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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后再无力气,“当啷”一声,匕首脱手落地。

    听闻景熠之言,祁初心领神会,忙步下殿阶,拿出随身的匕首递在卢尚书面前,大有不容拒绝之势。

    昭昭收回了目光,却忽瞥见御膳房外侧的                                                晚枫林中立着一抹昭昭已不再眼生的淡粉色身影。

    昭昭正站在灶前,准备为大家一展身手——制作美味的锅包肉。

    待其伸出颤颤巍巍的肥手,祁初将匕首从刀鞘中抽出放在他手心,轻声嘲道:“卢尚书万要小心些,莫划伤了月饼,惹圣上不快。”

    卢尚书肉颤心惊,两股战战,几欲昏死过去。

    思及祁初所查探的他与元昭昔的关系,景熠看着他心下感到一股莫名地不爽。

    怎么是他?昭昭见此,心下微讶。

    众人皆知,他在朝堂上惯会讨皇上欢心,故而正是青云得意。

    心下已是怒不可遏的景熠面不改色,不屑地冷笑道:“朕未曾问你,小皇叔。”

    景熠见此,举杯轻抿,打了个哈欠道:“再快点,朕饿了。”

    只见其肥硕的前臂鲜血汩汩,大半透明的冰皮霎时被染上血红之色。

    只见盘上层叠的金黄肉片上挂满了浓郁的糖醋汁,欲滴未滴,油亮晶莹。

    说话之人显然是自认为掌握了景熠的心思,以为景熠此刻的笑意盎然反而是心情不快的表现,见此忙不迭地为他预想中即将倒霉的御膳房添上一把火。

    随即犹豫了一瞬,低头抽出一张油纸,将最后几块锅包肉包好,塞入袖袋。

    落枫萧瑟,人亦萧瑟。

    *

    昭昭定睛一看,只见是那御前的祁总管,二人正在悄声私语。

    但他不敢昏死,只怕此后下场更为惨烈,只得抬起刀,又咬牙狠狠划开几道血口子。

    而后收回目光,任由众人跪了半晌,景熠方懒懒地开口道:“都起来吧”,以余光瞥见那人废力地撑着侍从站起,虚弱地坐回了轮椅。

    景熠随即状若思考,而后饶有兴趣地笑道:“做红色的吧,你一介文官,加上君子远庖厨。朕也不为难你,就把你面前的月饼皮染红,喜庆即可。”

    话落很有眼力地拍手让准备好的歌舞开场,冲散了殿中凝滞的尴尬冷然。

    参加中秋宫宴的皇亲国戚及数位高官皆整齐地跪于宫毯两侧,一人身着明黄色龙袍漫不经意地拖着赤红木屐,踩着宫毯迈步而过,面上噙着的是一贯散漫不羁的笑意。

    忽闻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喑哑:“你可是在寻我吗?”声音极轻,富有磁性。

    环视一周,视线在被人搀扶着跪在木制轮椅旁的清俊男子身上停留了一瞬。

    但听一声清冽的嗓音适时响起:“皇上,臣认为,卢尚书所言失当。御膳房做此国色天香的紫色牡丹,既是意表中秋花好月圆之意,亦为祝愿吾朝得紫气东来,御膳房此用意堪称绝妙。”

    见景熠垂眸看着盘中月饼而未做声,卢尚书更觉自己所料非虚,心下得意,继续自顾自地说着:“饼皮不能入口即化不说,馅料亦非传统的五仁青红丝。且对于其中间杂的黄色腥膻之物,微臣更是闻所未闻,御膳房此次可谓是,罪该万死!”

    “好奇怪,方才明明在的啊。”

    随后倒入炸好的肉片,加入棠棠切好的姜丝、葱丝、胡萝卜丝和芫荽,一同翻炒。

    事实上,是丞相喻子曜欲以他吸引弹劾的火力,故而举荐他上位,日日替自己挨言官痛骂的。

    中秋之夜,长央殿中。www.guiyunwx.org

    想到此,说不清缘由的怒气上涌,景熠微眯起眼,看向轮椅上那年近三十却面如青年的人。只见他目光和蔼,浅笑温和,俨然一副老好人的模样。

    昭昭将上好的猪里脊切为厚片,以刀背轻轻砸几下,令肉质微微松散。

    昭昭惊喜地回身看向声音来处,她果真没看错——那抹身影就是小粉!

    话落忙追向已然自后方迈出长央殿的景熠。

    昭昭凝神望去,只见偌大空旷的红枫林中,月光柔柔地淌过枫树枝叶的罅隙,斑驳的月华洒在那人俊美无双的脸上,光影随风摇树叶而微微流转、轻颤。

    御膳房上空,月圆无缺,月华如练。

    景熠目光盯在那盘血红之上丝毫未动,恍若未闻道:“真脏,都弄脏了。”

    殿顶垂挂金色绸布绕作圆月之形,柔软的盘金九龙宫毯自殿门一路铺就至殿阶之上宽大的金椅。

    卢尚书闻言撸起袖子,心一横,狠狠划下一刀。

    经反复三次油炸,肉片皆已摇身一变,金黄色的脆壳下隐隐暗透着枣红色的嫩肉。

    祁初见自家主子笑意更冷,知他本就厌烦宫宴,更不会宣布开席,忙喊道:“传膳!”。

    忽闻下方传来极尽“阿谀谄媚”的评价:“皇上,依微臣看,这御膳房当真是大胆糊弄,竟连象征月圆的月饼亦敢随意切开?如此一来,月饼象征的圆满之意,便荡然无存啊。”



    只见其昳丽的面容十分苍白,一举一动之间却不失风雅神韵。

    他也知道这是元昭昔做的,所以为她辩解吧?因他此前亦吃过元昭昔做的月饼吗?

    俄顷,伴着满屋香醇的甜香和浓郁扑鼻的醋香,挂满糖醋浆的酥脆锅包肉便出锅了。

    未几,只见粉嫩的肉片皆裹上了奶白色的外衣。甫一滑入锅中,便被热油泛起的小泡泡托起,浮起后捞出,便呈淡金色。

    景熠嫌弃地踢了一脚龙椅,而后背倚龙首斜斜而坐。

    待糖醋汁备好后,昭昭将泡有团粉的木盆中的清水倒出,放入肉片和油翻拌。

    “祁初。”

    随后祁初抬起下巴点向景齐所在,复嘱咐道:“还有,御赐之物,理应食尽,你看着齐王吃完。”

    面对这上一代景氏皇位之争中唯一“幸存”的王爷,景熠只觉他此幅虚情假意的做派同景氏其他人一样令人作呕。

    只见景熠唇边笑意更甚,乃熟悉的皮笑肉不笑,下位所坐众人皆俯首,不敢再抬眼。

    白、橙、绿三色菜丝缀于其间,仅是远远瞧上一眼,便能令人垂涎三尺、食指大动。

    此人四十岁上下的年纪,已是大腹便便,正是因替代满门抄斩的高尚书而新上任的卢尚书,

    昭昭抬眼欲望窗外的融融月色,正巧看见蔡嬷嬷此时急匆匆地迎向一人。

    金椅扶手乃龙身盘绕,一方为龙首,另一侧为龙尾。

    而后以水泡洗干净,攥干后撒些许盐巴,揉至肉片微粘。

    在适才所见的位置转了好几圈后,昭昭忍不住自言自语地嘀咕。

    昭昭将多余的油舀出,倒入糖醋汁,烹至粘稠后。

    景熠咽下盘中最后一块细腻软弹的冰皮,缓缓放下筷著,抬首微笑道:“依卢爱卿看,此月饼应当做为何状?”

    立于景熠身后的祁初只觉身前之人冰冷的杀意渐浓,悄悄抬手按住自己狂跳的太阳穴,已暗在心中做好了为这可笑的卢尚书清理尸体的准备。

    昭昭见此,拔腿向他走去。

    景熠低头看向那盘被零碎拼成牡丹花盛放之状的奶黄芋泥冰皮月饼,脑中浮现那女子认真拼凑牡丹花的模样,勾起嘴角,眼中终是泛起了自己未曾察觉到的温度。

    其余众人只敢眼观鼻鼻观心,毓秀意识到了将会发生何事,连忙起身行礼,借口更衣而去。

    中秋宫宴的各项膳食皆已送入了长央殿,御膳房众人也得松一口气,开始紧锣密鼓地为他们自己佐膳,以贺中秋。

    未几,一水儿的精致菜膳便被接连摆在了景熠及每位宾客的食案之上。

    只见卢尚书胳膊上几道伤口涌出的鲜血汇于一起,血流如注。

    后三字语速放慢,语调幽幽。

    早已等不及的棠棠忙帮昭昭将盛好的几盘锅包肉端起,放在后院中的圆木桌上,桌边的众人皆已准备好其它膳食和碗筷。

    皎白月光映衬下,男子孑然而立,一身粉色单衣更显清冷凉薄。

    景熠支肘抵在身侧龙首,斜撑着头,面露不耐:“太慢了。”

    随着话音,景熠曲起手指轻叩着食案,似兴致极佳,周身气息却令人不寒而栗。

    景熠复转头看向已然因恐惧而身子微颤的卢尚书,扬起看似单纯诚挚的微笑:“看来卢尚书对月饼颇有见解,朕突然想尝尝卢尚书亲手做的。至于做什么颜色的呢?”

    卢尚书闭了闭眼,颤抖着以匕首将手指划破,只见血一滴滴落下,点点红色开在了淡紫色牡丹月饼之上,煞是诡异。

    昭昭紧接着拿出一个干净的小碗,熟练地依次倒入少许团粉、白糖、陈年米醋和香味鲜醇的古法酱油,加少量水搅拌均匀。

    徒留那卢尚书一人,尚未反应过来,正欲开口,方觉殿中气氛不对。

    随后起身,甩了甩衣袖道:“看来皇叔对卢爱卿的月饼甚是满意,那便赏你了。”

    说着,举著戳散了牡丹月饼的花蕊处,甚至佯装怒意地拍了一下面前的食案。

    景齐似心下不忍,面色愈白,在轮椅上微微伏身,出言劝道:“熠儿,身为帝王,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待昭昭踏入了晚枫林中,却已寻不见了那抹身影,仅留满地枯叶随昭昭步伐而细碎的轻响。

    祁初留下小橘子看着宫宴,“记住,宫宴结束的时辰未到,现下所有人不得离席。”

    月饼迅速被红色淹没,须臾之间,盛装月饼的盘子亦流溢而出,血液滴在食案上发出了阵阵声响。

    待昭昭将锅内最后几块锅包肉盛出,御膳房中已无他人。

    肉眼可见,效果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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