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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垠从前闻过的药只是苦，苦得能将人的骨头蚀掉，偏偏怀瑾身上是淡淡的香，他天天睡在药草堆里，怎么还能是香的？
手扑棱个空，姜垠有些无地自容，所幸怀瑾目不能视，若是让他瞧见自己慌慌张张想要去拉住他的模样，怕是得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
“我会帮你稳着体内的毒，再容我想想办法…”怀瑾心不在焉，他并非对这毒束手无策，反之，此毒恰是出自他之手。
“嗯，我想着，你一身的外伤，也不能总是清汤寡水的。”怀瑾坐下身。
姜垠缓缓阖眸，坐在槛前，身子斜倚着门，不觉间，困意上来了，他抬眸轻瞥了一眼远处:既是人还不急着回来，他这样小憩片刻未尝不可。
“那你早些回来。”姜垠攥紧了手。
姜垠也不问了，二人各自揣着心事，无声。
“你要走了？姜垠的声音冷不防撞入怀瑾耳中。
令人费解。
进小厨房，替人煮了碗青菜粥，怕人不够吃，又添了两个鸡蛋进去。
怀瑾却不着声色地将手抽开——他心里有愧。
怀瑾哭笑不得:“嗯，怎么了？”
这一掐不得了。姜垠兴许是忘了自己是个遍体鳞伤的伤患，他力道大，这一下对准了伤口，令他吃痛呼出了声。
毒发时人周身都能痛得昏厥过去，一会儿如坠冰窟，浑身能冷得同死人一般，一会儿若烈火焚身，整个人烫得可怕，能让人碰也不敢碰。怀瑾称之为寒炽。
“你…”姜垠坐不住了，起身至人身后。
难怪竹林能秃掉一方旮旯，倒是怀瑾就地取材的功劳。
“很晚了，先休息吧。”怀瑾到床榻边坐下，拍了拍软垫：“过来。”
总是意识迷迷糊糊地伏在案上了，又清醒过来。
陶碗端上桌，里头还腾腾地起白烟。
他蹲下身，才细细打量起四下里来，怀瑾是个会挑地儿的:屺山路不大平整，偏这块儿是平坦无阻，屋前一片竹林，林前秃了不少。姜垠扯扯嘴角，环视四周，屋前屋后绕了一圈篱笆，悉数都是竹篱笆。
“能不能……”
今夜难得是晴好的天。
思及此处，姜垠便黑下脸：还得把衣裳洗了，得不偿失的买卖啊，下次还得让怀瑾多买几包糖梨酥。
“嗯？”怀瑾应声，轻笑着:“你今日说话吞吞吐吐的，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今夜的雨格外大。
长案上摆着热气腾腾两碗粥，还有两方纸包——姜垠的双颊无可避免的有些红，他知晓怀瑾应是还是在厨房里忙，便自顾自地将纸包打开，里头是熟悉的甜味，姜垠嘴馋起来，没忍住狼吞虎咽下去两块，低头拍拍手上沾的酥粉，才发现白净的素衣上赫然是两块儿灰扑扑的尘渍。
怀瑾才回过神来，手缩进袖中，挤出个温和的笑，却很勉强：“这毒…有些麻烦，我也…”他有些说不下去，什么哽在了喉头。
又下雨了，屺山的夜阴晴不定惯了。
怀瑾杵在原地未动，出了神。
“不冷。”不知是手的温度传到了颊边，或是别的什么，怀瑾的脸有些烫 他慌忙将手抽开，挪后几步，将搁在地上的竹筐背上——药箱也一同搁在里头。
“咳——”他轻咳一声。
等姜垠再有意识时，已经入了夜，自己躺在软和的床榻上，棉被也压得好好的。几秉残烛葳蕤，却是暖烘烘的，也能将屋内映的明澄。
“没有。”姜垠极快地否认，耳尖泛红:“你去镇上的话……”话留了一半。
月辉能洒进来，将屋里映个透亮。
“不冷吗？”姜垠打了个哆嗦。
借着皎洁的光，姜垠俯下身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人，手试探着抚上人的脸——怀瑾没有反应。
怀瑾将针敛入袖中，抬步朝窗边去，拿边上被润湿的竹板挡在窗前，免得屋里噼里啪啦溅进来的都是雨，浸得整个屋内都是雨水夹着新泥的腥气。
一夜无眠。天际渐白时，怀瑾推开门，才想起昨夜自己只顾着游离，连药草也没收进来。他颤颤巍巍地附身往地下探去，指尖碰上湿趴趴、软乎乎的草叶时，怀瑾立即不淡定了——心疼啊！
尔后，心才稍微安了些，长舒一口气，望了望窗外，轻轻搓了措手。
“嗯，我相信你。”姜垠定定地看着他。
姜垠小心翼翼地下了榻，蹑手蹑脚地靠近人。
姜垠呆愣着：他方才是在想这个吗？
“好好好。”怀瑾忍着笑应下，抬手想要点点人的头，却又想起来自己看不见，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进也不是。
……这是在招呼自家养的小狗？姜垠哭笑不得，只得在心里替怀瑾开脱：他看不见，多体谅体谅，让着便是了。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怀瑾凑近了人，听见人平稳的呼吸，才停下手。他揉了揉眼角：这几日总爱犯头痛的毛病，整宿整宿地睡不着，偏偏他又想睡。
姜垠望着一地萎靡的枯草直愣神:都被淋成这样了还舍不得丢，是珍惜还是吝啬呢？姜垠想着人定是一大早起来便慌慌张张地在檐下折腾的模样，唇角笑意愈发明显。
今时不同往日。
只能渡，无可解之法。渡一次，就不能再渡，那人就要担着毒发的痛楚直到耗尽寿命，中了毒，通常也就是三四年的事，人就没了。
“能解吗？”沉寂了许久，姜垠缓缓开口。
他瞧见怀瑾的手搁在窗沿边，早被打湿了。
蹙眉的模样也好看，姜垠想着，一时间忘了喊痛。
是睡着了。
怀瑾轻捻银针在帕上擦拭净。四下里静下来，冽风透开残破的窗纸，刮出狰狞的呼喊。
不等怀瑾来解释，姜垠就自顾自地给他记上了一笔。
想是这样想，他还是耐着性子将已经泡在雨水里过了一夜的草药收起来，摊开来摆在屋檐底下没淋着雨的地头。
“你还会…”姜垠直勾勾地盯着人。
怀瑾的手常是冰冷刺骨的。
怀瑾听着人的声音，紧张地起身：“怎么了？”
怀瑾向来不爱食荤的，也就任了他把一大盘子烧肉据为己有。
夜深时，姜垠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还念着那个味道，睡不着，索性起身看了看还在案前坐着的人：双眼微阖，似是睡着了。
姜垠暗自松了口气，也不敢轻易挪动他，怕是他醒过来，只能取了架前厚厚的外袍替人披上。
怀瑾怎么知晓姜垠此刻正看着他。
不过一会儿功夫，盘里空空如也。
……原来怀瑾是进屋时踢着他了，这才能将他抱入屋里的。
待姜垠过来，怀瑾让他躺好，俯下身轻轻为人掖好被子，他凑得近，几乎都能挨着姜垠的脸了。姜垠能清楚地闻到他身上除了药香，还有些竹的清香。
怀瑾取了竹杖离开不久，姜垠走出屋外想透透气，松乏松乏身子骨。还险些踩着怀瑾摆在屋檐下的药草。
“什么?”
他静不下心来了。
“嗯，今日去镇上。”
怀瑾听人又静了下来，以为人是做了噩梦，心口处咯噔一下，到人榻边俯下身，摸索着人的被子，又往上提了提，将人捂得严严实实的，一点风也透不进来了。他不懂怎样哄人，索性蹲下身来，轻轻地顺着人的背。
“噗…”怀瑾听他忸忸怩怩半晌不肯说，还以为是什么正经的大事，正打算洗耳恭听，没想到是为了包糖梨酥。
姜垠咽了口唾沫。
雨小了些，怀瑾吹熄烛，扶着案坐下，将覆在眼上的白纱轻轻摘下来。微微抬眼，他的眼睫长，又翘，一双桃花眸浑浊，却恰似蒙了层薄翳，宛若不清的水潭，让人能陷进去。借着月光，姜垠看得有些愣神：若是怀瑾不是瞎子，那双眼瞳里闪了光，那该是怎样令人一眼倾心。
姜垠的鼻子灵，在这里呆了两天，本以为是得过吃斋念佛的清苦日子了，猛然间嗅到肉的气味，一时没有缓过神。
怀瑾按捺下心中的焦躁：“我再想想办法…一定有办法的…”这话像是对姜垠说的，又像是对自己说的。
屺山在晨雾里，还满是寒意。
怀瑾从前未觉着夜里漫长难熬，他总会披了长袍卧在长案前，听雨无声落在房檐上，顺着不齐的草棚子滑下，一串串地打在檐下的那口石磨上。他爱一滴一滴地数，手边也不放什么，连盏热茶也没有，也不点烛，屋内一丝温度也没有。
药草没了还能再采，不就是几筐草吗？怀瑾唇角挂着假笑，自我安慰道。
风过，竹林簌簌得响。
正想得出神，怀瑾抬帘进来，端了碟烧肉。
“……”姜垠轻捻起勺:“你……”
姜垠深吸了口气，压低声:“再给我带份糖梨酥…”
也算是名副其实。
“好。”怀瑾微微勾唇，允了人。
怀瑾愣了许久，正讪讪地准备收回手。蓦然，手被另一只手握住，一股暖流自掌心涌向身子，热得有些发烫。
想到这儿，姜垠一怔，随即猛掐了一下手臂：这是在想什么？
姜垠的手滞在半空。
怀瑾心里惴惴不安：他一生制毒无数，是不折不扣的用毒高手，偏是这毒，在他制出来时，就不曾想过有解药。
“无妨，此事是我为难你了。”姜垠伸手把着人的手，刺骨的寒意能顺着手爬满周身，是沾了雨的缘故，还是什么，姜垠没想到人的手能这样凉，下意识地握在手心里，替人搓了搓手。
今夜，似乎也没有那样冷了。
穿林打叶之声将姜垠的声音无声息地盖过。
] 姜垠从前闻过的药只是苦，苦得能将人的骨头蚀掉，偏偏怀瑾身上是淡淡的香，他天天睡在药草堆里，怎么还能是香的？
手扑棱个空，姜垠有些无地自容，所幸怀瑾目不能视，若是让他瞧见自己慌慌张张想要去拉住他的模样，怕是得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
“我会帮你稳着体内的毒，再容我想想办法…”怀瑾心不在焉，他并非对这毒束手无策，反之，此毒恰是出自他之手。
“嗯，我想着，你一身的外伤，也不能总是清汤寡水的。”怀瑾坐下身。
姜垠缓缓阖眸，坐在槛前，身子斜倚着门，不觉间，困意上来了，他抬眸轻瞥了一眼远处:既是人还不急着回来，他这样小憩片刻未尝不可。
“那你早些回来。”姜垠攥紧了手。
姜垠也不问了，二人各自揣着心事，无声。
“你要走了？姜垠的声音冷不防撞入怀瑾耳中。
令人费解。
进小厨房，替人煮了碗青菜粥，怕人不够吃，又添了两个鸡蛋进去。
怀瑾却不着声色地将手抽开——他心里有愧。
怀瑾哭笑不得:“嗯，怎么了？”
这一掐不得了。姜垠兴许是忘了自己是个遍体鳞伤的伤患，他力道大，这一下对准了伤口，令他吃痛呼出了声。
毒发时人周身都能痛得昏厥过去，一会儿如坠冰窟，浑身能冷得同死人一般，一会儿若烈火焚身，整个人烫得可怕，能让人碰也不敢碰。怀瑾称之为寒炽。
“你…”姜垠坐不住了，起身至人身后。
难怪竹林能秃掉一方旮旯，倒是怀瑾就地取材的功劳。
“很晚了，先休息吧。”怀瑾到床榻边坐下，拍了拍软垫：“过来。”
总是意识迷迷糊糊地伏在案上了，又清醒过来。
陶碗端上桌，里头还腾腾地起白烟。
他蹲下身，才细细打量起四下里来，怀瑾是个会挑地儿的:屺山路不大平整，偏这块儿是平坦无阻，屋前一片竹林，林前秃了不少。姜垠扯扯嘴角，环视四周，屋前屋后绕了一圈篱笆，悉数都是竹篱笆。
“能不能……”
今夜难得是晴好的天。
思及此处，姜垠便黑下脸：还得把衣裳洗了，得不偿失的买卖啊，下次还得让怀瑾多买几包糖梨酥。
“嗯？”怀瑾应声，轻笑着:“你今日说话吞吞吐吐的，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今夜的雨格外大。
长案上摆着热气腾腾两碗粥，还有两方纸包——姜垠的双颊无可避免的有些红，他知晓怀瑾应是还是在厨房里忙，便自顾自地将纸包打开，里头是熟悉的甜味，姜垠嘴馋起来，没忍住狼吞虎咽下去两块，低头拍拍手上沾的酥粉，才发现白净的素衣上赫然是两块儿灰扑扑的尘渍。
怀瑾才回过神来，手缩进袖中，挤出个温和的笑，却很勉强：“这毒…有些麻烦，我也…”他有些说不下去，什么哽在了喉头。
又下雨了，屺山的夜阴晴不定惯了。
怀瑾杵在原地未动，出了神。
“不冷。”不知是手的温度传到了颊边，或是别的什么，怀瑾的脸有些烫 他慌忙将手抽开，挪后几步，将搁在地上的竹筐背上——药箱也一同搁在里头。
“咳——”他轻咳一声。
等姜垠再有意识时，已经入了夜，自己躺在软和的床榻上，棉被也压得好好的。几秉残烛葳蕤，却是暖烘烘的，也能将屋内映的明澄。
“没有。”姜垠极快地否认，耳尖泛红:“你去镇上的话……”话留了一半。
月辉能洒进来，将屋里映个透亮。
“不冷吗？”姜垠打了个哆嗦。
借着皎洁的光，姜垠俯下身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人，手试探着抚上人的脸——怀瑾没有反应。
怀瑾将针敛入袖中，抬步朝窗边去，拿边上被润湿的竹板挡在窗前，免得屋里噼里啪啦溅进来的都是雨，浸得整个屋内都是雨水夹着新泥的腥气。
一夜无眠。天际渐白时，怀瑾推开门，才想起昨夜自己只顾着游离，连药草也没收进来。他颤颤巍巍地附身往地下探去，指尖碰上湿趴趴、软乎乎的草叶时，怀瑾立即不淡定了——心疼啊！
尔后，心才稍微安了些，长舒一口气，望了望窗外，轻轻搓了措手。
“嗯，我相信你。”姜垠定定地看着他。
姜垠小心翼翼地下了榻，蹑手蹑脚地靠近人。
姜垠呆愣着：他方才是在想这个吗？
“好好好。”怀瑾忍着笑应下，抬手想要点点人的头，却又想起来自己看不见，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进也不是。
……这是在招呼自家养的小狗？姜垠哭笑不得，只得在心里替怀瑾开脱：他看不见，多体谅体谅，让着便是了。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怀瑾凑近了人，听见人平稳的呼吸，才停下手。他揉了揉眼角：这几日总爱犯头痛的毛病，整宿整宿地睡不着，偏偏他又想睡。
姜垠望着一地萎靡的枯草直愣神:都被淋成这样了还舍不得丢，是珍惜还是吝啬呢？姜垠想着人定是一大早起来便慌慌张张地在檐下折腾的模样，唇角笑意愈发明显。
今时不同往日。
只能渡，无可解之法。渡一次，就不能再渡，那人就要担着毒发的痛楚直到耗尽寿命，中了毒，通常也就是三四年的事，人就没了。
“能解吗？”沉寂了许久，姜垠缓缓开口。
他瞧见怀瑾的手搁在窗沿边，早被打湿了。
蹙眉的模样也好看，姜垠想着，一时间忘了喊痛。
是睡着了。
怀瑾轻捻银针在帕上擦拭净。四下里静下来，冽风透开残破的窗纸，刮出狰狞的呼喊。
不等怀瑾来解释，姜垠就自顾自地给他记上了一笔。
想是这样想，他还是耐着性子将已经泡在雨水里过了一夜的草药收起来，摊开来摆在屋檐底下没淋着雨的地头。
“你还会…”姜垠直勾勾地盯着人。
怀瑾的手常是冰冷刺骨的。
怀瑾听着人的声音，紧张地起身：“怎么了？”
怀瑾向来不爱食荤的，也就任了他把一大盘子烧肉据为己有。
夜深时，姜垠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还念着那个味道，睡不着，索性起身看了看还在案前坐着的人：双眼微阖，似是睡着了。
姜垠暗自松了口气，也不敢轻易挪动他，怕是他醒过来，只能取了架前厚厚的外袍替人披上。
怀瑾怎么知晓姜垠此刻正看着他。
不过一会儿功夫，盘里空空如也。
……原来怀瑾是进屋时踢着他了，这才能将他抱入屋里的。
待姜垠过来，怀瑾让他躺好，俯下身轻轻为人掖好被子，他凑得近，几乎都能挨着姜垠的脸了。姜垠能清楚地闻到他身上除了药香，还有些竹的清香。
怀瑾取了竹杖离开不久，姜垠走出屋外想透透气，松乏松乏身子骨。还险些踩着怀瑾摆在屋檐下的药草。
“什么?”
他静不下心来了。
“嗯，今日去镇上。”
怀瑾听人又静了下来，以为人是做了噩梦，心口处咯噔一下，到人榻边俯下身，摸索着人的被子，又往上提了提，将人捂得严严实实的，一点风也透不进来了。他不懂怎样哄人，索性蹲下身来，轻轻地顺着人的背。
“噗…”怀瑾听他忸忸怩怩半晌不肯说，还以为是什么正经的大事，正打算洗耳恭听，没想到是为了包糖梨酥。
姜垠咽了口唾沫。
雨小了些，怀瑾吹熄烛，扶着案坐下，将覆在眼上的白纱轻轻摘下来。微微抬眼，他的眼睫长，又翘，一双桃花眸浑浊，却恰似蒙了层薄翳，宛若不清的水潭，让人能陷进去。借着月光，姜垠看得有些愣神：若是怀瑾不是瞎子，那双眼瞳里闪了光，那该是怎样令人一眼倾心。
姜垠的鼻子灵，在这里呆了两天，本以为是得过吃斋念佛的清苦日子了，猛然间嗅到肉的气味，一时没有缓过神。
怀瑾按捺下心中的焦躁：“我再想想办法…一定有办法的…”这话像是对姜垠说的，又像是对自己说的。
屺山在晨雾里，还满是寒意。
怀瑾从前未觉着夜里漫长难熬，他总会披了长袍卧在长案前，听雨无声落在房檐上，顺着不齐的草棚子滑下，一串串地打在檐下的那口石磨上。他爱一滴一滴地数，手边也不放什么，连盏热茶也没有，也不点烛，屋内一丝温度也没有。
药草没了还能再采，不就是几筐草吗？怀瑾唇角挂着假笑，自我安慰道。
风过，竹林簌簌得响。
正想得出神，怀瑾抬帘进来，端了碟烧肉。
“……”姜垠轻捻起勺:“你……”
姜垠深吸了口气，压低声:“再给我带份糖梨酥…”
也算是名副其实。
“好。”怀瑾微微勾唇，允了人。
怀瑾愣了许久，正讪讪地准备收回手。蓦然，手被另一只手握住，一股暖流自掌心涌向身子，热得有些发烫。
想到这儿，姜垠一怔，随即猛掐了一下手臂：这是在想什么？
姜垠的手滞在半空。
怀瑾心里惴惴不安：他一生制毒无数，是不折不扣的用毒高手，偏是这毒，在他制出来时，就不曾想过有解药。
“无妨，此事是我为难你了。”姜垠伸手把着人的手，刺骨的寒意能顺着手爬满周身，是沾了雨的缘故，还是什么，姜垠没想到人的手能这样凉，下意识地握在手心里，替人搓了搓手。
今夜，似乎也没有那样冷了。
穿林打叶之声将姜垠的声音无声息地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