着妇人发髻！
“不急。”裴小官人喃喃回应，原先对视的眸光挪下，瞟到萍萍的酒窝上。萍萍目光不经意追去，小官人却即刻低头洗面，再瞧不清面目。
裴小官人笑笑，转面向萍萍，温声发问：“方才笑得那么高兴，是有什么喜事？”
这两文钱花得值。
女子这才发觉自己身上全是伤，衣衫褴褛，血痂已和肌肤、布料粘为一体，脱衣裳只怕会连带撕下一层皮。
] “大官人，吃茶不？”杨婆一句热情高呼，方才打断萍萍遐想。她敛神望过去，一鹤氅玉冠的年轻男子正负手含笑，立在她和杨婆面前。
“我待会收摊，换身衣裳就过去。”萍萍想了想，又加一句，她一说话就带笑，右侧的酒窝旋得更深。
且她舍得用胰子，哪怕自个少赚，也定要让主顾洗得干净滑腻，遇到女主顾，还会额外提供七白方子配的澡豆，美白养颜。
女子脑海中忽有虚影一闪而过。
“最迟六年，给我六年时间。”
如今藏富于民，老百姓有了钱便不爱在家开灶了，劳心劳力，不如来档口洗漱，也才两文。
嘈嘈切切的马蹄声骤然响起，如阵鼓，似暴雨，女子惊得一抬下巴，霎时回神。
回忆仿佛带有法术，女子一时忘记伤痛，也忘尽其它，独靠孤石，痴痴呢喃：“阿湛。”
她禁不住咧嘴，但刚一张嘴就僵住，因为口里也有血，肿着。
张屠刚洗完脸，脏帕子还没来得及丢回盆里，萍娘子就已将干爽松软的新帕子递到手边。
“谢谢。”裴小官人一手接盏，一手捋袖，用袖子挡住脸面和瓷盥，仰脖饮尽，不曾发出半点声响，再垂首落袖时，吐出的漱口茶已尽在盥中。
她怔怔定住。
一，攒钱开间汤饼店；
“萍萍，去做什么呀？”杨婆笑问，那日她没出摊，不知情。
他捻起两枚面汤钱，轻放进车腿绑的竹篓里。
“萍娘子，来份洗面汤。”
其实像他们这种跟牲畜打交道的，红艳艳荤血，白花花肉泥，腥臊早已浸进骨子里，无论怎么洗，都洗不掉的，却还是愿意来光顾萍娘子的的摊位，一来出了朱方巷，再没有人像她这样如亲似友，不掩口鼻，不嫌不避；二来萍娘子逢人便笑，微弯的双眼、旋起的酒窝，一见就驱散心中阴霾。再听她爽朗笑声，禁不住跟着笑起来,心情大好。
再说他也没吃过她的汤饼。
萍萍顿了下，粗犷的五官放在一张白净斯文的面皮上，总有股说不出来的别扭、违和。
她刚拾掇完风炉，擦着手，脑海里不禁勾勒起开好的汤饼店，门面三、四方丈，桌凳五、六张，她和自家官人一个掌勺，一个跑堂，卖鱼桐皮、笋泼肉的银丝面，夏天兼卖冷淘……萍萍想着想着，会心一笑。
疼！
二，等她官人。
她眯起眼，瞧见前方尘烟中，一群人正策马奔来。
原是年前搬进朱方巷的裴小官人。
裴小官人浅浅含笑，脖颈微扭，对视的是萍萍：“今日可别忘了。”
见小官人已经抬头，她给他递胰子，裴小官人依旧垂首，不见眸色，接过胰子后低低回应：“举手之劳，何必言谢。”
张屠盯着她，笑眯眯，乐呵呵。
她脸上也有翻着皮肉的刃口，北风滚携黄沙刮过，仿佛接连不断的巴掌，抽得脸疼。
“过多少年？”
何况别家一样价格，只供一盆洗面水，萍娘子这先给一盆洗手，再给一盆洁面。水温是几家里调得最好的，温而不烫。乍暖还寒的二月里，用这水洗把脸，热帕子敷一敷，比泡脚还舒服放松。
子时方过，满城酣梦，唯朱方巷灯火通明，沸反盈天。
指尖刚刚触上，原本俯瞰大江的男子就转回头与她对视，小痣顷刻不见，但他清冷的眸子却迅速染上烟火气，仿若天上星坠江心，柔情似水，波光粼粼。
所以巷子口人多、车多，卖洗面汤的也多，顶头唯一一间浴堂还没开张，紧闭的大门外一字排开好些个卖洗面汤、茶汤的推车，叫卖的媪妪和小娘子们里，属其中一位青绡包髻，扎红发带的小娘子生意最好。
有时候甚至帮她记挂着。近丑时，太平车走得七七八八，生意清闲下来，隔壁卖二陈汤的杨婆便问：“萍萍，你的铺子张罗得怎样了？”
萍萍眉眼弯弯皆似新月：“想起我家官人了。”
“大官人真是个读书人，漱口都漱得这么风雅。”杨婆在旁恭维。
女子醒来，睁开杏眼，发现自己正倚靠一块大石头坐着，周遭萧然黄土，大地皲裂。莫说人烟，就连第二块石头都找不到。
“不好意思，李行老，您前面还有三位，就快到了！唉，张丈，您擦擦手。”
难不成……是丧了夫的寡妇？
裴小官人嘴角始终挂着笑意，却似乎僵了下，辨不真切。
《攀柳》
一眼眺到天尽头，只有几棵枯枝。
“驾——”
杨婆忙不迭接了，堆笑道：“大官人尽管洗，老身这给您一直温着。”
“唉，来啦——”
一传十，十传百，朱方巷里的人都晓得萍娘子要做两件事：
萍萍转身去漱口水，双手捧盏递来：“大官人，您请。”
漱完再启唇，他嘴里飘出淡淡茶香味。
这胰子不似澡豆，不能美白，只能洁面，裴小官人日日只用胰子，洗完的水里也不见铅粉，却肤如凝脂，和萍萍站在一起，比她还白三、四分。
记忆中，她情不自禁抬起胳膊，想要摸那颗痣。
大半条巷子都是屠宰生意的，作坊一家挨着一家，刀手肉案上片了整猪，或上钩，或剁馅，信手拈来，巧若摘花。整座城的肉贩牙子都来交易，成百的太平车堵在巷头。
也有人劝过萍娘子，叫她少舍本钱，厚人则利微，何苦劳力薄财。萍娘子却说做生意就是要竭诚相待，“诚者天道，思诚人道”。
*
男子抓住她抚他痣的那只手，将她的掌心贴到自己面颊上，翘起嘴角：“萍萍，我们以后就在润州生活，开家汤饼店吧？”他讲好听的官话，“主卖银丝面，臊子就鱼桐皮或笋泼肉，夏天……夏天再兼卖些冷淘，可好？”
钻心刺骨的疼！
人们便起哄：萍娘子你念了几年书？竟也会掉书袋！
“六年好久啊，到时候我都二十三了……”
“我同官人走散了，但我们约好了要在润州开间汤饼店，他一定会寻来。”萍娘子记忆也不多，却件件笃定，有时候想起官人，不自觉热泪盈眶。
萍萍摆盆倒水：“大官人且放心，奴家牢牢记着呢！”
“快好了，下个月能开！”萍娘子不撒谎。
……
“萍娘子，那怎么没见你家官人的影？”
“那什么时候开呢？”
裴小官人却说她既然天天囔着要开汤饼店，那手艺定然是不错了。
六年后，润州。
众人顿时来了精神，萍娘子来润州数年，独居寡宿，风雨自扛，她哪来的男人？
萍萍已经招待裴小官人几十回，但从未留意他的样貌，此刻杨婆叨叨，才飞快掠一眼——眼大窝深，眉目冷硬。
“过几年吧。”
“我先洗面，再找干娘吃茶，劳烦留我一碗。”裴小官人说着掏出一枚铜钱，提前支给杨婆。
她想，是不错，又寻思，帮厨攒钱更快，既然有这个机会，何不努力？便应承下来。
更夫提着铜锣木梆下夜，茶博士赶去上工，巷中擦过，互相招呼一声。做鬼市的收摊回家，把门关紧，卖汤饼、粢饭和汤包的，支摊做灶，热气腾腾往外冒。
女子不敢摸脸、呲牙，只小心翼翼试探着喘气，缓解疼痛。
女子既懵又惑，不知身在何方，又隐约觉着自己靠的这唯一一块石头，是被人特意搬过来的。
萍娘子大大方方回应，自己没怎么念书，孔孟的典故是自家官人教的。
杨婆免不了又是一顿吹捧：“大官人您脸可真生得好，跟白玉似的，有个词说什么来着？玉人！对，大官人真乃玉人！”
“驾——”
吁——吁——
萍萍记得那天他也是在买洗面汤时顺嘴提的，说完她一愣，在润州，做宴席是件既体面又挣钱的差事，炙手可热，多少有经验的厨娘百人争一，她从未做过，裴小官人缘何引荐她？
萍 萍便把裴小官人介绍帮厨的事说了，笑道：“真是不知如何感谢大官人。”
“萍娘子，还得排多久啊？”
微风拂面，发丝乱飞，她在他怀中向上仰望，才发现，男子耳后有一颗平坦的小痣。
邻里愈发照顾生意。
虚影逐渐变清晰，是一男子展臂拥着她，坐在山径上。男子的腹部缠着一圈又一圈布条，似乎受了伤。许是因为失血，他的脸色格外苍白，但五官却是女子平生见过最周正舒朗的，鼻梁尤其好看，微凸的颌骨平添几分书画意境。
她脑中再一闪，约定开店的画面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红烛摇曳，洞房花烛，深深凝视，对饮合卺
本地有位从前做过京官的富户胡员外，今日开八十寿宴。月初，裴小官人主动找上萍萍，说宴上缺一位专做汤饼的帮厨，引荐她去。
这预感令她不安，右手撑地下意识想站起，却痛得呲了一声。
有好事的妪婆这才想起来掀萍娘子的包头巾，里面竟真梳着妇人发髻！
“不急。”裴小官人喃喃回应，原先对视的眸光挪下，瞟到萍萍的酒窝上。萍萍目光不经意追去，小官人却即刻低头洗面，再瞧不清面目。
裴小官人笑笑，转面向萍萍，温声发问：“方才笑得那么高兴，是有什么喜事？”
这两文钱花得值。
女子这才发觉自己身上全是伤，衣衫褴褛，血痂已和肌肤、布料粘为一体，脱衣裳只怕会连带撕下一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