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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事,一回生二回熟,一旦开了头,便很难停下来。

    眼见着他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她心中七上八下,说不出的烦闷紧张。

    那晚月色朦胧,周围的一切好像蒙上了一层薄纱。

    原谅当初的背叛与欺骗吗?

    “不见,你也不准提起我回来过。”

    直到那一日,她收到了来福的信,信中除了医馆遇到的一些事,还提到了他。

    “阿姊,连清日日都来令月堂询问你的消息,来福很烦。”

    那一日,她的注意力虽然一直在新人身上,可视线总是不自觉被那道青绿色身影吸引,她强迫自己不去看他,余光却将那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许是白日里遭到了拒绝,那一夜,那人坐在窗边,喝了许多酒。后来,他再一次酩酊大醉,吐了满身。

    她原本只是想看一眼便离开,可不知道为何,脚底却像是生根了一般,迟迟挪不动步子。

    “他还那么年轻,那么优秀,因为你,他死了!我那么好的阿兄,英年早逝,含恨而终,临死前甚至还在和我说他对不起你!”

    他不应该已经淡忘了自己,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了吗?

    她当时只看了一眼,并未放在心上。等再次回到容城,来福又主动说起:“这大半年来,他一直在等你,基本上每日都会来打探你的情况。阿姊,你是否要见他一面?”

    那个人,已经死了吗?

    于是,她看着他将书本收好,看着他脱下外袍,看着他吹灭了窗前的油灯。

    可她不能,她庆幸现在是夜晚,庆幸今日又穿了深衣,庆幸自己带着面纱,庆幸他们不曾发觉她的异常。

    他是对不起自己,可……可他怎么能死呢?

    桑瑱曾真心实意地动过杀心,如果不是恰好炼了那一粒假死药,她如今已是白骨一具,她竟然还跑去看他?

    她叹了一声,转身离去。

    那抹青绿色身影越来越近,近到她其实也想停下来看看他。

    “不见。”

    不,她过不去那道坎。

    第二次相见,是某一次回容城。

    于是她压抑自己不去想念,不去见面,她更加频繁地做赏金任务,去很远的地方除暴安良。

    她隐匿在黑暗中,透过半开的窗棂,看着窗内青衣男子单手托腮,专心地翻阅着面前的书籍。

    她想起自苗疆回来后,两人的第一次重逢。

    来福和以前悦来酒楼的伙计——小诗,两情相识已久,但谁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她快速起身,将窗户推开一条缝。

    如果说第一次主动去见他,是因为太久没见,想知道他的情况,那这一次去,又是为什么?

    许是那天他心情不佳,她看到青衣男子独自坐在院中台阶上,借酒消愁。

    看到对方这般狼狈的模样,她第一次有些难过。

    可从来没有人想过,她其实只是一个凡人,一个和所有人一样,血肉做成的普通人。

    一如当初的眉眼,一如当初微微上扬的嘴角,只是身上少了那股少年气,便愈发显得整个人挺拔如玉。

    青衣青年很快就注意了到她。

    很快,她意识到自己还在渗血的伤口,以及周身浓郁的血腥味,眉头倏地一紧。

    不应该佳人在怀,儿女绕膝了吗?

    这个曾经温润赤忱、如琢如磨的男子,不应该变成这样,至少不应该为了她,变成这样。

    那一整日,她脑海中一直在回荡着那一句话——我愿意做任何事来弥补,你可否再给我一次机会?

    连清?爱月?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淡淡道:“不认识。”

    理智告诉她,不可以。

    可思念压过理智的时候,她的心又告诉自己:只是远远看一眼,又不会改变什么,怕什么?

    在她的记忆中,桑瑱从前虽偶有小酌,却从不放纵,那一日,她看着他灌下了一坛又一坛的烈酒。

    屋外,敲门声不断:“月婵你开门好不好?我有话同你说。求求你,就几句话......”

    青衣男子捧着一本医书,敛衣悠悠然坐在房前台阶上,如缎子般的长发散落在胸前,发

    来福却少有地多嘴:“可他对阿姊的口味与习惯如数家珍,阿姊真不认识?我能感觉得到他真的很想见你,阿姊,你要不要去见见他?”

    赶在他靠近之前,她倏地闪入屋内,锁上了房门。

    于是,便有了第四次、第五次见面。

    意识到并未完全将他忘记,一时间,她竟有些不知所措。慌乱中,只好足尖一点,飞到了湖心的一叶扁舟之上,离开了那令人窒息的空间。

    她就像是一个影子,在暗中默默窥视着曾经的心爱之人,既不上前,又在对方企图靠近时,倏地拉开距离。

    第二日醒来,想到昨晚的举动,她觉得自己有病。

    后来,石平、石安出现,将已经酩酊大醉的青年抬回屋中,她这才悄然离开。

    四目相对,对方立刻起身相迎,脸上的笑容是那样的欣喜。

    她很不齿自己的行为。

    她僵在原地。

    他一步步向自己走来时,她听到自己的心,“砰砰”跳了两声。

    耳旁又回响起方才听到的话。

    她其实很久很久没有近距离看过他了。

    这是她给来福的答案。

    剧痛袭来,撕裂着身心,她咬紧牙关,汗流浃背。

    “你知不知道,这些年阿兄为了找到你,付出了多少心血?你知不知道,因为对你念念不忘,他一直郁郁寡欢,今年春天,他死了!”

    她想不清楚,也不敢去深究,于是在容城住了两日后又走了。

    风声树影,周围的时间好似也慢了下来。

    世人都说“月中仙”武功盖世,天下无双,把她传得神乎其神。

    可当天夜里,她不受控制地潜入了那人租住的居所。

    之后她不停做赏金任务,那个人也似乎从生活中消失了一般。

    虽然最后成功将其捉拿,但到底还是受了重伤。

    和上次如出一辙的答案,以及……和上次如出一辙地潜入他的住处。

    与从前相比,他脸上的青涩早已退去,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温润如玉、脱俗出尘的气质。

    想到小诗为来福从峰回山不远万里跟到了容城,她觉得再不做点什么,就太对不起人家姑娘了。于是在询问过来福的意见后,亲自去小诗家提了亲。

    敲门声与呼喊声渐渐停了,她的伤口也终于处理好了。

    婚礼上宾客众多,但最令人意外的是,来福把桑瑱也请来了。

    可情感,却让她再一次潜入了他的住所。

    可是,她不敢。

    她以为这样,就能将这种别扭的感情淡忘,可越是抑制,换来的是更加变本加厉的思念。

    要原谅吗?

    她冷言拒绝了。

    为何会变成这样?

    见吗?

    那个春日,在扬城街头,青年就那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眼前。

    那一次,她一人围剿了一群马贼。

    她忽然有片刻的失神。

    她其实很早以前就察觉到了来福对小诗的心思,但她没想到,这个老成持重的弟弟,竟然还没向人家表明心意。

    男子红着眼眶,举起酒杯,一字一句郑重询问。

    为什么会这样?

    每一次在见完后,她都会对自己说:最后一次了,他背叛过你,你不能回头。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她看向来福,来福心虚地低下了头。

    马贼人多势众,凶残狠毒,她为了救下被抓走的人质,不小心中了圈套。

    摒尘师太撑着梧桐树,休息了半晌,这才慢慢捡起扫帚,继续清扫落叶。m.shangyuewu.com

    第三次见面,是在来福的婚礼上。

    直到房间一片黑暗,她才猛然惊醒,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住处。

    “当年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如今我愿意做任何事来弥补,你可否……可否再给我一次机会?”

    多日来的疲惫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她忽然觉得好累,累到想不管不顾,就那么靠在一个人的肩头,安静地休息一会儿。

    夜色如墨,夜风微凉,外面早已空无一人。

    思及此,她十分懊恼昨夜之举,一大早便和来福打了招呼,离开了容城。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但她还是没有马上离开。

    来福打着算盘,絮絮叨叨道:“阿姊,隔壁搬来了一位叫‘连清’的俊公子,说是你的故人,他在咱们医馆旁也开了一家医馆,名叫‘爱月堂’,你认识他吗?”

    屋内,她褪去衣衫,将烈酒浇在渗血的伤口上。

    她拖着浑身是血的身躯,疲惫地赶回容城,却不料在院中看到了和来福下棋的桑瑱。

    每次躲在阴暗的角落,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她都觉得自己像极了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像极了当初在黑暗中窥视爬行、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黑衣罗刹”。

    她知道这样不好,对她和桑瑱,都不好。

    第二日天还未亮,她猛地从睡梦中惊醒,有人来了,是他?

    偷偷去见桑瑱就是这样。

    甚至有时,她会特意绕路回容城,只为了瞥一眼那个青绿色的身影。

    换好干净的衣裳,抹上香膏,她推开房门。

    烛火摇曳,光影流转,昏黄的光晕映照在他的侧脸上,衬得他愈发神清骨秀,眉目如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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