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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卧槽,它会说话啊?妖怪啊——”

    子夜一到,风就格外的冷。

    面前的宗主大人,就那么安静地注视着少年自己,光影交错间,竟让玩家们有种心悸的慌张。

    少年简世鸢不动手,只是将荷叶往狐狸面前推了推,“你先吃,剩下给我。”

    它开口说话,声音似人类少年,软糯娇气,“凌玉,给我吃,我饿了。”

    木板门被人撞开,少年简世鸢猛地起身,狐狸惺忪睡眼,半睁不睁地望着门口,突然惊叫,“师傅——”

    “花钱大手大脚的,宗主大人不储蓄吗?”

    他靠自己的能力,干干净净地赚钱,努力地生活。

    玩家们没见过这架势,宋慕出演过的古装剧中也有杂耍,但那些都是摆拍的,现在直面观赏,表演者还是他敬仰的宗主大人,就觉得怎么也看不够。

    少年简世鸢解下黑布,脸上依旧冷冰冰,他望着狂热的群众,缓缓道:“我不是修士,这木板后有磁铁,剑飞起来不过是磁铁吸附。”

    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位老爷若是手头困难可去县令府衙,只要拥有修为就能被纳为门客,吃穿不愁。”

    众人一想也是,修士想求财太容易了,这杂耍日晒风吹的,修士老爷们怎么舍得吃这苦?

    玩家们不明白简世鸢的意思,只好闭上嘴跟在他身后。

    少年简世鸢与他的狐狸收拾好东西,玩家们看着他们用赚到的一小半铜板买了只烧鸡,又用剩下的铜板打了壶酒,剩下就只有几个子。

    ——他在一步步坠落深渊

    我也不会忍。绝不。

    众人心中已有判断,再看少年简世鸢衣着简单,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值钱的配饰,便都歇了招揽讨好的心思。

    ——只是看着,等它坠落。

    普天之下,随便哪个地方,修士们都有乡绅豪门可以投靠。若是再心狠手辣些,找个僻静人家,直接杀了取财,谁又能追捕得了?凡人没什么背景的,被修士杀了只能认命不好。

    在场观众无一不惊呼,水经注甚至捂住了嘴,十二把长剑分毫不差地钉成个圆,跟时钟似的,紧紧团簇。

    狐狸不懂人情世故,它只是单纯觉得梨子不好吃。

    简世鸢看着少年的自己与狐狸一起整理木箱中的铜板,也不知道想到什么,轻轻道:“我不觉得修士、凡人有区别,大家都是人,没有谁理应在下等。”

    深红能看清少年宗主眼睛里的惊恐与愤怒,像盛着要将自己焚尽的天焰。他睁着眼,握拳,指甲戳进肉里,看起来极度危险,如同引线燃尽的火.药桶,只需一点力就能将所有人炸成灰。

    少年简世鸢以黑布束住眼睛,露出秀挺的鼻梁,如玉的一截下巴。只见他掐了个手决,面前的十来把长剑振振嘶鸣,鱼贯腾飞,在围观群众的惊呼中,一把接一把飞速射向准备好的木板。

    狐狸高兴地摇尾巴,“我把鸡腿都留给你!”

    少年简世鸢拿了本书,擦了擦怀里的梨,看一页书咬一口,狐狸扒拉着鸡吃得欢快,突然抬起头问:“凌玉你为什么还要王婶的梨?她家梨好酸,难吃。”

    “嗐,妖怪不吃人来耍把式讨你钱?去杀人抢劫不来得更快?”

    深红:“这狐狸咋那么矫情,还要人喂啊——”

    像宗主这样坚守本心的修士又有几人?

    说着,他把狐狸举起来,搁到荷叶边,“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

    竹屋里装饰颇少,书却摆了整整一面墙,玩家们观察,其中颇多游记话本,少年简世鸢就窝在榻上,安静平和地看书。



    看到这,玩家们都安静了。

    进入下一个表演。

    少年简世鸢的视线投在书上,随口道:“我为她丈夫治腿,她过意不去,我若不拿些蔬果,她就会胡思乱想,觉得欠了我的人情。本就是举手之劳,何必让人多恼?”

    明明拥有修为,可以被人养着捧着,为什么还要那么辛苦,赚这几个小钱?

    而简世鸢在等待,等待着子夜到来。

    玩家们很聪明,没有问狐狸怎么不在他身边,他们心中隐约有不好地推测。

    少年简世鸢看了几页书,面前被推来吃剩的半只鸡,头、脖子都没了,剩下两只鸡腿和一点鸡架。

    宋慕:“还要一半?给点鸡脖子鸡头还不够啊!”

    只有简世鸢清楚,将会发生什么,事情又将往哪个深渊滑落。

    简世鸢听它此言,喉咙发痒,心中悲哀形容不出。

    宋慕再看一言不发的宗主大人,总觉得他的形象又高大几分。

    听到玩家议论,简世鸢回头,“不是,那段时间,我们赚多少就会花多少。”

    “说得也对,这小狐狸训得真不错,还会作辑讨赏钱。”

    少年简世鸢又翻了页纸,拿过鸡腿,慢悠悠地嚼着,他不嫌弃吃狐狸吃剩下的东西,他也不会迂腐到一定要推让这只鸡腿,他的眼睛注视着书页,飞速地吸收知识。

    狐狸嘤嘤叫,“不要,我是畜生你是人,你不能跟我同台吃饭,别人会瞧不起你的。”

    不过,他的表演确实精彩,大家也都大方些,多丢了几枚铜板。

    全场先是寂静,后爆发巨大的呼声。

    不知道为何,水经注觉得他很伤心。

    从民众对修士的态度又敬又怕可以看出,这世界的修士们大多不好相处,特别是对凡人,态度估计也是高高在上的。

    “这狐狸如此灵活听话,不会是只妖怪吧?”

    少年简世鸢住的地方很偏僻,玩家们看着他与狐狸七拐八拐地走进深山,又绕了好远一段路,才出现一竹屋。

    简世鸢又看了次师傅的死亡全过程。

    想到什么,他挂着怀念又哀伤的微笑,“幸好,我没有省。有时候忍耐与等待会变成永远的遗憾。我不等待。”

    宋慕瞥他,“靠自己的劳动赚钱不丢人,丢人的是那些米虫、鱼肉百姓的垃圾。”

    “修士老爷为何来给我们表演?”

    重现记忆,却什么都做不了,无法挽救、无法拯救

    苍白胡须的老道又吐出血沫子,全黏在胡须上

    “可能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多花销了点,平时应该会储蓄吧?”

    厄运不会消失,它悄悄地降临,粘稠地包裹住每个期待明天的人。

    已然回光返照。

    很快,人群就有声音传来,“这简家小子天生大力,在这街口杂耍多日,他不是什么修士,哪个修士会在这里卖力气,讨好我们这群凡人?”

    天下修士又有几人能像宗主大人一样,甘愿清贫,用自己的手赚钱吃饭?这可笑的世道啊。

    欲.望与权力能让人迷失,人一旦将自己拔高,就走不下来了。

    “明明是妖怪,还愿意装野兽钻火圈赚钱,嗯,不愧是宗主大人的宠物,跟他一样。”

    少年简世鸢垂着眸,“我不喜欢吃鸡腿,你把脖子留给我吧,我喜欢吃。”

    简世鸢看着年少的自己跌跌撞撞去翻箱子,又踉跄跪在老道面前,颤抖着双唇,“师傅,你,是谁伤你的?”

    “铮——”

    少年简世鸢也愣住了,他握着狐狸的两只前爪,摇了摇,道:“别听那人瞎说,没人瞧得起他,他心中郁愤,就拿狗撒气,欺软怕硬的玩意能说出什么好话,何况你也不是畜生,你是我的狐兄,我们是朋友。”

    铜板丢进木箱中,叮铃铃作响,狐狸跃得更卖力,空中滚成一团球,在火圈间来回跳跃翻滚。看客们鼓掌喝彩,铜板丢得更利索了。

    到家了,狐狸也不用装野兽。

    深红疑惑:“那宗主大人为什么在这......”

    狐狸跳到他怀里,懒洋洋打哈欠,“我也喜欢吃鸡脖子,剩下的你吃了吧,我要睡觉了。”

    简世鸢朝他们笑,眼神怀念,“他不是我的宠物,是我的朋友,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应该是狐狸太会撒娇,它嘤嘤叫,谁忍心不给它买?那壶酒是孝敬宗主师傅的,也不能省。”

    木屋里,少年简世鸢“嗯”了声,打开荷叶,让给它吃。

    命中注定的事,不去想也会发生。

    “还是个公的,啧,我还以为这是只母狐狸。”

    它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抱歉地蹭了蹭少年简世鸢的手腕,“凌玉,对不起,之前我不懂。以后不会了。”

    水经注观察着木板,突然开口:“那不是磁铁。”

    狐狸笑眯眼,“凌玉你真好!”

    少年简世鸢蹲下身,摸了摸狐狸的脑袋,“你看到、听到了什么?”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间或几句:

    深红看向简世鸢,他嘴角咧着,“是啊,大家都是人。”

    狐狸有点难过,耳朵耸拉着,“街上讨饭那瞎子,好赌输光了家当,亲人死的死,跑的跑,就剩下大黄狗与他相依为命,他都不肯与狗同吃一个馒头,都是丢在地上。我听他说,跟畜生一起吃饭的是畜生。”

    狐狸开口说话可把玩家们吓了一跳。

    水经注注意到宗主大人的眼睛有水光,他握紧拳,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着。

    浑身是血的老道倒在地上,气穴心脏处数道穿体的伤口,他呕出血,喘着气,喊少年简世鸢,“凌玉——把我放在箱子里的书册拿来!”

    扪心自问,如果将选择放在自己面前,他能坚守本心吗?

    “老爷,我家主人备下薄酒,请您沁香楼一聚。”

    狐狸伸着前爪,却不肯动嘴,“凌玉你撕一半给我。”

    有人认出了什么,惊呼:“是修士!这位小哥是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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