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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樊抛着手里的球，大跨步朝季扬星走过去。
“我说实话啊。”周樊一只手掌轻轻攀住卧室的木门，颇有点想说教的样子，“咱们都是耿直人，不玩你们大城市那套疏远人歧视人的做法，你要来跟我们打球你就来，大家都不会有意见。不是混着混着就熟了么？还非得等到熟透了摸清底细了才和大家一起玩啊，那样也……怎么说，那样未免有点功利性吧？”
他没说话，接住球后不再抛起，闷声回家后把球递给周樊。“明天我不去了，我得看书。”
季扬星下意识后退一步，“现在还不能。”
早在跟父母摊牌之前季扬星就跟周樊打听了盐高的情况，操场有多大、有没有篮球馆排球室、体育老师怎么样、跟他一起打排球的人叫什么名字……
“对。”
他还是没跟父母和解，但这份迢迢千里而来的心意让觉得感动，感动之余还有沉重和无措。
周樊经常在下课后回家看到季扬星对着墙练垫球、传球以及扣球，很投入，也很用力。他一度担心自家的墙快被季扬星砸出坑来。
这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来说，未免有些沉重。但他心里有不灭的火种，有时时刻刻在呼唤他的梦想，这让他变得冷静而执着。
不知不觉间睡着，醒来时已经晚上十点，季扬星摸到手机给周樊发消息，一分钟不到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新建的器材室旁边有块不足十八米长的空地，周樊和小伙伴们就在那里拉了个球网，每个周末约好一起打排球。
周樊听不懂，愣了一下后突然想起还有俩人在等着他“捡球归来”，正要跑开，被季扬星一把抓住。
在看向季扬星眼睛的时候，周樊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好像被什么吸进去了，季扬星眼里的那种东西让他产生很微妙的愧疚感和恼怒。
“醒了啊，我在等着带你去洗澡，得教你怎么使用樊哥家的浴室。”
“好，明天记得来！”
夜里太黑，不仔细看都不知道球往哪个方向抛，但季扬星却在不去看球的情况下稳稳地接住了球。然后继续抛，继续接。
这种情绪没有多激烈，只是淡淡地从周樊心里扫过，他像是被噎住，一时间说不出话，避开季扬星的目光垂下头。
疯了不成？对，一定是疯了。没人会在冷风里光着手一动不动待这么久。
可冬天越来越深，气候越来越冷，免不了有人缺席。经常只能在球场上看到五个人，四个人两两一组打球，还有一个人就只站在一边看，边看还边往手里的小本子上写着什么。
王进喜不是说了吗？“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如果可以争取到一个场地，那没有排球没有教他们打球的老师这些都不是问题。季扬星想自己不仅可以提供排球，还能分享一些经验，至于遇到不会的，他可以和队友们一起学习共同进步。
夜里风更大，呼啦啦地吹。季扬星这才察觉到冷，赶紧将笔记本放进背包，夺过周樊手里的球往天上抛。周樊仰着头看球，差点被地上的坑绊倒。
“那雷声呢？雷声怎么样？他好多时候扣球我都接不住，太猛了。”
“好东西。”季扬星晃晃手里的笔记本，“你们继续。”
“到底什么东西让你这么着迷？不戴手套光站这儿一个多小时不冷吗？不能把笔记本收起来把手揣进兜里？”
抓着人的手有点僵硬，季扬星立马松开，有点忐忑地小声道：“你别跟雷声说啊，我怕他不高兴。”
“和我一起打球的哥们都好相处，就雷声脾气偶尔有点古怪，他是少数民族，可能有些想法不一样，但他人挺好。”
没法再继续练球，吉祥阿泽和周樊去收网，雷声静悄悄往季扬星跟前走。季扬星主动打招呼，雷声没应，半晌才问：“你就是周樊说的转学生？”
“你在写什么呢？”
那个人就是季扬星。两个星期了，他既没有去学校上课，也没有参与到排球队伍中去。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两下，周樊给季扬星发消息，让他醒了之后去隔壁房间。他没回，丢掉手机想起周樊刚刚的闹腾。
-
号码已经按上了键盘，电话却迟迟没有办法拨出去。反复几次，季扬星干脆关了手机裹着厚厚的棉衣上街，一个小时后买回来六个排球。
“哟！你这么快就记住我队友的名字啦？”周樊忘事快，而且只要有人转移了话题他就会跟着被转移注意力，没心没肺调侃，“你小子不会是偷摸着背下来的吧。”
大概没有人比季扬星更急着上球场，但越急越急不出什么所以然。要是只满足自己狭隘的私欲，他当然可以立刻去打排球，但在球场上和球场外能看到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等期末考完试。”
风从门口灌进屋内，季扬星冷得打颤，赶紧将周樊拉进房间，关了门，好声好气跟人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有我的想法，有要做的事情，这些等考完试你就全部知道了。而且我真没觉得你们怎么样，我知道大家都挺好的。还有，我想纠正你那句话，什么我们大城市玩疏远歧视那一套？周樊你说话过下脑子，再这么说我就真生气了。”
比起想要更快在球场扣杀、更快融入大家，季扬星更愿意先做个旁观者。看看大家如何打球，摸清楚每个人的习惯性动作和惯用球路，以及存在的一些不足之处，这样以后他才能更有底气地带领大家走向更高更远的地方。
周樊比个OK的手势，抱着球笑嘻嘻跑向球场。
冬季天黑得快，操场上只有一盏靠近食堂的路灯，器材室这边没了自然光就是黑黢黢一片。
周末能回家的都回家了，不能回的也几乎窝在寝室。黄昏时候的操场只有寥寥数人，天快暗下来，温度也随之降下来。
平安夜的时候季扬星收到家里寄来的包裹，厚衣服里裹着两幅护腕和护膝，还有他平时缠手指用的绷带。
“为什么？”周樊脑子不转弯的，好奇宝宝一样凑到季扬星面前，“考不好没脸玩排球啊？你这什么封建思想哈哈哈你得笑死我。”
“你会打排球吗？天天当周樊的跟屁虫看我们打球有意思吗？”
而现在，他已经做出“人往低处走”的一个抉择，也许失去了一些好的东西，但他会赢回来更好的东西。
季扬星听不出这话里的成分，不知道雷声到底是了解了他多少，现在是在讽刺他还是只有单纯的好奇。
“我得先了解你们的打球思路和习惯，到时候才好配合。而且，说不定大家一下子也没法接受一个外来人员。”季扬星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周樊却觉得他过于小心翼翼。
“雷声啊，”季扬星略微停顿一下，“不太好说，我感觉他就好像在对排球撒气一样，撒的气越大，使的蛮力就越大。光有蛮力是不行的。”
但就冲着这傲慢无礼的说话语气，季扬星就觉得不爽。他没好气地笑笑，“我想这不关你的事吧。”
“你老这么看着我们打也没意思啊，什么时候和我们一起？”
他不明白季扬星光看不打，还将一双白生生的手给冻得出现轻微肿胀和烂红的症状是个什么意思。
周樊说学校压根没有排球，体育老师也不会教的时候，季扬星确实有忐忑和焦灼，但听到学校不久前修了一个不错的器材室这个消息后他瞬间就开心振作起来。
他将目光锁定在眼前那双手上，有点难以置信，又恍然大悟。“季扬星，把手里的东西给我看看。”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尽快去学校熟悉环境，说不定还能跟周樊他们打球。但已经跟校长做了交易，男子汉大丈夫不能临阵退缩，更不能轻易放弃。
虽然过于理想化，但如果连这样的自信都没有的话，那岂不是什么都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周樊撇着嘴摇摇脑袋：“有点没劲儿，就我们三也太难玩了，你加进来和我们一起？”说完将球往季扬星手里塞。
性格使然，季扬星从小就是那种认定一件事就会做到底的人，热情、坚韧、毅力与思考，他有支撑他完成一件事的良好品质。
雷声啧了一声，回头喊：“周樊，我先走了。”
空气都是冷的，风携带的冷气让停下运动的人感受到不适。周樊跺了跺脚，准备转身时突然瞥到一双冻红的手。
“你是不是大城市读几年书人读傻了？”一口一个大城市，季扬星虽不反感，但有苦难言的滋味堵得他心烦意乱。
“三个人也可以训练很多内容。”季扬星拒绝接球，昂首挺胸盯着周樊。神情严肃，两只眼睛睁得比平常大，里面明明亮亮的，像有数不尽的真挚笃定。
“以后你就知道这有多重要了。”季扬星跟没事人一样，轻轻抬抬嘴角，“再去练一会儿，我觉得你的接球和吉祥阿泽的扣球都不错，但其他地方还需要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了面的原因，季扬星有点想吐，头晕晕的，他倒在床上蜷缩起来才好受一点。
就算有点猜到季扬星在做什么，但这种受虐的行为还是让周樊觉得不舒服。要不是因为喜欢排球，因为不想输给儿时伙伴，周樊绝对不可能在大冷天出来活动。
“这还用背？”季扬星有点无语，给了周樊个白眼。
] 周樊抛着手里的球，大跨步朝季扬星走过去。
“我说实话啊。”周樊一只手掌轻轻攀住卧室的木门，颇有点想说教的样子，“咱们都是耿直人，不玩你们大城市那套疏远人歧视人的做法，你要来跟我们打球你就来，大家都不会有意见。不是混着混着就熟了么？还非得等到熟透了摸清底细了才和大家一起玩啊，那样也……怎么说，那样未免有点功利性吧？”
他没说话，接住球后不再抛起，闷声回家后把球递给周樊。“明天我不去了，我得看书。”
季扬星下意识后退一步，“现在还不能。”
早在跟父母摊牌之前季扬星就跟周樊打听了盐高的情况，操场有多大、有没有篮球馆排球室、体育老师怎么样、跟他一起打排球的人叫什么名字……
“对。”
他还是没跟父母和解，但这份迢迢千里而来的心意让觉得感动，感动之余还有沉重和无措。
周樊经常在下课后回家看到季扬星对着墙练垫球、传球以及扣球，很投入，也很用力。他一度担心自家的墙快被季扬星砸出坑来。
这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来说，未免有些沉重。但他心里有不灭的火种，有时时刻刻在呼唤他的梦想，这让他变得冷静而执着。
不知不觉间睡着，醒来时已经晚上十点，季扬星摸到手机给周樊发消息，一分钟不到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新建的器材室旁边有块不足十八米长的空地，周樊和小伙伴们就在那里拉了个球网，每个周末约好一起打排球。
周樊听不懂，愣了一下后突然想起还有俩人在等着他“捡球归来”，正要跑开，被季扬星一把抓住。
在看向季扬星眼睛的时候，周樊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好像被什么吸进去了，季扬星眼里的那种东西让他产生很微妙的愧疚感和恼怒。
“醒了啊，我在等着带你去洗澡，得教你怎么使用樊哥家的浴室。”
“好，明天记得来！”
夜里太黑，不仔细看都不知道球往哪个方向抛，但季扬星却在不去看球的情况下稳稳地接住了球。然后继续抛，继续接。
这种情绪没有多激烈，只是淡淡地从周樊心里扫过，他像是被噎住，一时间说不出话，避开季扬星的目光垂下头。
疯了不成？对，一定是疯了。没人会在冷风里光着手一动不动待这么久。
可冬天越来越深，气候越来越冷，免不了有人缺席。经常只能在球场上看到五个人，四个人两两一组打球，还有一个人就只站在一边看，边看还边往手里的小本子上写着什么。
王进喜不是说了吗？“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如果可以争取到一个场地，那没有排球没有教他们打球的老师这些都不是问题。季扬星想自己不仅可以提供排球，还能分享一些经验，至于遇到不会的，他可以和队友们一起学习共同进步。
夜里风更大，呼啦啦地吹。季扬星这才察觉到冷，赶紧将笔记本放进背包，夺过周樊手里的球往天上抛。周樊仰着头看球，差点被地上的坑绊倒。
“那雷声呢？雷声怎么样？他好多时候扣球我都接不住，太猛了。”
“好东西。”季扬星晃晃手里的笔记本，“你们继续。”
“到底什么东西让你这么着迷？不戴手套光站这儿一个多小时不冷吗？不能把笔记本收起来把手揣进兜里？”
抓着人的手有点僵硬，季扬星立马松开，有点忐忑地小声道：“你别跟雷声说啊，我怕他不高兴。”
“和我一起打球的哥们都好相处，就雷声脾气偶尔有点古怪，他是少数民族，可能有些想法不一样，但他人挺好。”
没法再继续练球，吉祥阿泽和周樊去收网，雷声静悄悄往季扬星跟前走。季扬星主动打招呼，雷声没应，半晌才问：“你就是周樊说的转学生？”
“你在写什么呢？”
那个人就是季扬星。两个星期了，他既没有去学校上课，也没有参与到排球队伍中去。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两下，周樊给季扬星发消息，让他醒了之后去隔壁房间。他没回，丢掉手机想起周樊刚刚的闹腾。
-
号码已经按上了键盘，电话却迟迟没有办法拨出去。反复几次，季扬星干脆关了手机裹着厚厚的棉衣上街，一个小时后买回来六个排球。
“哟！你这么快就记住我队友的名字啦？”周樊忘事快，而且只要有人转移了话题他就会跟着被转移注意力，没心没肺调侃，“你小子不会是偷摸着背下来的吧。”
大概没有人比季扬星更急着上球场，但越急越急不出什么所以然。要是只满足自己狭隘的私欲，他当然可以立刻去打排球，但在球场上和球场外能看到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等期末考完试。”
风从门口灌进屋内，季扬星冷得打颤，赶紧将周樊拉进房间，关了门，好声好气跟人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有我的想法，有要做的事情，这些等考完试你就全部知道了。而且我真没觉得你们怎么样，我知道大家都挺好的。还有，我想纠正你那句话，什么我们大城市玩疏远歧视那一套？周樊你说话过下脑子，再这么说我就真生气了。”
比起想要更快在球场扣杀、更快融入大家，季扬星更愿意先做个旁观者。看看大家如何打球，摸清楚每个人的习惯性动作和惯用球路，以及存在的一些不足之处，这样以后他才能更有底气地带领大家走向更高更远的地方。
周樊比个OK的手势，抱着球笑嘻嘻跑向球场。
冬季天黑得快，操场上只有一盏靠近食堂的路灯，器材室这边没了自然光就是黑黢黢一片。
周末能回家的都回家了，不能回的也几乎窝在寝室。黄昏时候的操场只有寥寥数人，天快暗下来，温度也随之降下来。
平安夜的时候季扬星收到家里寄来的包裹，厚衣服里裹着两幅护腕和护膝，还有他平时缠手指用的绷带。
“为什么？”周樊脑子不转弯的，好奇宝宝一样凑到季扬星面前，“考不好没脸玩排球啊？你这什么封建思想哈哈哈你得笑死我。”
“你会打排球吗？天天当周樊的跟屁虫看我们打球有意思吗？”
而现在，他已经做出“人往低处走”的一个抉择，也许失去了一些好的东西，但他会赢回来更好的东西。
季扬星听不出这话里的成分，不知道雷声到底是了解了他多少，现在是在讽刺他还是只有单纯的好奇。
“我得先了解你们的打球思路和习惯，到时候才好配合。而且，说不定大家一下子也没法接受一个外来人员。”季扬星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周樊却觉得他过于小心翼翼。
“雷声啊，”季扬星略微停顿一下，“不太好说，我感觉他就好像在对排球撒气一样，撒的气越大，使的蛮力就越大。光有蛮力是不行的。”
但就冲着这傲慢无礼的说话语气，季扬星就觉得不爽。他没好气地笑笑，“我想这不关你的事吧。”
“你老这么看着我们打也没意思啊，什么时候和我们一起？”
他不明白季扬星光看不打，还将一双白生生的手给冻得出现轻微肿胀和烂红的症状是个什么意思。
周樊说学校压根没有排球，体育老师也不会教的时候，季扬星确实有忐忑和焦灼，但听到学校不久前修了一个不错的器材室这个消息后他瞬间就开心振作起来。
他将目光锁定在眼前那双手上，有点难以置信，又恍然大悟。“季扬星，把手里的东西给我看看。”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尽快去学校熟悉环境，说不定还能跟周樊他们打球。但已经跟校长做了交易，男子汉大丈夫不能临阵退缩，更不能轻易放弃。
虽然过于理想化，但如果连这样的自信都没有的话，那岂不是什么都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周樊撇着嘴摇摇脑袋：“有点没劲儿，就我们三也太难玩了，你加进来和我们一起？”说完将球往季扬星手里塞。
性格使然，季扬星从小就是那种认定一件事就会做到底的人，热情、坚韧、毅力与思考，他有支撑他完成一件事的良好品质。
雷声啧了一声，回头喊：“周樊，我先走了。”
空气都是冷的，风携带的冷气让停下运动的人感受到不适。周樊跺了跺脚，准备转身时突然瞥到一双冻红的手。
“你是不是大城市读几年书人读傻了？”一口一个大城市，季扬星虽不反感，但有苦难言的滋味堵得他心烦意乱。
“三个人也可以训练很多内容。”季扬星拒绝接球，昂首挺胸盯着周樊。神情严肃，两只眼睛睁得比平常大，里面明明亮亮的，像有数不尽的真挚笃定。
“以后你就知道这有多重要了。”季扬星跟没事人一样，轻轻抬抬嘴角，“再去练一会儿，我觉得你的接球和吉祥阿泽的扣球都不错，但其他地方还需要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了面的原因，季扬星有点想吐，头晕晕的，他倒在床上蜷缩起来才好受一点。
就算有点猜到季扬星在做什么，但这种受虐的行为还是让周樊觉得不舒服。要不是因为喜欢排球，因为不想输给儿时伙伴，周樊绝对不可能在大冷天出来活动。
“这还用背？”季扬星有点无语，给了周樊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