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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她,该让一切重回正轨。

    不知何时,她再次沉沉闭上眼,坐靠在墙角又进入了睡乡。

    晨光熹微,有几缕日光洒在榻沿。崔陟静静看了很久,她就这样在他脚边,睡在墙角。乌黑的秀发泼落在她的肩上,托出白净净的面容,手指攥着被衾放在胸前。不知是不是刚睡醒,人的心绪还是软的,这一幕看的他有些难以形容的感受。

    不可抑制地想象,当初其实是个错误,他是不是原本就应该死在那个夏夜,蚊蝇吸食他的血肉。

    他叫柳梦秋进去伺候,“让她再睡一会儿,两刻钟后传上早膳。”

    战乱致使镇上多有受伤之人,偶尔遇见,沈母都会叫来沈父,两人合计后能救则救,若是救不活,就会埋到后山,落叶归根,入土为安。

    沈母煞白了脸,对接的小兵见此安抚,解释到这已是一月前的事情,小河流动缓慢,大有变为死水的趋势,之前都是血水,现在稀释许久已经好了很好。

    收拾了没多久,有小厮进来通传,一个时辰后启程回京。

    她甚觉荒诞。

    遇见崔陟是在沈母去世一年后,刚过了忌日没几天。所以在离家不远的草垛子旁泥堆里看见他时,沈净虞有一种必须要上前的冲动。

    有点受触动的怜爱。

    轻手轻脚下了榻,崔陟深有自知之明地没有叫她,即便他目前只是好心地想让她躺下休息。

    沈母自小体弱,儿时算命,说她活不过十五。她常笑说也许善心可鉴,让她多活了二十年,还拥有了幸福的家庭。沈母在战乱第二年秋于睡梦中安详离去,沈净虞一直想,可能是神仙来凡间历劫,时间到了,就将她母亲收回天上了。

    闭上眼睛的瞬间,仿佛回到白日潜在水中的时候。水流在她周身环绕,很静,很空,不用再看,不用再听,不用再想。

    沈净虞接过对方递来的软帕净面,“多亏你昨夜帮助,酸疼还是有一些,不过没大影响。”

    那一刻,她获得久违的平静。

    善良这个词,沈净虞以前从来没有想过,她和父亲都是跟在母亲后面,只要母亲健康长命,母亲想做什么他们都会支持。

    不多时,车门被推开。

    惶然抬头看,望进一片幽深。

    一直到坐上马车,她都没有见过崔陟。

    她很难理解自己,羞耻之余,更让害怕的是有一瞬间她有些厌恶自己。

    他想,如果沈净虞能够乖一点,他会待她好。

    柳梦秋在外面从半支开的窗看见沈净虞,忙入内侍奉。

    不知道有一天她能不能把崔陟杀掉,杀死后又是什么样,管循再也不能温柔地站到她面前,她能不能活着从项青还有其他侍从手里离开。

    第二日。

    坐着睡了半宿,身上到底有一些累。

    她和管循夫妻行事,有反应实乃情理之中。但她并不接纳崔陟的碰触,她抵触、反抗、厌恨,所以她的身体干涩抗拒他的试探,可是,为什么在唇舌吸吮时,她的的身体渐渐背叛了她。

    她的命是管循以命救下的,她得好好活着。

    管循去世的悲恸仍然犹如蚕茧紧裹在心房,之前她不敢看、不敢碰,一心逃避。现在,她发现自己好像可以浮在空中远远目视白色的蚕茧了,一团白,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蚕丝。

    就在前不久,她差点用她的右手将自己了结。黑夜里,举起的右手微微发抖,她慢慢放回膝上。情绪失控让人失去应有的理智和思考的能力。

    “娘子您醒了,刚才没敢叫您躺下睡,怕您再睡不着。胳膊,肩背酸疼吗?”

    他是想杀她的。

    崔陟醒来手边摸不到人,目光从空荡荡的枕侧沿着拉扯的被褥望去,只见她拥着被褥一角倚墙而眠。

    “别躲。”

    这似乎也没有什么错。

    坐起身,她的目光如炬,透过黑暗聚焦在崔陟身上。

    沈净虞皱着眉头,不知道他在看什么,跟随他的视线而去,身体微顿。

    柳梦秋应是,吩咐底下人置备齐当。一进卧房,从半敞的床帐里看到沈净虞睡姿,柳梦秋略微有点犯难。纠结了一会儿,她还是没有前去叫醒,沈娘子睡眠不好,好容易睡着了,就怕叫醒了就又睡不着。

    大手拽住她的臂弯,阻止她紧贴车壁,与他拉开距离的行动。

    回来后劳累良多的沈母就大病一场。她是心肠极善的人,常常听着别人的诉苦自个儿就先簌簌落下眼泪。沈母家境贫寒,小时多受邻里相助,如今也经常对他人施以力所能及的援手,街上乞者无不受过她的恩惠。

    她不动了,挣了挣手臂,崔陟却没有放开,五指牢牢握住她的胳膊,视线自然垂落,停了下来。

    太黑了,月光照不进窗棂,她不是太能看清他的样子。只是大概知道他的位置,琢磨他的心脏在哪里。

    不至一刻钟,沈净虞已然转醒。床榻上只有她一个人,向外望了望,屋里也看不到崔陟的身影,她舒出一口气,起身下榻展了展腰背。

    马车换了样,车厢更大,铺了软毯,放了绸缎靠枕,中间搁置茶几,放有茶果点心。

    崔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只是,善良将她逼到悬崖。

    但是。

    那一日天未亮,沈母与几人跟随运货的马车相送到营地附近。驻扎处挨着苘河一条旁支溪流,水流不大,远远可见下游冻结的淡红冰面。

    沈净虞在此前告诉自己,保持冷静,声嘶力竭、情绪激烈没有任何用。

    除了她要活着,其余都没有得到结论。

    她捂住脸,脑袋抵着冷硬的墙壁。她想不通,为什么她的身体背叛她。

    心神遽然俱颤,她突然觉得很可怕,一个不杀生的人,未成想,第一个想杀的人竟然是她自己。

    简单吃了早饭,崔陟没过来,她让柳梦秋坐下一起吃饭,没有他坐在对面,沈净虞甚至多吃了半碗瘦肉粥。

    骤然撞上视线,停顿一息,沈净虞先偏移了目光。崔陟方进来,原先还觉敞亮的车厢好像都变小了,山似的覆压过来,坐到她身旁。

    昨日荒唐的场景在眼前重现,沈净虞用力挣扎,下一瞬被他扯着拽进怀里,后腰横上不容挣脱的手臂。

    尸横遍野,浸染清溪。

    握在她胳膊的手背上,有一小片快要消缺的指印,有几个月牙很深,周围泛了点紫。

    或许在那个时候,粮食短缺,人人谋求自保,恐慌战火烧到自己身上之际,没人会相信竟然真的有人愿意没有企图地救人。

    崔陟相貌昳然,剑眉英目,习武打仗,军营中人,浑身蓬勃着力量。

    沈净虞靠墙抱膝,许久没有动作,她没有杀过人,连鸡鸭鱼都没杀过。

    看不见人的黑暗之中,她任由纷乱的思绪跳跃飘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每一个跃然到脑海,又很快飞走被下一个想法替代。

    管循不是纵欲之人,他们对此事并不频繁,也并没有过多的交谈,只在洞房夜时共同研究了半时。读书人面皮薄,她两靥也早已袭上飞霞,两人并肩坐在桌前翻着小人书,也不怎么言语,十几页从头翻到尾,灯下互望,两个人都像吃醉了酒,看着看着,他合上书,就将她抱进了床榻。

    她重新睁开眼,耳边有细微的呼吸,目光再次落在影绰的身形。

    沈净虞有一时的失神,想起太多过往。www.luoyingshu.com

    战乱第一年的寒冬,苘川集结物资运往驻扎营地,沈母在绣坊做工,同其她绣娘连日缝制御寒袄衣鞋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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